《冬日恋物语》孔雀草

7、离别——被抽干的空气 像空气一般

　　小早川紧张地偷偷回头看了日下部恭介一眼。他已经是烂醉如泥了。
　　[怎么像他这样的有钱人也会到这种地方来喝酒的吗？]
　　小早川狐疑地想着。正好老板上菜来了。
　　“他是谁啊？”小早川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问老板。
　　“不知道。已经来了很久了，只是不停地喝酒。”
　　日下部恭介又喃喃地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针对我！”
　　小早川偷偷看着他，他似乎在哭。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母亲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大哥在的时候没有人重视我，没想到大哥死了，还是这样！”
　　日下部恭介猛地一拍桌子，小早川也跟着吓了一跳。
　　“为什么！”
　　日下部恭介突然走过来拉住小早川。
　　“你说说看，啊？！”
　　小早川捂住鼻子，日下部恭介一身的酒气。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那个小子也是次子，却什么都有！”
　　日下部恭介放开了小早川，他显然并没有认出她来。
　　“唔……”日下部恭介哭起来，“为什么……”
　　他缩在墙角，卷作一团。
　　小早川充满怜悯地看着他。

　　在回去的一路上，小早川都在想着日下部恭介。
　　或许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环境所逼的。一直只是看到他所做的坏事，却从来没有站在他的角度想过。
　　小早川打开家门，日下部已经回来了。
　　“出去了吗？这么晚？”
　　“嗯，出去吃了点东西。”
　　小早川把钥匙扔在桌子上，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拓……”小早川犹豫地说。
　　“什么？”
　　“啊，没什么。”小早川想想还是算了。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啊。”
　　小早川狠狠心，道：“我刚才见到你叔叔了。”
　　“什么！”日下部惊道，他赶忙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小早川摇摇头。她说：“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烂醉了。”
　　“是吗。”日下部不屑地说。
　　“拓。”小早川转过身，看着日下部，一本正经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叔叔也不容易。”
　　“你说些什么！”日下部不解地看着她。
　　“今天你叔叔喝醉酒后，说了很多话。他和你一样，都是次子。可是他没有你那么幸运。他说，从小到大他一直都不受重视。不管是他做了好事还是坏事，都没有人过问，原因就是因为他有个优秀的哥哥。”
　　“可这就是他谋害我父亲的理由吗！”日下部大声说。
　　“你怎么能一口咬定是你叔叔谋害了你父亲？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况且你父亲死的时候，你不是还小吗？”
　　“那时我6岁。”日下部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那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20年，即使你现在查到了什么，也已经过了法律追究的有效期。再说，当时警察也一定查过这事。警察不是白痴，既然当时证明你叔叔是清白的，那你就不能再臆测他是凶手。”
　　“我……”日下部无言以对，他必须承认，小早川说的是事实。
　　“而且，他今天醉醺醺地哭着说，他嫉妒你父亲，嫉妒你。”
　　小早川想起日下部恭介痛哭流涕地可怜模样，不由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你想让我怎么样？”日下部生硬地说。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日下部恭介当作最大的敌人。他始终认为，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也就不会有如此寂寞的童年。再加上看到他这些年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不是小早川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恩怨。
　　小早川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
　　日下部没有想到她居然用这样的话来评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他猛地站起身来，激动地说：“你知道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只有我和哥哥。无论做什么事他都会在后面盯着我们。受了那么多辱骂也就算了，可是他还要把我们日下部家的百年基业给拖垮！”
　　“……”
　　小早川从未看过日下部那么失控的样子。
　　“他知道我在调查他，就想走在我前面，想收购其他股东的股份，从而成为大股东。”日下部接着说，“总之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小早川听到日下部恶狠狠的话语，为之一凛。
　　她道：“你到底有没有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过！你有个好哥哥，虽然从小失去了父母，但是你不能把一切都归罪在你假想的敌人身上。你觉得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很痛苦的话，为什么不想想，你叔叔即使是有父母也一样得不到爱的痛苦？”
　　“够了！”日下部厉声道，“这是我们日下部家的事。你只是个外人。明天就是股东大会，明天之后，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了！”
　　“外人……”
　　小早川听到这个词，觉得心像刀割一样的痛。
　　“是！我是外人！”小早川也大叫道，“算我多管闲事！”
　　说罢，她推开日下部，走进自己的房间。
　　走到房门口，小早川冷冷地说：“你放心，明天在你下班前我就会搬走的。”
　　说着，她“砰”地摔上房门。
　　日下部气血翻腾地坐回沙发上，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无论怎样，明天都是一个了解！]他坚决地想。

　　12月31号，一年的最后一天，日下部公司的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日下部恭介因为管理的严重失误，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由于证据确凿，被公司正式开除。
　　日下部胜利了。
　　他开完会，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这是什么？]
　　日下部在资料里翻到一张画满涂鸦的纸。
　　[一定是志绪那个家伙的。]
　　志绪后来一直帮自己整理一堆堆的文件，一定是她无聊的时候画的。
　　【明天你下班之前我一定会搬走的！】
　　日下部耳边响起小早川的话来。
　　[她不会真的走了吧！]
　　日下部冲出办公室，只向秘书交代了一句：“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秘书不解地看着日下部的背影，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早退呢。

　　日下部赶到家里。
　　“我回来了。”他说着拉开门。
　　客厅里没有人回答。
　　[是在房间里吗？]
　　日下部拉开小早川房间的门。
　　“我回来了。”他说。
　　房间里空空如也。
　　小早川已经搬走了。
　　[为什么！]
　　日下部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跌坐在沙发上。他无意识地抬头，发现桌子上有一封信，还有家里的钥匙。
　　上面写道：【拓：我走了。钥匙还给你。志绪】
　　[就这么简短的两句话吗？]
　　日下部呆呆地看着薄薄的信纸。
　　“志绪……”日下部轻声喊道。
　　“志绪……”
　　空荡荡的房间里，似乎还有回音也在一遍遍地喊着。

　　小早川一个人拖着箱子回到了以前的公寓。
　　那里因为有一段日子没有人住，积了很多灰尘。
　　“好了！打起精神来！”小早川拍着自己的双颊，“要开始打扫了！”
　　小早川忙不迭地扫地，拖地板，擦窗户。直到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
　　她瘫倒在地板上，看着四面墙。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小早川无奈地苦笑。
　　[不知道拓回来了没有。应该还没有吧。一定是在和小瞳一起庆祝才对。]
　　小早川在地板上摆出一个大字来。地板上很凉可是她完全没有感觉。
　　[我离开了，他会寂寞吗？]
　　眼泪不争气地顺着小早川的脸颊流下来。

　　『这里是日下部家。现在我不在。有什么事的话，请听到“吡”的一声后留言』
　　日下部站在窗口发呆，电话响了也不去接。直到答录机自动跳起来。
　　『拓，我是小瞳。今天不舒服吗？打电话去公司，说你早就回家了。手机也不开。如果是的话，那你早点休息吧。』
　　日下部无意识地过滤着小瞳的声音。此时此刻，在他耳边萦绕的，一直是小早川的声音。
　　【我走了。】
　　【我走了。】
　　日下部烦躁地甩甩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
　　[打火机……]
　　他浑身上下找着，结果就是找不到。
　　日下部无奈地把嘴上的香烟拿下来。他定定地看着烟，想起小早川替自己点烟的情景，又想起她玩打火机的样子。
　　【我可以抽烟吗？】【当然。】
　　日下部回想起和小早川在拉面店的时候。
　　[我是怎么了？]
　　日下部企图摆脱一直充斥在自己心里的小早川的样子。
　　他走过去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水来。
　　【请你以后用杯子喝水。】
　　日下部想起以前自己说过的话。现在想来，刚开始自己对小早川确实不友善呢。
　　他打开瓶盖，直接喝了起来。
　　[间接接吻吗……]
　　日下部下意识地去摸着自己地嘴唇，想起那个在游乐场的吻。

　　小早川一个人在便利店里逛着。家里现在什么也没有，肚子总是要先填饱的。
　　“就是这些了。”
　　小早川把要买的东西放到收银台上。
　　“啊，志绪啊，好久不见了。”收银员道。
　　“是啊。”
　　“是去了什么地方吗？”
　　“嗯，离开了一阵子。不过已经回来了。”
　　“志绪，你没什么事吧？”
　　“没。怎么了？”
　　“总是觉得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
　　“好了，多谢光临。啊，还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小早川抱着一袋子东西出了店门。
　　[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拓的。]
　　小早川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已经是新年了吗？一切都回到原点了。]
　　小早川大口呼吸着干冷的空气，走回自己的公寓。
　　她泡了泡面，坐到电视机前。
　　『新年之夜，你是否和家人在一起呢？还是和你所爱的人？……』
　　电视里的节目不停地聒噪着。
　　[一个也不是。]
　　小早川“呼哧呼哧”地吃着方便面。
　　电视开得很响，可是她还是觉得四周出奇的安静。
　　“吃饱了。”小早川大声对自己说。
　　【不要老是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
　　小早川想起日下部的话。
　　[这个老是教训人的家伙。]
　　她趴到窗外，看着街上依然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下雪。]
　　小早川看看漆黑的夜空，想起飘雪的那个圣诞。
　　【生日快乐。】
　　【这个送给你。】
　　日下部的话不断地一句句在耳边想起。
　　小早川抱起双臂，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之间。
　　她突然觉得腰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顶着，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日下部的打火机。
　　小早川习惯性地把那打火机扔到空中，又用手接住。
　　她把打火机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婆娑着，嗅着上面残留的烟味。那也是日下部指间的味道。
　　[以后应该都不会见面了吧。连再见也没有说一声。]
　　小早川任由眼泪不住地流下来。

　　新的一年开始了。
　　一切都有了新的起点，日下部和小早川生活也是如此。
　　那段同居的生活像是清晨的露珠，等到太阳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学长，我又忘了写实验的预习报告。”
　　小早川继续不知廉耻地靠山口在学校里混日子。虽然期末大考将近，她能否顺利升级还是个问题。
　　“你啊，老是这样。”
　　山口一如既往地温柔。他知道小早川已经搬回了以前的住处，心头大石便也放下了。
　　“今天下课之后去看电影吗？”
　　“好啊。”
　　两个人终于开始正常的交往。至少山口是这么认为的。

　　“你把这份契约马上给对方传真过去。”
　　日下部在公司里越加忙碌了。有很多新的项目在新的一年里要实施。
　　“喂，喂。我是日下部。”
　　他的手机响了。
　　【拓，我是小瞳。】
　　小瞳经过小早川的事之后，每天都要打好几个电话给日下部，虽然她知道小早川已经搬走了。
　　“啊，我正在公司里忙着呢。”
　　【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怎么可以，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是，我马上就下去吃。”
　　【那么晚上见。】
　　“嗯，再见。”
　　日下部挂掉电话，一个人又发了一会儿呆。
　　“经理——”秘书敲了敲门。
　　“什么事？”
　　“恭介先生的私人物品一直都还留在公司里，可是他以前的办公室要做它用了。”
　　“我知道了，你把他的东西先搬到我这里好了。”
　　“是。”
　　片刻之后，秘书把一个纸箱搬到了日下部的办公室。
　　日下部随意地翻着纸箱里的东西。
　　他几乎不去日下部恭介的办公室，所以里面有什么他也不清楚。
　　书，有满多的书。
　　[现代企业管理，国际金融贸易……]
　　日下部翻着一本本的书。
　　[叔叔没有读过经济，可是居然会看这种书。]
　　日下部颇有些吃惊。
　　[这是什么？]
　　他找到一叠厚厚的剪报。
　　[日下部家族又做出一项重大举措……日下部家族再次蝉联日本财团的前10甲……]
　　日下部看着，那些都是关于日下部家的新闻，日下部恭介全部都收集起来了。
　　【你到底有没有站在别人的角度想过！】
　　小早川的话再次在日下部的耳边想起。
　　[难道我真的错了？]

　　下班后，日下部带着日下部恭介的东西站在了他的公寓楼下。
　　日下部恭介一直没有结婚，始终是一个人住的。而且据日下部所知，他从来都不近女色。
　　日下部心情矛盾地站在恭介的家门口。
　　对立了20年的人，被自己一手赶下台的人。
　　[还是算了吧。]
　　日下部想转身离去。
　　【请你不要再感情用事了。】
　　小早川仿佛就站在自己身后指手画脚。
　　[好吧，该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的。]
　　日下部按了按门铃。
　　可是没有人来应门。
　　[没有人在家吗？]
　　日下部下意识地推推门，没想到门并没有锁，一下子打开了。
　　“有人在家吗？”日下部犹豫着走了进去。
　　有个人影，蜷缩在客厅的一角，一只手耷拉在地上，满手都是血。
　　“叔叔！”
　　日下部赶忙跑上前去。
　　那人正是日下部恭介。他喝得醉醺醺地，酒瓶东倒西歪地扔了一地，杯子被他捏碎了，所以流了很多血。
　　他怀里抱着一幅照片。
　　日下部把照片从已经烂醉如泥的恭介怀里抽出来。
　　[爸爸！]
　　日下部惊讶地盯着照片。
　　[他为什么要抱着爸爸的照片？]
　　恭介感到有动静，他费力地张开眼睛，看到日下部模糊的轮廓。
　　“景太……景太！是你吗？你回来了？”
　　恭介激动地抱住日下部。
　　[爸爸？他在叫爸爸的名字。把我当成爸爸了吗？]
　　“景太……”恭介用力把头撞向日下部，痛哭道：“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
　　日下部被恭介的反应惊呆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叔叔恨着父亲。
　　“你说好了要等我，等我打败你的！你说话不算话！”
　　恭介猛地推开日下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我知道，你以为只要你死了，我就永远不能打败你了。是不是！”
　　恭介抓起日下部的衣领，叫道：“你说话！回答我！”
　　日下部呆在了那里。
　　恭介一记拳头打向日下部的下巴。
　　日下部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怎……怎么了？你以前打架不是一直都比我强的吗？来啊——”他敲打着自己的胸口，“朝这里打！”
　　“怎么了？为什么不还手？”恭介醉眼朦胧地看着地上的日下部。
　　“还不了手吗？啊！我知道了，你也老了。我们都老了！”恭介也跌坐到地上。
　　他摸到被自己坐在身下的一个空酒瓶。他拿起空酒瓶，对着瓶嘴就想喝。
　　“吃，没有了！”恭介把酒瓶扔了出去。
　　酒瓶在空中划过了一条抛物线，最后在地板上砸碎了，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恭介看着晶莹的玻璃的碎片，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从前。
　　【景太实在是太棒了！】
　　【景太是我们日下部家的骄傲！】
　　【景太，以后整个日下部家都是你的。】
　　【景太，这个喜欢吗？给你！】
　　【景太不喜欢吃青椒，赶快拿走！】
　　【景太……】
　　【景太……】
　　恭介脑子里父母的声音像是轰炸机一样轰炸着。
　　【景太……】
　　【景太……】
　　“够了！别叫了！”恭介痛苦地捂住耳朵。
　　“你……”他爬到日下部的身边，抓住他，道：“我连爸爸妈妈怎么叫我的都不记得了。他们从来都没有重视过我的存在！”
　　恭介不住地吼叫着。
　　日下部慌张地看着他，脑子里响起小早川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你叔叔即使又父母也得不到疼爱的痛苦。』
　　【恭介……】
　　【恭介……】
　　恭介脑子仿佛有个声音在叫自己。
　　“是谁？谁在叫我？”他激动地站起来，四处地找。
　　【恭介，你想打败我吗？那就来试试看吧！】
　　景太的声音在恭介脑中悠悠地响起。
　　【恭介，你实在太菜了！站起来！不许哭！】
　　【有人欺负你吗，恭介！是谁？哥哥帮你出气！】
　　【恭介，你不可以再这么软弱了。等我们长大了，我们要一起管理日下部家的，知道吗？】
　　【恭介，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打败我。】
　　“哥哥……”恭介痛哭起来。
　　“我想超越你，我想打败你，真的。可是……我做不到……唔……唔……”
　　恭介抱起头，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日下部开着车，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志绪她说的对，我从来没有站在别人的角度想过。]
　　他一直只是看到恭介致使公司蒙受巨额损失的结果，却从没有想过它的原因。恭介又何尝不想管理好公司呢。
　　恭介对自己和光一一直都很苛刻，他们一直误解了这种苛刻。但年是恭介逼自己去美国去学经济的，当时以为他只是想把自己从日本支开，从而可以操控公司。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自己获得了可以管理庞大事务的能力。
　　[对不起，叔叔。还有志绪，是我错了。]
　　日下部开车去到小瞳的公司楼下，照例接她下班。
　　“对不起，今天迟到了。”
　　日下部充满歉意地抱了抱站在寒风中等着自己的小瞳。
　　小瞳惊讶地看着日下部被打肿的嘴唇。
　　“发生什么事了？”她伸手摸着日下部的伤口。
　　“痛……”日下部下意识地躲开。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小瞳追问着。
　　“没什么。路上遇到了强盗。不过已经没事了。”日下部掩饰道。
　　“啊？！”小瞳紧张地抱住日下部的手臂，道：“还有没有哪里受了上？”
　　“没有了。”日下部扯出一丝笑容来，“报了警，已经没事了。”
　　“去我那里吧，我帮你用冰敷一下。”
　　小瞳作出大胆的邀请，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日下部去自己家。
　　“不用了。没什么的。我自己回去用水冲一下就好了。”日下部完全没有意识到小瞳的用意，也没有在意到她羞涩的神情。
　　“是吗……”小瞳轻声说，掩饰住心中的失望。
　　她说：“那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我先送你回家。”
　　这时的日下部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顾及小瞳的感受了，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恭介躺在床上，慢慢恢复了神志。
　　“好痛啊……”他摸着头痛欲裂的脑袋。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包扎了起来。
　　“有谁来过了吗？”
　　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走进客厅。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个纸盒，里面是自己留在公司里的东西。旁边是一幅照片。
　　恭介走过去，拿起照片，轻轻抚摸着里面的人。
　　“景太，我们的确是老了……”
　　他拍纸箱里的东西，喃喃地说：“是该让给年轻人的时候了。”

　　日下部把小瞳送回家之后，开车回家。
　　他心里乱极了。肚子里憋了好多话，可又不知该向谁倾诉。
　　[如果志绪在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开车到了楼下。
　　[志绪？]
　　他看到搂底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志绪！”
　　日下部急忙从车里跑出来。
　　小早川没有想到日下部会那么早回来。虽然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开心极了，可是随即极度的尴尬便涌了上来。
　　“啊，哈，哈，哈……”小早川摸着头干笑着。
　　“你怎么会站在这里？”日下部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
　　“我习惯了，坐电车坐过头了。”小早川老老实实地交代。
　　说起来很丢人，已经搬回去很多天了。可是每每搭电车都会坐过站，直到坐到日下部家才知道下车。
　　“你啊——”日下部笑道。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我也还没有。不如一起吧。”
　　“好。”

　　两人一起来到常去的那家拉面店。
　　“哟，好久不见了！”老板大声地叫着日下部。
　　“你好！”
　　日下部同样大声的回礼。结果用力过猛，牵动了受伤的嘴角。
　　“痛……”
　　“被人揍了吗？”小早川不由分说搬过日下部的下巴，审视着他的伤口。
　　“是叔叔打的？”
　　“他？”
　　小早川很是惊讶。
　　“老板，有冰块吗？”小早川冲着老板喊道。
　　“有！”
　　“拿一点过来。”
　　小早川把冰块包在自己的手帕里，帮日下部冰镇伤口。
　　“轻……轻一点……”日下部痛得呲牙咧嘴地。
　　“怎么会跑去见你叔叔的？”小早川问道。
　　日下部沉下脸来，从小早川手里接过冰块，自己冷敷着。
　　小早川见到日下部的沉默。也不说话了。她知道，如果日下部愿意告诉她的话，就一定会说的。如果他不愿意告诉自己，那么即使是追问，他也只会编个谎话来敷衍。
　　“我想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过。”日下部缓缓地道。
　　小早川长大眼睛看着他。
　　日下部叹了口气，把自己去见恭介的经过告诉了小早川。

　　一口气说完之后，日下部的心情也觉得轻松很多。
　　小早川一直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时的日下部心里一定不好过。
　　后悔，内疚，还有那份感同身受。毕竟日下部也是次子，对于哥哥也有着一份复杂的感情。
　　日下部沉吟道：“我应该理解叔叔的感情才对，幼年时的我，又何尝不是一直追逐着哥哥的影子的呢。”
　　“现在说这些也是没有用的。问题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小早川说。
　　日下部苦笑着，说：“拜托你问问题不要总是一针见血好不好。”
　　他交叉起手指，迟疑地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小早川说：“你千万不要因为同情你叔叔，又一时冲动地做出什么决定。”
　　日下部听罢，把手搭在小早川的肩膀上，道：“我真是佩服你，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而且看问题居然那么清楚。”
　　小早川打开他的手，说：“不是我看得清楚，而是因为我是局外人，所以不会‘当局者迷’。即使你现在知道你叔叔的苦心，然而他没有管理公司的才能，这是事实。”
　　“是啊，这点我也知道。”日下部皱着眉道。
　　小早川看到他为难的样子，飞快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煎饺夹到日下部的盘子里。
　　“喂——干什么？”日下部叫道。
　　“我吃不下了。”
　　“又来？”日下部想起上次小早川逼自己吃煎饺的样子，“吃不下你不会少点一点？”
　　这句对白好熟悉啊。
　　“你自己还不是又追加了两份！”小早川插起腰，一副泼妇的模样。
　　“不许浪费！”她用筷子敲着日下部的盘子。
　　“是——”日下部无奈地把煎饺塞进嘴巴。
　　“我说——”小早川托起下巴，“不要苦恼了，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小瞳跟朋友一起去唱卡拉OK了。
　　“今天没有和男朋友一起吗？”朋友问道。
　　“嗯，难得也要分开一会儿的。”
　　小瞳想起日下部什么也不告诉自己的样子，心里不免难受起来。
　　“怎么？和男朋友交往的不顺利吗？”朋友看到小瞳的神色，担心地问。
　　小瞳点点头，说：“他总是什么也不告诉我。我觉得和他之间总是隔着一道墙。”
　　朋友说：“那他对你不好？”
　　“不，他对我很好。”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或许他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
　　“或许吧……”小瞳沉吟着。
　　小瞳沉默了片刻，又道：“如果有另外一个女人，他却愿意和她分享心情，该怎么办？”
　　“这样啊……”朋友为难道说，“这个不太妙。最好是乘他们还没有发展之前把那个女人消灭掉。否则她会是你最大的敌人。”
　　小瞳沉默不语。
　　从卡拉OK出来，小瞳和一群朋友站在路边叫出租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从她们身边开过。
　　小瞳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呆在那里。
　　“小瞳，小瞳，你怎么了？”
　　朋友们在一旁叫着她。
　　小瞳僵直地目送着那辆车。
　　那是日下部的车，里面还坐着小早川。

　　日下部坚持要把小早川送回家。
　　小早川已经坐在车里了，还要不服气地争辩：“我一个人回家没事的啦。”
　　日下部白了她一眼，道：“虽然你是不太像个女人，可是难免有瞎了眼的贼。”
　　“你说什么？！”小早川扳着日下部握着方向盘的手。
　　车身顿时东扭西歪起来。
　　“喂——你干什么啊！谋杀啊！”日下部叫道，稳住方向盘。
　　小早川甩甩头发，满不在乎地说：“活该！谁让你乱说来的。”
　　“受不了你。”日下部笑道。
　　很快就到了小早川的公寓楼下。
　　“我到了。”小早川解开安全带，“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那么我不送了。”
　　“嗯。”
　　小早川拉开车门。
　　“拜拜！”她转身，故作洒脱地向日下部摆摆手。
　　日下部点点头，一直目送着她走进楼里。
　　直到小早川消失在自己的视野，日下部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心里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日下部正在车上出着神，手机突然响了。
　　“喂，喂。”
　　【喂，拓吗？】
　　“是小瞳啊。”
　　【我打电话去你家，怎么家里没人？你现在在哪里啊？】
　　“哦……我正在洗澡，所以没有听见电话响。”
　　日下部随口扯着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
　　【这样啊……】
　　小瞳的声音听来迟疑了一下。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日下部赶忙问。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受的伤。】
　　“啊，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日下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瞳知道日下部是在说谎，但她又不忍心揭穿。
　　“还有什么事吗？”日下部终于忍不住问道。
　　【拓……】小瞳迟疑地问：【你爱我吗？】
　　“说什么傻话？”日下部愣了愣。
　　【回答我好吗？】
　　“我……当然是爱你的。”日下部突然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口不对心。
　　【是吗。】
　　“嗯。没什么其他事了吧？”
　　【嗯。】
　　“那么明天再见吧。”
　　【再见。】
　　日下部如释重负地挂掉电话。
　　[不能再在这里发呆了。]
　　日下部清醒了一下，发动了车子离开了。
　　小早川一直透过公寓的窗户看着楼下的日下部，直到他驱车离开。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她没有想过今天的重逢会是这样。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再见的。
　　“啊！”小早川猛然想起日下部的打火机还在自己的口袋里。
　　[忘了还给他。]
　　小早川出神地凝视着那只打火机。
　　“叮铃铃……”电话响了。
　　“喂，喂。”
　　【志绪，回来了吗？】
　　“学长啊，什么事啊？”
　　【哦，刚刚打电话过来，家里没人听。】
　　山口的声音听来很担心。
　　“我出去吃东西了。”
　　【一个人吗？】山口追问道。他一直提防着那个优秀的日下部拓，那个曾经和小早川同居过的男人。
　　“当然是一个人。”小早川不耐烦地说，手里把玩着日下部的打火机。
　　【我知道了。那么你早点休息吧。】
　　“嗯。”小早川冷淡地回答。
　　【再见。】
　　“再见。”
　　小早川挂掉电话，倒在床上。
　　“呲——呲”灯泡突然发出了怪声音。
　　“啪！”灯泡突然灭了，房间里登时一片漆黑。
　　[应急灯……应急灯呢？]
　　小早川摸黑在床底下乱找。
　　[是不是这个啊？]
　　她在床底摸到一个方方的东西。
　　突然意识到手里还有一个打火机，小早川马上用打火机擦出火来。
　　[不是的。]小早川沮丧地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看着那个盒子。那方方的东西不过是一个纸盒而已。
　　她速手无策地看着打火机的光。
　　【不管是亚马逊也好，非洲丛林也好，只要你叫我，我一定会来到你身边。】
　　日下部的话悄无声息地跳出来。
　　“拓——”小早川轻轻地喊。
　　可是没有人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