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物语》孔雀草

4、分开交往——志绪与山口篇 恋人的快乐

　　转眼就到了星期四。离小早川与山口约定的日子还有一天。
　　“拓——你说好要帮我挑衣服的。”
　　小早川这时正在日下部的房间了，她坐在他的书桌上，看着日下部忙他的工作，不满地说。
　　“好，好。明天，明天就帮你看看。”日下部戴着眼镜，整理着档案。
　　“不行，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要是有什么状况都来不及补救了。后天，后天就要去见他了。”
　　小早川晃着日下部的肩膀说。
　　“哦，哦。”日下部心不在焉地回答。
　　“拓！”小早川摘下日下部的眼镜，凶狠地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是谁牺牲了自己的青春，牺牲自己的名节，帮你演戏啊？！”
　　[不用说得那么恐怖吧。]
　　日下部无奈地合上公文，说：“好，我这就帮你去看。不过只有5分钟。”
　　“太好了！”小早川像一个无尾熊一样爬到日下部的背上，“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看我做老姑娘的。”
　　“拜托，你已经是老姑娘了。”
　　日下部就这样背上驮着小早川，来到了她的房间。
　　“好吧，让我先看看你有那些衣服。”
　　“这个怎么样？”小早川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牛仔服。
　　“不行，像男人婆一样。”
　　“这个？”
　　“不行。”
　　“这个？”
　　“不行。”
　　……
　　床上已经堆满衣服了，可没有一件日下部认可的。
　　“那怎么办？我只有这些衣服了。”小早川绝望地瘫到在床上。
　　日下部取笑她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男朋友了，要像你这么打扮，是没有一个男人会看上你的。”
　　“！”小早川听了这话，脸色一路惨白下去，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
　　20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这一直是小早川的死穴。因而她一直很怀疑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虽然纯子和一些其他的朋友都认为自己长得还不错，可是似乎总是没有男人缘。
　　难道男人和女人的审美观就相差那么远？
　　“喂，你说我的条件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啊？”小早川有些迟疑地问道。好歹日下部也是个男人，问问他应该没错。可是小早川又很害怕从他口中得到另自己更加自卑的答案。
　　“你嘛……”日下部审视着她，沉吟起来。
　　“好了，好了！你不用回答我！”小早川忙道。万一日下部说自己真的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的话，那她真的是要崩溃了。
　　“我觉得你长得还是不错的。”日下部笑道，“要不然我当初也不会叫你演我的未婚妻啊。”
　　“是吗？”小早川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
　　“这样吧。明天我下班之后陪你去买衣服。一定会把你打扮得很漂亮的。”
　　“真的？”
　　“嗯。”
　　“哇！太好了！”小早川一把抱住日下部，“你真是个好人。”
　　“少拍马屁了。我现在可以回去工作了吧。”日下部推开她道。
　　“嗯。要不要我帮忙啊？”小早川谄媚地说。
　　[真是个势利的女人。一说会帮她，态度就转变得那么快]日下部哭笑不得地想。
　　“不用了。”他说，“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的功课吧。”

　　星期五，明天就是和山口约好的日子了。
　　小早川红光满面地来到学校。
　　“早！”纯子走过来说。
　　“早。”
　　“和山口学长的约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小早川的脸马上红了。本来这事她并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只是第一次约会，心情难免紧张。所以前天，终于忍不住告诉了纯子。
　　“别害羞嘛。我早说过山口学长对你有意思。”纯子搭着小早川的肩膀说，“你一定要好好加油，不要输给奥呎凉子那个女人！”
　　“奥呎？关她什么事？”
　　说到奥呎，纯子便咬牙切齿起来。她说：“什么‘关她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暗恋山口学长。这次学长成功邀请你和他约会，我早就放出消息去了。让奥呎听了气死！谁叫她平时那么嚣张！”
　　“这样不太好吧。”小早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在暗爽了。奥呎那个人的确是讨厌，而且老是爱找自己的麻烦。
　　[啊。我这样算不算是击败了奥呎，把山口从她手里抢过来了呢？]小早川这么胡思乱想着。
　　“走开，走开！”
　　奥呎一群人这个时候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
　　“哎哟。”奥呎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只是到图书馆温个书，就已经美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就是，就是。”她身边的女伴附和道，“有些人成绩又差，又不参加社团活动，跟别说是学生会了。当然只有找温书这个借口接近学长了。”
　　奥呎撇撇嘴，凑近小早川说：“不过这倒是很适合你呢！图书馆——哈，哈，哈……”
　　奥呎放肆地大笑起来。
　　“你！”小早川被奥呎说得一句话都回不出来。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突然，奥呎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没了声音。
　　小早川正在奇怪，就觉得有人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山口学长。
　　“早啊，志绪。”山口笑容可掬地说。
　　“早——”小早川见到山口亲切的笑容，就觉得鼻子一酸。
　　“学长，有人正在说志绪利用温书做借口，要接近你呢！”纯子在一旁煽风点火。
　　“纯子！”小早川跺了跺脚。这家伙太多嘴了。大家都下不了台的话，事情就更糟糕了。
　　没想到山口却笑了笑，说：“应该是我利用温书来接近志绪才对。”
　　“学长……”小早川惊异与山口竟然说出那么直白的话来。
　　山口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这时的奥呎凉子早就气疯了。她突然哭了出来。
　　“我输给其他人也就算了。你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人拒绝我！”她哭道。
　　“论成绩，能力，相貌，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她！你说，你说啊！”奥呎拉着山口的衣袖，眼泪不住地流下来。
　　“可是我喜欢的是志绪啊。”
　　“凉子……”山口扶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的。”
　　“不……我不要……我只是喜欢学长……”奥呎抽泣着。
　　小早川看着他们，心乱如麻。本来难得山口说出喜欢的话，可小早川的心里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她看着伤心欲绝的奥呎。虽然自己一直都很讨厌她，但她是真的很喜欢山口，才会一直针对自己的。
　　刚才还在为能够从奥呎手里抢过山口而窃喜的小早川，突然有一种深深的内疚。
　　她看着流着泪的奥呎的脸，心想：[是不是我伤害了她？]

　　日下部如约下班后陪小早川去买衣服。
　　他看到小早川的脸色，总觉得不太对劲。她完全没有了昨晚的那种兴奋。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问道。
　　“没什么。”小早川随意翻着衣架上的衣服，现在的她，完全没有心情来挑衣服。
　　“还说没事？脸拉得那么长，难道是那个山口把你甩了？”日下部开玩笑地说。
　　小早川却连笑都没笑。
　　“……”日下部真的有些担心了。
　　“喂——”小早川终于开口了。
　　“嗯？”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一定会伤害到其他人呢？”小早川正色问道。
　　“怎么说？”
　　“学校还有一个女孩子喜欢山口。今天山口当着他的面向我表白，她哭了。”
　　日下部没有回答，他挑了一身衣服，递给小早川，示意她进更衣室里换上。
　　小早川接过衣服，愁眉苦脸地走进更衣室。
　　“我觉得是自己伤害了那个女孩。”小早川在更衣室里，隔着门对日下部说。
　　“那么……”日下部点起一枝烟，靠在更衣室的门上，说：“山口向你表白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可是……”
　　没等小早川说完，他又接着说：“那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山口呢？”
　　“是啊。”小早川认真的回答。
　　“我们假设，如果山口选择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的话，是不是你也会受到伤害呢？”
　　“……”小早川无语，她在更衣室的另一边，也靠在了门上。
　　两个人的背靠在一起，只是中间隔着一道门。
　　“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日下部接着说，喜欢的时候就要自私一点，不要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就够了。”
　　“……”小早川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她轻声说。
　　“你说什么？”日下部没听清楚。
　　“没什么。”
　　小早川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
　　“这件怎么样？”
　　“很好啊。”日下部说的是真话。
　　“可是这样会不会看上去我很矮啊？” 她有点不确定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矮啊。”
　　“什么！”小早川不顾形象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捶了日下部一记。
　　“痛……”日下部捂着被她打痛的肚子。
　　他笑着说：“这才比较像你。”
　　小早川愣了愣，随即也笑道：“你直接说我比较暴力不就好了。”
　　售货小姐这时走了过来。
　　“日下部先生，您的未婚妻穿这个很合适啊。”
　　“是吗？”日下部恢复了他社交性的微笑。
　　小早川吐吐舌头，心想：[差点忘了，我还是这家伙的未婚妻来的。]

　　星期六很快就到了。
　　小早川穿上日下部帮他挑的衣服，看着镜子，再一次深深吸了口气。
　　“我走了。祝我好运吧。”小早川对还穿着睡衣，正在戴着眼睛看报纸的日下部说。
　　“好运？你又不是去联考。”日下部放下报纸，笑着说。
　　“唔——”小早川咬着手指甲，又踌躇起来。
　　日下部知道这个家伙又开始自卑了。
　　“好了。”他说，“你今天很漂亮！”
　　“真的吗？”
　　“真的！”
　　日下部伸出手，与小早川在空中击了一掌。
　　“祝你好运。”他说。

　　直到傍晚，小早川才约会回来。
　　“我回来了。”
　　她一副甜蜜的样子，俨然是沉浸在爱河里的女人。
　　“那么早就回来。我以为你今天会在外面过夜呢。”日下部取笑她道，“去了哪里，玩到那么晚。”
　　“我们上午都在图书馆。中午他请我吃了饭。”小早川坐进沙发里，双颊绯红地描述着。
　　“然后呢？”日下部倒了杯水递给她。
　　小早川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说：“本来我就想这么结束，回家的。可是山口说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所以们就去看了电影。”
　　“他没有邀请你去哪里过夜？”
　　“什么啊！”小早川白了日下部一眼，“山口才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才开始交往，居然就已经帮他说话了。”日下部受不了这个甜蜜过头的女人。
　　“我说的是事实。而且是他送我回来的。”
　　“那你不邀请他上来坐坐？”日下部恶作剧地道。
　　“看到你的车在，我哪里敢啊！”小早川有点泄气地说。不管怎样，她现在还是日下部的未婚妻。
　　日下部看出了小早川的沮丧，他揉了揉她的头，说：“放心，等我解决了叔叔的事，你就自由了。再忍耐一阵子就好了。”
　　“拓——”小早川感激地看着他。
　　“哦！对了。”她猛然想起，“山口说等下他要打电话来。你千万不要接噢！”
　　“知道了。”

　　小早川守着电话等了已经快一个钟头了。
　　“怎么还不打来？”她失望地看着墙上的钟。
　　“你先去洗澡吧。我看那么一会儿应该没关系的。”
　　“好吧。”小早川无奈地说。
　　她打开淋浴，让热水冲过全身。
　　[原来恋爱就是这样的吗？]她心里想。
　　[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对方。刚刚分开就想见面。在一起的时间过得飞快，分开的时间却如此地漫长。]
　　想着想着，小早川觉得浑身都发烫起来。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小早川顿时僵在了浴室里。
　　[怎么办？偏偏在这个时候。]
　　“志绪！”日下部敲着浴室的门，“电话啊！怎么办？”
　　“没……没关系。”小早川故作镇定地回答，“反正有答录机的。”
　　“答录机里是我的声音！”日下部叫道。如果让山口听到，也是会穿帮的。
　　“……”小早川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日下部当机立断，“我现在去接电话，就说我是你哥哥。你赶快穿衣服出来！”
　　“哦……是。”
　　“喂，喂。”日下部拎起电话。
　　【啊——喂……】对方没有料到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迟疑了一下。
　　“请问你找哪位？”日下部镇静地说。
　　【志……小早川……在吗？】
　　山口在电话那头心乱如麻。小早川说过她的父母都在国外，现在是一个人住。又怎么会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那男人还很年轻。
　　“志绪啊，她在洗澡，你等一下。”
　　【洗澡？！哦……】
　　山口听到“洗澡”二字，握着听筒的手便颤抖了起来。
　　[那男人那么亲密地叫着“志绪”。]他愤怒地想。
　　“喂，喂？”这时，电话的那头传来小早川的声音。
　　【喂——】山口近乎绝望地应道。
　　“我是小早川，是学长吗？”
　　【……】
　　“刚才我在洗澡，是我哥哥接的电话。”
　　这一头的小早川正冲着日下部做鬼脸。还好她没告诉过山口自己是独女。
　　那头的山口犹如是重生了一样。
　　【原来是哥哥啊。】
　　“对了，学长怎么那么晚才打电话。不是说一回家就打的吗？”
　　【因为路上堵车了。】
　　……
　　日下部看着这两个小情人忘情地聊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不由叹了口气，看看身体还没擦干，只穿了一件衬衣，头发还在滴水的小早川。
　　已经是12月了，这样下去小早川铁定是要感冒的了。
　　[恋爱中的人都是这么不知死活的吗？]
　　日下部这么想着，从卫生间拿来干的毛巾，侧着身子靠在沙发沿上，替小早川擦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学长啊，我们今天看的电影……”
　　小早川兴致勃勃地聊着。她很自然地把头靠在日下部的腿上，让他替自己擦干头发。
　　日下部嗅着小早川身上的香味，看着她刚洗完澡后红润的肌肤。
　　[这个家伙对男人还真是一点戒心也没有。]
　　日下部想，[不知道那个叫山口的，人怎么样。要是他想乘机占小早川的便宜的话，我一定不饶他。]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使日下部心中一惊。
　　[我什么时候开始自认为是她的保护人了呢？]

　　第二天，小早川果然感冒了。
　　“你看吧，这就是放纵的后果。”日下部坐在小早川的床边说。
　　小早川裹着棉袄，吸着鼻涕，瓮声瓮气地说：“没那么严重吧。”
　　“还不严重！”日下部摸着她的额头，说，“还好暂时没有发烧。我看你还是看一下医生比较好。”
　　小早川任性地别过头，道：“不要。反正今天是星期天。睡一天就会好的。”
　　“那好吧。”日下部也那她没办法，“你等一下再睡，我先做一点东西给你吃。吃完再睡。”
　　“嗯。”
　　不一会儿，日下部端着食物进来了。
　　是一杯很香的茶，和一块刚出炉蛋糕。
　　“好……呛(香)啊，我还不……尺(知)道你会做蛋糕。”
　　小早川鼻子不通气，说起话来怪声怪气的。
　　“快吃吧，吃完就睡。”
　　小早川端起那杯香气四溢的茶，喝了一口。
　　“好奇怪的茶啊，是什么做的？”
　　“是俄罗斯的土方，据说对感冒很有效果的。”
　　“里面加了什么？”
　　“是金橘，蜂蜜，一点白兰地，还有红茶。”
　　小早川一口气喝干了那茶，吸着鼻子，一副就快要喘不过气的样子。
　　日下部看不过去她那个样子，把纸巾扔给她，命令道：“擤出来。”
　　“唔——”
　　小早川大声地擤着鼻子，好容易顺过气来。她做着鬼脸说：“你以后一定是个好丈夫。”
　　“算了吧。”日下部收拾好东西，说：“你还是赶快睡吧。要是发烧就不好办了。”
　　他走到门口，又说：“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的话就叫我。”

　　到了晚上，小早川终于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好一点了没？”日下部看着小早川的脸色，担心地问。
　　“头晕……”小早川摇摇晃晃地走着，“我起来上个厕所。”
　　从厕所出来，小早川猛地觉得眼前一黑。她不顾一切地倒了下去。
　　“志绪！”日下部抱住她，摸着她的脸颊。
　　[好烫啊。一定是发烧了。]他心想。
　　小早川缓过劲来，虚弱地张开眼睛。
　　“我带你去医院。”日下部说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小早川任性地在他的怀里挣扎着。
　　“可是你在发烧啊。”
　　“抱我会房间。明天就会好的。”小早川搂着日下部的脖子。她的腿完全软了，走不动路了。
　　日下部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他第一次发现，小早川的身体很轻。
　　他帮小早川在床上安顿好，说：“我先帮你测一下体温，然后要吃一点退烧药。”
　　“嗯。”小早川钻在被窝里，乖乖地说。
　　“39度。”日下部读着体温计。
　　“来，把这药吃下去。”
　　“唔——”小早川表现出明显的厌恶的表情。
　　“小姐，你已经是20岁的人了。不是12岁，对自己负一点责任好不好。”日下部严厉地说。
　　小早川可怜巴巴地望了他一眼，迟疑地看看药片，最后一横心，皱着眉吞下了药片。
　　“明天应该会好了吧……”小早川虚弱地说。
　　“想得美，只要明天能退烧就谢天谢地了。”
　　“可是……明天有佐佐木老师的课，说好要和山口学长一起温书的。”
　　小早川说起话来鼻音很重，让日下部听来，不忍心起来。
　　他打开壁柜，从里面又拿出一床被子。
　　他帮小早川盖好，然后说：“盖热一点，发一身汗，明天也许就会好一点了。”
　　“等我醒来，你不会消失吧？”小早川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小声说。
　　“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日下部苦笑不得的说，“我怎么会消失？”
　　“你千万不要像我爸爸妈妈一样，趁我睡觉，就偷偷跑掉。”
　　由于生病的关系，小早川的头很痛，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往事像是在里面翻滚，而且是一些不好的回忆。
　　日下部看着她落寂的脸，心中顿时被恋爱所填满了。
　　他替小早川掖好被角，说：“你放心吧，我就坐在这里陪你。”
　　“嗯——”

　　小早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日下部坐在床边看书。
　　时钟已经指向了半夜3点。
　　日下部站起身，帮小早川擦擦脸上的汗。
　　小早川出了很多的汗，不时痛苦地翻翻身，说一些糊话。
　　而她叫得最多的，就是“爸爸妈妈”。
　　[她一定都很寂寞。]日下部恋爱地看着小早川想。
　　[父母常年在世界各地跑，又没有兄弟姐妹。像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生活，一定经历过不少委屈吧。]
　　日下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12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窗户上有这一层雾水。窗外建筑物的灯光透过那层雾水之后，显得模模糊糊的。
　　日下部看着自己在窗户里映出的脸，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一直都忙着家族里的事，自己又何尝不是很寂寞呢。除了工作上的伙伴，自己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虽然光一总是很支持，但是他和小瞳交往之后，不自觉地就和他疏远了。要不是志绪的出现，这样的生活还是会一直继续下去的吧。

　　天亮了。
　　虽然日下部一夜没睡，但是所幸小早川的烧退了。
　　她还是坚持要去学校上课。日下部知道她与山口有约，也只好随她去了。
　　而日下部虽然一夜没睡，上班却是一定会准时的。
　　“给我一杯咖啡。”
　　这是日下部到公司以后吩咐秘书的第一件事。
　　“让开！我见拓还要预约吗！”
　　日下部刚坐定，就听有人在门外大吵大嚷。
　　一个人无礼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日下部连头也没抬就知道是谁。
　　“叔叔，一大早什么事啊？”他轻描淡写地交叉着手指问。
　　“经理……对不起……”秘书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说。
　　日下部随和地笑了笑，说：“没事的，你先下去吧。”
　　“看你的脸色，是不是昨晚一夜没睡啊？你的未婚妻很难满足吧。”日下部恭介放肆地说。
　　日下部泰然自若地回敬道：“这是我们晚辈的私事，叔叔那么有空的话，还是先研究一下你负责的部门好了。”
　　日下部恭介碰了个软钉子之后，大怒道：“你别那么嚣张。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
　　“……”日下部依然是面不改色，可是心里却暗叫不好。自己应该料到，他肯定会派人跟踪志绪的。
　　日下部恭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到日下部的面前。
　　“你自己慢慢看吧。”他说着站起身，“如果只是你的未婚妻不检点也就算了。要是让我知道是你在玩什么花招，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送了。”
　　等日下部恭介一离开办公室，日下部连忙拿起那一叠照片。
　　拍的都是小早川和山口约会的场面。
　　“混蛋！”日下部骂道。
　　他知道日下部恭介是个为了目的会不择手段的人，这样下去一定不行。可是他又不忍心阻止小早川的恋爱。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小早川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迎接日下部。
　　“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小早川说，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鼻音。
　　“昨天真是辛苦你了。”小早川主动帮日下部拎过公文包。
　　日下部下意识地缩回手，自己把包放到沙发上。那里面有小早川被偷拍的照片。
　　小早川并没有在意日下部的异样。她兴高采烈地说：“我在做炖菜，今晚有好吃的了。”
　　“哦……”日下部扯出一丝笑容。
　　小早川把做好的菜端出来，替日下部乘好饭。
　　她说：“这是我特意做来慰劳你的。”
　　小早川笑眯眯的问：“好吃吗？”
　　“嗯。”
　　[还是不要告诉她被跟踪的事情吧。]看着小早川开心的样子，日下部暗暗下了决定。
　　“跟山□□往得顺利吗？”他问道。
　　“啊，我告诉你哦，我们今天……”小早川兴奋地描述着一天中发生的事情。

　　吃好饭，两人收拾好碗筷。
　　“你先去洗澡吧。我来洗碗。”小早川说。
　　“好。”日下部揉着肩膀。一晚没睡，他也的确累了。
　　日下部进去洗澡去了，小早川则厨房洗着碗。
　　这时，电话响了。
　　“来了……”小早川跑出厨房。
　　她在围裙上擦干双手，接起电话来。
　　“喂，喂。请问找哪位？”
　　【是志绪吗？】
　　那边传来一个老人家的声音。
　　“啊？是奶奶！”小早川开心地说，“拓他在洗澡，您等一下。”
　　【不，我正是要找你。】
　　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是吗？”小早川有些迟疑地说，“是什么事啊？”
　　【我不知道你和拓交往了多久，但是上一次你说的话很让我感动。我也希望你和拓能够结婚。】
　　“……”小早川完全不了解状况了。
　　【年轻人多一些朋友是好的，可是要注意分寸。不要忘了，你已经是日下部家的未婚妻。】
　　“我……”小早川隐隐开始了解奶奶说的是什么事了。
　　【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但是如果再被我发现的话，就取消你和拓的婚事。】
　　“奶奶……”
　　【嘟——嘟——】
　　小早川还没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是谁的电话？”日下部从浴室里出来。
　　小早川一个人抱着电话失神。
　　“志绪？”
　　“告诉我……奶奶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山口的事？”小早川不安地问。
　　“奶奶知道了？”
　　[就知道叔叔一定会报告奶奶的。]日下部恨恨地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日下部穿着浴衣坐到小早川的身边。他一声不吭地从包里拿出那些偷拍的照片。
　　小早川颤抖着一张张看着，脸色惨白。
　　“一直有人跟踪我吗？”她盯着日下部说。
　　“恐怕是的。”日下部扭过脸，他不敢去看小早川的眼睛。
　　小早川回想起以前自己感觉到的被人盯着的感觉。她猛地站起身，冲到床边不顾一切地拉起窗帘。
　　“志绪！”日下部抱住小早川，感觉她在自己的怀里颤抖。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是女007 ，不会像电影里拍得如此坚强。一个女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跟踪，而且还拍下了照片。这是任何人都会害怕的事。
　　虽然照片只拍了她和山口约会时的样子，可是谁知道在她上课，吃饭，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人监视呢。
　　“对不起！对不起！”日下部抱着小早川，一遍一遍地说着。
　　“是……你叔叔干的？”
　　小早川终于出声了。
　　“是。”
　　“不过你放心，我会向他施加压力的。”日下部又加道。
　　“可是……我暂时不能和山□□往是吗？”
　　小早川伏在日下部的肩上，轻声道。
　　“对不起……志绪。”
　　小早川猛地推开日下部，她大叫道：“那家伙叫日下部恭介是吧！混蛋！王八蛋！你——”
　　她拉起日下部的衣领，大声喝道：“尽快给我打败他！知道吗？！”
　　“你……不生我的气吗？”
　　“不关你的事！”小早川松开日下部，“都是那个混蛋搞的。”
　　“况且——”她向日下部眨眨眼睛，说：“你不是说过只要对付了他，我就可以自由谈恋爱了吗？”
　　“……”日下部百感交集地看着小早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不要愣着！”小早川用脚踢着日下部，“赶快给我去工作！工作！”
　　“痛……”
　　“打败日下部恭介！”小早川嚷嚷着把他推进房间。
　　把日下部扔进房间，关上房门，小早川靠在门上长嘘了一口气。
　　[学长……对不起。]
　　她在心中做了决定。

　　东大，实验室。
　　小早川在实验室门口徘徊了好久。她一直在犹豫，实在是鼓不起勇气来。
　　“志绪啊，昨天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怎么临门一脚，就是踢不出去呢？”小早川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志绪？”山口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
　　“学长？！你不是在实验室里的吗？”小早川一直以为山口正在实验室里。她还没有心里准备见他。
　　“哦，刚刚老师让我去拿一下数据。”山口有些奇怪地看着小早川，她的神情看来有些古怪。
　　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啊，没！”小早川立刻答道。说完又后悔了。
　　[志绪啊，你真是没出息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嘛。]
　　“那你等我一下。”山口笑着说，“我马上就好了，我送你回家。”
　　“不——学长，我有事要跟你说！”
　　小早川终于鼓起勇气。
　　山口停下脚步，温柔地搂过小早川的肩膀，静静地等着听她的下文。
　　[拜托！不要碰我。要不然我唯一的一点勇气也会消失的。]
　　“你要跟我说什么？”见小早川不说话，山口问道。
　　“啊！我是想说，等一下我们去哪里好呢？”
　　虽然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小早川还是说不出口。
　　“我想去拜访你哥哥。”
　　“我哥哥？”
　　“是啊。你父母常年在国外，你哥哥一定很照顾你，所以我应该去拜访他才对的。”
　　“……”
　　“上次他接了我的电话，我还吓了一跳呢。因为志绪你从来没有说过有个哥哥。说实话，当时我还真的吃醋了呢。”
　　山口很不好意思地说。
　　“你哥哥他……”
　　“够了！”小早川突然吼道。
　　被山口提起日下部之后，小早川更加不那原谅自己了。
　　“怎么了？”山口吃惊地看着她。
　　“学长。”小早川把山口搂着自己的手扳开，“我暂时不能跟你交往。”
　　小早川低下头，她不敢去看山口的眼睛。
　　“为……为什么？”山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要问为什么，总之我不能跟你交往！”小早川歇斯底里地叫道。
　　她推开山口，想跑开。
　　山口紧紧地拉住小早川的手，他激动地说：“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让我走吧！”小早川的眼泪就快忍不住了。
　　“告诉我，否则我是不会放手的！”
　　“好！”小早川甩开他的手。她不想在山口面前流泪，这实在太逊了。即使分手也要洒脱，这是她的原则。
　　“我告诉你。”小早川咬着嘴唇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根本就没有哥哥，他是我的未婚夫！”
　　“！”山口愣在了那里。
　　小早川甩开山口，夺路跑开了。
　　她刚跑到拐角出，就撞上了纯子。
　　纯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小早川含着眼泪说。
　　“……嗯……”
　　“纯子！”小早川再也忍不住，趴在纯子的肩头哭泣了起来。

　　纯子带着伤心的小早川来到天台。
　　小早川吹着风，心情稍稍平复了。
　　向纯子解释完事情的经过后，小早川抹干眼泪，勉强笑着说：“我是不是太逊了？只是跟山□□往了几天，居然就会流眼泪。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唔——”纯子沉吟道：“听你这么说，那个日下部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人咯？”
　　“本来是觉得这个人很难相处。不过日子久了，就还好。”
　　“那么你为什么甘愿为了他，放弃山口？”
　　“毕竟拿了人家100万啊。”小早川无奈地说。
　　纯子听罢，皱起眉头。她说：“真的是这样吗？”
　　“要不还怎样。”
　　“我们假设，日下部没有给你一分钱，你现在还会不会帮他？”
　　小早川愣了愣，她随即摆摆手，道：“我又不是白痴，没钱当然不会帮他了。”
　　“这样啊——”
　　小早川有些心虚地看看话只说了一半的纯子。不知怎么的，被纯子这么一问，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可又说不出是什么。

　　“我回来了。”小早川无精打采地走进家门。
　　“你回……”日下部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打住了。
　　他盯着小早川的脸，担心地看着她。
　　“干……干什么？”小早川被他看得心虚了。
　　“哭过了吗？”日下部小心翼翼地问。
　　“纯子那个家伙，还说已经看不出来了！”小早川低声骂道。
　　日下部小心地跟在小早川的后面，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小早川不耐烦的回答。被日下部这么一提，自己又想哭了。
　　“跟山口吵架了？”
　　“我……”
　　听到山口的名字，小早川鼻子一酸，她想也没想，便哭了出来。
　　她已经习惯了在日下部面前毫无隐瞒地宣泄自己的感情。就好像她可以头发乱蓬蓬地去抢日下部的早饭吃，但却一定要精心打扮过后才能见山口。她可以嘴巴里含着东西跟他说话，在山口面前却一定记得吃一口东西喝一口水。她可以在日下部面前打人，擤鼻涕，但在山口面前，却永远是拿出被小瞳特训的姿态。
　　所以她拼命忍住不在山口面前哭，可是面对着日下部，她却可以尽情地发泄出来。
　　“我跟山口分手了——”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

　　第二天．
　　东大实验室。
　　山口无精打采地对着计算机处理着实验数据。
　　“山口？”
　　有人叫他，可是山口没反应。
　　“山口！”
　　“啊？”山口这才回过神来。
　　“你用错软件了。这个实验应该用另一个软件才对的。”
　　“对……对不起。”
　　山口惭愧地道歉，他从来没有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叮铃铃——”
　　山口手边的电话响了。
　　“喂，喂。”
　　【请问山口先生在吗？】
　　“我就是。”
　　【很冒昧地打扰你。】
　　“你是……”
　　【我是日下部拓，也就是志绪的未婚夫。】
　　“！”
　　【我想见你一面，不知道方不方便？】

　　半小时之后，山口几乎是冲到了日下部指定的地方。
　　他一路上怒发冲冠。他不明白是怎么样的家伙，居然让小早川提出要和自己分手。
　　[未婚夫？！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他怒气冲冲地想。
　　来到咖啡厅，山口在接待处张望着。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服务小姐问。
　　“啊，我要找一位日下部先生。”
　　“哦，日下部先生。这边请。”
　　服务小姐指向一个背对着山口的男人。
　　山口走向那个男人，一边审视着他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席碳黑色的西装，身材颀长。他正靠在椅子上抽烟。
　　山口下意识地拉拉自己身上的外套。
　　[怕什么！]他想。
　　“你好。是日下部先生吗？”
　　“山口先生？”日下部职业性地微笑着，“我是日下部拓，初次见面。”
　　山口僵硬地笑笑，算是回礼了。
　　“介意我抽烟吗？”日下部问。
　　“最好不要。我不喜欢烟味。”山口生硬地回答。
　　自从小早川告诉自己她有个未婚夫之后，山口在心里想象过无数个她未婚夫的形象。但不可否认的是，日下部真正的样子比他想象的所有都还要优秀。眼前这个男人的成熟和优雅，是自己怎样也比不上的。
　　“抱歉。”日下部熄灭了烟头。
　　“你找我什么事？实验室还有很多事做。”山口充满敌意地说。
　　日下部嗅到山口浓重的火药味，他耸了耸肩，说：“对山口先生而言，浪费这几分钟，绝对是值得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山口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日下部交叉起手指，不急不徐地道：“山口先生，我想有些事你误会了。”
　　…………

　　“今天会有人打电话给你。”日下部神秘兮兮地把小早川按在沙发上。
　　小早川狐疑地看着他，说：“会有谁啊？”
　　会打电话来的只有找日下部的啊。这个电话她又没有告诉过别人。除了……
　　“难道是……”小早川叫道。
　　日下部微笑不语。
　　“叮铃铃……”
　　小早川一听电话响，便从沙发上跳了出来，像看着怪兽一样盯着电话。
　　“快接啊。”日下部催促道。
　　小早川看了一眼日下部。
　　日下部笑着点点头。
　　她猛地抓起电话。
　　“喂，喂。”
　　【志绪吗？我是山口……】
　　“……”
　　【日下部先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小早川吃惊地看向日下部。日下部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坐到她的对面，翻起报纸。
　　【他说要我们再忍耐一个月。】
　　“一个月？”
　　小早川愈加吃惊地盯着日下部，他有把握在一个月里解决吗？
　　【他说，这一个月里。我们可以靠电话和上网联络。在学校里也没问题。只是不要单独外出。】
　　“嗯，嗯。”
　　小早川感激地看着日下部，山口接下来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在听。
　　“拓——”
　　小早川终于挂掉电话，向日下部飞身扑了过去。
　　“干什么。”日下部笑着躲开了小早川的人肉攻击。
　　“你这个家伙，家伙！”小早川使劲捶着他的胸口。
　　“痛啊！”日下部抓住她的手。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小早川靠在日下部的肩膀上说。
　　“放心吧。”
　　“谢谢。”小早川轻声说。
　　日下部拍着她的头，道：“这一点都不像是你说的话。”
　　“什么啊！人家是真心感谢你的。”小早川不好意思起来。
　　“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要借你的电脑上网！”
　　“现在？”
　　“现在！”
　　“可是你们才通过电话啊。”日下部哭笑不得地说。
　　“我不管！”
　　“好，好。”
　　日下部苦笑着，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关这个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