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城》》班列

2、Chapter 2

　　1

　　第二天一大早，蒂亚从睡梦中惊醒。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其实与昨天晚上差不多的梦，在这之前蒂亚也梦到过几次，只是每回都模糊不清，而被设计稿压得焦头烂额的她并没在意罢了。只是这一次，梦好像变得清晰了……我是从多久开始做这些梦的？蒂亚想认真捋清楚，但现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昨天费德曼主管一锤定音的“三日死期”蒂亚睡前郑重想了一番，她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有必要在今日拿出点诚意来，面对面地找到费德曼陈述自己的工作安排。其实就是使出浑身解数尝试让费德曼回心转意，再宽裕一段时间的交稿日。毕竟就蒂亚所知，那位富商客户其实并没有什么时间上的硬性要求，只叮嘱了要在设计上尽量精致，尽量考究。而费德曼主管却非得“体贴入微”地透析出另一层意思来，“客户不要求期限我们也不能拖延太久，这让我们管内其他项目的人觉得咱们没能力怎么办!”这是来自其原话。对于这位斗志昂扬的主管打造“品牌”的能力，蒂亚觉得很佩服。但本着对作品“保质不保量”的坚定态度，蒂亚觉得与主管的亲切面谈是很有必要的。

　　2

　　话不疑迟，蒂亚快速梳妆整理了一下自己，大步走出了公寓楼。

　　她今天穿了一身商港上星期运出的新“样式”----努比赛界交易的一批绒丝高腰裙。裙摆流畅，通体亮黑的设计衬得蒂亚简练又优雅。她所住公寓楼位于哈瑟拉界环中心区之一，也就是α编2区内。区内通往设计院的必经路是柏树街，因为离得不远，蒂亚平时都选择步行。街道旁的柏树高大排列着，隐隐有微风吹过，树叶零星飘落几片。小型杂货店早早营起业，街道上行人也越来越多了，不时从蒂亚身旁窜过去几辆新型克因驱动车，嗡鸣的响声和微蓝的闪光昭示着主人的富有。每当这时蒂亚只得微微避身。区内的热闹与繁华自晨起渐渐苏醒。

　　蒂亚其实老远就看到费德曼主管了，中等身材的男人正在设计院前跟一位工人对接着什么事。说话间佐以夸张的肢体动作，嗓门还是一贯的洪亮。看见那位工人想将头避远点但又不好过于明显的无奈神情，蒂亚差点憋不住笑。但当下蒂亚认为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的谈话，看样子好像是个事态激烈的事，她选择坐在设计院前的回廊座位上等待。设计院周围也种植着不少林木，天气炎热时回廊是一个休憩的好地方，但现在蒂亚只觉得坐在这儿有点凉了。她环视周围，看着人渐渐多起来，他们陆续从设计院中进进出出，间或有熙熙攘攘的问候声及商讨声传入蒂亚的耳朵里。其实在蒂亚的心中，她挺喜欢这种人多的氛围，而不是一个人待着。这一点她从未跟别人说过。

　　“那个女孩的话好少啊，我总觉得她有点奇怪。”

　　“你可别说哦，我有一次还看见她对一只鸟讲话，竟然还津津有味的!”

　　“我们要去和她玩吗？”---“我不想。”---“我也不想诶…”

　　“蒂亚？就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吧，好像是院长在外面捡到的…”

　　童年的回忆涌入脑海，这些从孩童口中讲出的言语和大人之间的谈论年幼的蒂亚时不时就会听见，但每次她都会装作没听见。毕竟若是赶忙去证明自己或去生硬地融入大家的谈话只会加深她在别人眼中的“奇怪”印象罢了。蒂亚是个孤儿，还在襁褓时便被福利院院长捡到，她的童年就在福利院中度过，一直持续到上中学时能出来边打工边靠工费及福利院的一些救济艰难供给前。到后来上完大学当了设计师，蒂亚的生活才真正算得上独立且宽裕。后来的日子里，蒂亚也回去看望过，有时也会拿自己的薪资去捐赠福利院。但那段时光中，蒂亚多数感受是孤独的…

　　3

　　树叶的窸窣声扰着人心弦。

　　蒂亚晃了晃神，眼底清明起来。

　　费德曼主管那边的火热架势似乎还没有消停的念头。蒂亚凝神，忍不住听起谈话内容来。

　　“…我知道你矿场那边还有工要做，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帮着做一次，不会亏待你的!”

　　“……可是主管…我还是要去安排好那边，我包的活还剩…”

　　“我知道嘛!你去交代呗。要不是先前雇的工头有事…说是什么？矿场那边亲戚出意外死了要赶回去，我这也不好麻烦你不是!”……

　　……原来在找新工头吗？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延稿的成功率又高了一点。蒂亚在心中开始默念自己待会儿准备说的话。

　　不知谈妥了没有，反正费德曼大主管的脸色像个窝瓜，正准备转身迈步离开时，蒂亚急忙叫住了他。看到来人是自己，费德曼有点惊讶，但那仅是一瞬的事。下一秒费德曼的脸色就变更差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个“八”字，“我说你稿子的进度现在咋样了啊？!你来找我什么事吗？”蒂亚猜到费德曼肯定会问稿子，但还是被这“灵魂拷问”震得懵了一秒。“啊你好费德曼主管…我是来…”“行了行了，有事进去说，站着干嘛!”蒂亚的话头被粗暴打断了，她只好亦步亦趋跟在费德曼后头进了设计院，但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刚刚还是太紧张了…

　　设计院林木环绕，走道上还可以看见造型奇特的雕塑，从外观来看是个由几所透明晶石和黑岩石构筑的大型方状建筑组成的集群。每栋建筑间串联起的是结构复杂而精致的楼梯，它们彼此间横交错，钩绕环曲，看上去让人有种奇幻的观感。而进入厅内，却是空旷宁静的，倒是办公区有不少人正在工作。蒂亚不禁将自己的脚步声放轻了些，不多时就到了费德曼主管的独立工作室。

　　费德曼把椅子抽出一屁股坐了下去，略有不耐地说：“有什么事你现在讲吧。”

　　蒂亚深吸一口气，接着一股脑地开始输出感化，全方位剖析了一通利益最大化论与自己的正确诉求论，期间她好像看到了费德曼眼角在抽搐。总之，大主管暂时还憋不出话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精明的棕色眼珠子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红发设计师。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平时有那么多话，准备充分啊蒂亚·巴霍莱尔!”蒂亚的心微微平复下来，不时偷瞄费德曼的脸色，“主管，我有认真考虑过，并且我真的很想把这次的设计稿作好，请您相信我…”“两个星期内!”其他工作人员在门外等待着，似乎也有事找费德曼，他撂下这句话后就马不停蹄地出去了。蒂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死板粗鲁，喜好压榨人的费德曼竟然答应了她的要求!她走出设计院时心情真能算是愉悦。

　　4

　　回家前蒂亚又去了次区图书馆，她这次来是准备查阅一下有关哈瑟拉界内古迹遗留及历史背景的文献资料的。因为就在她出设计院不久后，一个事情突然被想通了。那些梦……就是在她去过古堡后才开始的。

　　古堡…又是那座古堡。“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蒂亚的内心隐隐有声音在告诉她。下午时分，图书馆内人不多不少，蒂亚缓缓踱步在一堵书架前，终于在角落一点的位置看到了她想要的：一本记载界内古迹的羊皮纸书。书的封皮已落了灰，因为很少人借阅。蒂亚胡乱吹了一下，就去登记借书了。

　　蒂亚到家收拾了一下琐事，再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公寓楼外的街道能源灯逐渐亮起，但并不算安静，毕竟夜娱的人们从此时起就开始寻欢作乐了。蒂亚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翻开了借来的文献。

　　纸张倒还不算太旧，文字也算清晰。她细细查询着那座古堡的记载…

　　在大概书籍靠后部分的位置，她看见了熟悉的图画，是黑白色的，那座古堡的样子蒂亚还存有记忆。“建造时间…不明？公纪元前146年被帝皇授予罗萨家族，现今作为古堡类遗址收录于本书中，规划编号：Y4B001”“但仍特例属家族类世袭财产，相关登记人员可享有居住权、规划权、转让权…”“……现所属负责人及拥权人：阿尔格里斯·瑞林。”蒂亚沉思了一会儿，接着看下去，后续便是一些对古堡结构及美学价值的论述。光影渐渐模糊了蒂亚的视线，她早早地困倦了，睡之前她已经有了再次访问那座古堡的计划。

　　蒂亚闭上了眼，意识慢慢涣散。“…还有…那座古堡的名字…就写在开头…叫做……”

　　“----厄那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