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捡宰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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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几秒的时日，又仿佛是许久。
他持续着抱着头的动作，瑟缩在那里，连身体都在抽搐，一副痛苦到了极致的模样。
但他并没有出声，只是在安静的忍耐，也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倔强，固执至极。
好可怜。
是看到了些什么吗？
不，我能看到的「眼前」空无一物。倘若真是存在什么我无法观测而他能看见的事物，那只能说人类的视角和物件的视角存在不同。
这无法证明。
亦或者是说，在那短短几秒钟里，他经受了什么难以言喻的苦楚吗？
我不知道。也许真的存在未知事物令他受到痛苦，但从我的视角里来看，他只是在沉默，沉默着无声着颤抖着。此时比起先前一直所认为的黑猫，他更像是一只兔子，从忍痛程度上来看。反正总之不像是个人。
于是也就只是沉默了。
在他终于结束了那奇异的苦痛抬起头后，脸上已经全然不复原先的孩子气，眼睛里毫无光亮，更加没有生气，也更加沉默了。
虽说原先的他也不像是什么活泼的类型，但还是能看出来几分与现在年纪符合的属于孩子的好奇心之类的特质，而现在的他……似乎是已经在那阵苦痛中已经死去了，余下来的只是一副皮囊。
一个人能在短短几秒内变化那么多吗？我不清楚。
我目睹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死亡。
在我面前已经死去了的的小少年与自残余灰烬中再生出了的一只黑猫。
存在于此世的，一只被烧死的，由于高温导致的蛋白凝固，已经尸僵了的黑猫。
这便是我所看到的全部景象。
如若不是心脏还在跳动，他的这副模样，实在不像是个活人。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我」被他带走，全然的旁观着一切的发生。
看到他在某天目标明确地进行了可以被称为“碰瓷”的行为，将自己被年轻版本的孤儿院的那位森院长捡回去。看着他见证了那位眼熟的不过在此时是作为港口Mafia首领私人医生的森院长杀死老而暴戾的首领取而代之。
那年太宰14岁。
至于那位孤儿院的好心的院长先生，正如爱丽丝小姐所说的那样，他确实是在做孤儿院院长之前做过医生的。
只是在真正成为一位贫民窟里的孤儿院院长之前，他还是一位身居高位的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这就可以解释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感受到的违和感了。
看着他和在研钵街时见到的那位赭发蓝眼的更小一些的帽子先生成为搭档。
看着他在翻开“我”的一次次中不知不觉中和我最初所见到的那位「太宰先生」越来越相似，左眼上开始缠起了绷带，起初还有些别扭，大抵是灵魂与不知从何而来的习惯上的不兼容。
但他一向是十分倔强的，这次也不例外，固执地从别扭中纠正，像是想要把自己和别的什么人区分开一般。
我是这么觉得的。
再之后，他取代森院长成为首领，帽子先生和他吵了一架，尽管说是吵架，但看上去只是帽子先生单方面的发怒，他始终是冷静冷淡又倦怠的，看不出情绪。
然后我看着他用雷霆手段在上任后的短短四年内将港口黑手党的势力以从前不能企及的惊人速度扩大，让它的兵力甚至达到了能与国家机关匹敌的规模。*
他似乎也真正成为了所谓的组织的奴隶。
而不像是个人。
有血有肉的会痛苦的存在感情的人。
但更多时候我看到的他只是在发呆，独自在没有其他人的首领室里看着拉上的厚重窗帘后面的玻璃窗发呆。
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的倦怠肉眼可见的已经沉重得能把他压垮。
好累了呢。
像是一只受困于鸟笼里的濒死的鸟。
他也实在不会照顾自己。一日中的所谓的睡眠是身体到了极限，触发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自动昏厥的时间，处理工作，昏厥过去，醒来又继续工作，如此往复。
我常常会担心着他什么时候昏迷过去，然后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他确实是有种惊人的韧性的。
尽管多次让人心惊胆战地昏迷，被担心在某天就会不声不响地在那个狭小阴暗的办公室里猝死，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吊着一口气，硬生生地无数次从昏迷中醒来，在有什么事没做完前近乎平静地压榨着自己剩余的价值。
对自己是毫不吝惜的，像是把自己当做消耗品，不管不顾地想要一股脑的全都耗尽，只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无所谓将来。
这种状态是十分危险的，我有些不安。
似乎是在某一天，他突然有了兴致，在要长出蘑菇前从那个阴暗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走向一个门口挂着「Lupin」招牌的……应该是所酒吧的地方。
我看着他在Lupin酒吧点了一杯酒，在店内最里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抚上杯口，看着玻璃杯中的酒液。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红发蓝眼，有些胡渣的神色淡然的人。他的红发不是那种高饱和的鲜艳的红色，带着些红褐色的感觉。
「呀，织田作。好久不见。」我听见他这么对进来的这个人喊着。
像是此前无数次这么称呼过一般。是一种陌生的熟稔。
从「我」被他捡到的少年期开始，我从未见过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这真奇怪。他是那种会对陌生人装熟稔的类型吗？可若不是陌生人，也找不出其他材料来佐证相关的事实。
他们又平平淡淡地聊了一会儿，很奇怪的，在此前我从未见过太宰如此……活泼的一面。
那个人在指出了他作为Mafia首领的身份便将酒杯和从怀里取出的手枪并排放在桌上，然后瞄准了他。
「不要叫我织田作，没有理由被敌人这么叫。」*
光熄灭了。
……
对方最终应下了太宰的请求，没有在在Lupin开枪。
他登上店内的楼梯，在对方的目送下关上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身上属于「彼世」的死亡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了，让人喘不上气来。
又一根丝线断了。
像是被上紧了发条一般，进度被拉快，无止境地不知疲倦地往前走。
我看着他坐在港口Mafia首领室里，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剩余的一切，平静地进行着走向终结的所谓五步计划。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他这些年的存活是被某些东西吊着达成的结果。就像是……“做完这件事就去死”之类的。
而现在，这件「事情」似乎终于走向了终局。
而我什么也做不到，只是作为旁观者，只是看着这个人避无可避地走向他的命运。
直到最后坠落。
解脱了。
这只疲惫不堪的鸟儿终于挣脱了束缚他的鸟笼，心满意足地奔赴他向往的终结。
逃走吧。
逃走吧。
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在一切结束前……抢先一步逃走吧。
真是……太好了。
最后的时候是在笑着的呢，太宰。
………
我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捡宰第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