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鱼入舟》繁若晞

3、星斗灼灼

　　“她看我的眼神，竟然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我便从那双眼里，窥见了小小的，卑微到尘土里却没能开出花来的自己。”

　　秋白从那双眼里仓皇出逃。似一张网，孤注一掷、交织蚕食、浅尝辄止。

　　她方才明白这网她已织了太厚太厚、太久太久。

　　从何时起，这种奇怪的感觉占据了秋白心里，这是一颗十八年来都不曾如此猛烈跳动过的幼小的心脏，一颗十八年来被精心呵护却又如此不堪一击的心脏，一颗十八年来曾被世俗明令禁止过不可为她澎湃的心脏。

　　秋白看不透自己的内心。

　　“她究竟更像一个男人，还是女人。”

　　字还没打完，话却已经咽下心头了。

　　秋白坐在电脑前，手指似乎不受控制般慌乱无措地敲击着键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秋白开始在备忘录写小说。

　　一个不喜言语的人心里往往藏有一本无字千书，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会千百倍地在心中重重镌刻下。

　　而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像把心事诉诸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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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便是林北大学的毕业晚会了。白秋和言初都是校学生会综艺部的干事，学生会要求各部门策划一个节目，正好度过了忙碌的期末周，干事们可以全身心投入活动排练当中。

　　七月的林北，即使已是傍晚时分，仍然摆脱不了燥热。麻雀在树上打盹，蝉鸣聒噪地吟唱。

　　部长在操场召开集会，组织大家讨论并确定节目内容。

　　今年毕业晚会碰巧赶上林北大学百年校庆，晚会的规模可谓空前盛大，校方要求形式多样，于是各个部门节目力求推陈出新。

　　朗诵？不够吸引人眼球。

　　唱歌跳舞？太常见且容易撞。

　　演话剧？节奏把握不好会显得冗长拖沓。

　　几番讨论后仍无定论，作为综艺部的鬼点子大王，言初也犯了难。

　　“音乐剧这么样？歌曲舞蹈结合剧情，可以呈现多种类型的舞蹈而不拘泥于其中一种，同时也安排剧情发展，我们大家各有所长，正好可以各司其职。”秋白提出看法。

　　“可是音乐剧的形式可供选择的题材比较窄，比如校园生活结合音乐剧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是啊，更何况我们也不是专业的，唱的不好会被群嘲的！”

　　讨论中不乏反对的声音。

　　面对质疑，秋白也陷入了沉思。

　　“我觉得秋白这个想法挺好的，是近几年毕业晚会上都没有尝试过的题材。”

　　“我们不一定要按照专业演员的高标准来要求自己，只要尽力做到情节的连贯，给观众带来良好的观感就OK了！”

　　暂时没有了反对的声音。

　　秋白知道，这个关头还能站出来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人，只能是他，于斐然。

　　名如其人，彬彬有礼，文采斐然。

　　他的眼里永远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永远胜券在握，想要的都能得到的自信。

　　当然也有可能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因为他的爸爸和秋白的爸爸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不过有一点必须得承认，就算抛去家庭背景不谈，人家也确确实实很优秀。刚上大一就斩获了大大小小的奖项，在同龄人之中脱颖而出。辩论赛上精彩绝伦、滴水不漏的陈述、舞台聚光灯下的、日常生活中轻松幽默的娓娓而谈，单挑出一条就能让全校女生为之倾倒，可这个多金多才的人还偏偏就长了一双深情又专一的桃花眼。即使你能在他对你开口时保持清醒，但是当他用那双眼把你盯住，任何试图挽回都是徒劳。

　　言初曾向秋白声情并茂、挤眉弄眼（阴阳怪气）地朗诵出这一大段内容，秋白脑海中浮现出古早偶像剧霸道总裁的形象，顿时一阵倒胃。

　　说实话，秋白对这类型的男生并不太感兴趣。甚至有些反感。特别是当她得知一项追人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而这个被追的，正是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当于斐然为秋白的节目方案振振有词时，秋白的第一反应是，

　　切。

　　“那么秋白，你觉得呢？”

　　“呃？”

　　于斐然话锋一转，面向了秋白。秋白只好冷冷地应了一声，气氛顿时十分尴尬。

　　然而对秋白了然于心的言初早就看穿了一切，在于斐然的背后俨然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逗得秋直发笑。

　　于斐然以为那笑是对自己的，自然是如沐春风。

　　“我有个想法，我们的故事就以一对大学恋人的口吻来讲述，从四年来校园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来展开......”

　　“原来是以权谋私呀！”话音未落，讨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秋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斐然的追求行动是如此目的鲜明，直白到就差把秋白我喜欢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怜的追求者，只可惜他从来没读懂他喜欢的女孩的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辅导员说这次为我们邀请了一位已经毕业了的学姐来协助我们这次的演出，好像还是一个乐团的主唱。”

　　乐团主唱？秋白像被什么击中了。

　　话音刚落，大家瞬间来了精神，纷纷从一片亮光中抬起了头。

　　“她说了今晚会过来一趟，不知道......”于斐然装模作样地摸了一下腕表。

　　天空渐渐黯淡无光，只有零星的几点星光。操场上人头攒动，灯影交错，依稀看见几双面孔。

　　仿佛整个世界搜都进入了神游，迷思。

　　每到这种时候，秋白的心底总会升起一阵虚无缥缈的感觉。当初匆匆离开长大的街道，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是自己又有什么选择呢。

　　原来傍晚会让人想家，是真的。

　　秋白不喜欢林北的风，太大太狂。她钟爱家门口的那阵自由的风，因为妈妈告诉她，那阵风从田间吹来，越过山地丘陵、森林小溪、鸣禽鸟兽，到达你的耳畔时，会带来你想要的答案。那个你苦苦探寻、百思不得的答案。

　　秋白，你心里的答案是什么呢？

　　“不好意思，来迟了。”

　　一个声音久违地打破了人群的沉默。

　　她的声音很清亮，还带着微微的呼吸。

　　“哦！欢迎欢迎！”于斐然迅速起身，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脸上。

　　秋白循声望去，再次在心中印证了那个猜想。从于斐然说出“乐团主唱”时就萌生的猜想。

　　秋白，你心里的答案是什么呢？

　　秋白想，自己终于理解了书本里的那句话。

　　“在漫野的虫鸣声造出的特殊寂静里，我倾听着星斗的声音。”

　　“星斗灼灼，摇摇欲坠。流星如火，划破天穹。”

　　原来心动的声音就是这样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