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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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林北市在霓虹灯中有条不紊地运转着。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是它的常态。
这是一座坐落在市中心的咖啡馆，一位少女推门而入。和略显老派的装潢截然不同的是，咖啡馆聘请的驻唱乐队正投入地表演着，吉他贝斯架子鼓，配合上台下观众的阵阵喝彩，小小的咖啡馆俨然成了偌大的音乐节现场，又或是某个rapper的神级现场——眼下最时髦的音乐品味。
“白白，有个客户今天突然约爸爸吃饭，你先在觅知等爸爸一会儿好吗？爸爸和客户谈完事情就过去接你，记得不要乱跑哦！”
少女点开语音，嘈杂的音乐声几乎让她听不清。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大抵是父母分居的缘故，从小到大，爸爸总是把她当没长大的小孩子照顾。可他总是很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管着上上下下千万号人，能不忙吗？爸爸是为了给你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嘛！”
生活上确实是要什么有什么了，但疏于陪伴的家庭总会造就一个极度缺爱、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书上总是这样说。秋白认为，缺爱倒是不至于，她已经被这种物质的爱所填满了，她丝毫不渴望爱，爱情太单薄，爱情太无依靠，要爱情有什么用呢？两个相爱的人到头来也逃不过鸡毛蒜皮俗世缠身。不过，缺乏安全感倒是真的。
秋白在觅知随便落了座，环顾四周，不是随着音乐躁动的人群，就是你侬我侬的恋人，哪里还有一点咖啡馆的氛围。曾经的觅知是秋白的秘密基地，因为在这里她可以全身心地投入、享受和自己的约会，空气中洋溢着的咖啡苦香和舒缓的音乐可以让她暂时不去想一些糟糕的事情。可是老板也要吃饭，传统的经营模式完全不足以支撑起店铺的运转，老板只能投其所好，请驻唱歌手表演，美名其曰传统和现代化相结合，催生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产物。客流量增长了，情怀也有了，却找不回原来的感觉了。
秋白转头看向窗外，玻璃窗在夜色中渐渐浮现出她的脸。
她今年十八，林北大学的大一学生，一头齐刘海罩在她小小的脸上，显得不太像大学生，倒像个高中生。二年级那年，爸爸在林北市开了家公司，她就从土生土长的家乡——灯岭镇搬了过来。
“若把你比作歌，你便是那高山流水。”
秋白的思绪突然被舞台上的音乐拉回，不知什么时候起，余味绵绵的弦乐取代了暴跳如雷的鼓点，咖啡厅里狂欢的人群像是失去了领头羊，在这样低沉的节奏里像无头苍蝇般乱撞。秋白略微有了点兴致。
一个深沉却又格外温柔的声音占据了整个咖啡馆。
秋白感到一股力量驱使着她回过头去，望向表演台上。
“不一起看星星，星星它亮有什么用。”
“你我矢志不渝，举案又齐眉。”
目光的尽头是一个留着中短发的女歌手，她穿着牛仔夹克外套，坐在高脚凳子上，舞台的昏暗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向下，就像她的歌声那样带着无名的忧伤。
她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缠绕在秋白十八岁的心底。秋白只觉得心里有一阵无声无息的声响在起起伏伏。
在少女望得出神的刹那瞬间，这样无影无踪的羁绊，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发生了。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秋白路过一辆汽车前，车的前灯猛地照到秋白身上，驾驶座上那人的脸庞便冷不丁映入秋白眼中。车上的人目光如炬，和这明晃晃的车灯一同倾注在秋白身上，秋白下意识享受了一秒这注视。从小在爸爸的“悉心培养”下，她习惯了各种舞台聚光灯。她知道自己在灯光下是好看的，尤其是冠以这样不羁的神色，人们自会依照各种方式解读她。
这般注视事后在秋白的心中百味杂陈起来，自己是习惯了被注视吗？还是说，她的注视是独一份呢？
思绪在她心中翻涌、交替，更迭，直到她在睡梦前最后一次试图将它们回想起时，她的脑海中仅剩下的是那双眼睛。
对，就是那双，眼睛。
又是一个午后，秋白又去了那里。
谁来奇怪，明明记忆中的咖啡馆已经沦落成遗迹了，那么驱使她只身前往的冲动，又是什么呢？
难道，是她吗？
那天在觅知，除了那双眼睛，其实还有两个字永永远远地栽进秋白心里。
地星。
好独特的名字。
秋白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玩味着。
她还不太习惯反复咀嚼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对于一个乖乖女来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心里豢养野兽。因为少女的心思总是在最单纯和最叛逆之间游离。
她不想做一个乖乖女，但是这个身份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就像社会对女性的某种不切实际的期望，是她们固步自封的舒适区，看似能够保你全身而退，实则像标签一样禁锢着你。
秋白承认，她也享受过这种身份带来的红利，纯良无害、乖巧听话、聪慧伶俐、有礼貌有教养这类夸赞几乎是和乖乖女捆绑销售的，你只要站在那，不用说一句话，或是以腼腆羞涩的语气喊几声叔叔阿姨好，尤其是旁边还站着你那身份昂贵的父亲——某某集团的总裁，人们对于这类形容词自然会信手拈来、滔滔不绝且毫不吝啬。
就像在评价一个光鲜亮丽的提线木偶。
秋白环顾四周，咖啡馆内并没有熟悉的面孔，只好作罢。她暗暗自嘲，多幼稚啊，居然臆想着上演这种重逢的戏码，什么年代了真可笑。
但是却又痴痴地等到一个小时后她才离开。她总想，再等等看吧。
这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幼儿园的时候，少女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她总会在门口等妈妈来接她放学。
看着女人从对面的巷子口走出来，一袭白衣，姗姗来迟，就像巷子里开出的一朵茉莉。
妈妈总会用温柔的手掌把她牵住。
可自从爸爸和她分开以后，巷子口再也开不出那样纯白的茉莉。
她也曾背着爸爸偷偷溜进那个巷子。等啊等，等啊等。
可是那朵花开的那样迟，那样短暂，而且也不会为了一个小笨孩子而开吧。
秋白常常想，自己是妈妈和爸爸生的孩子，不是她和自由的孩子。
妈妈爱自由更甚于爱自己。
所以记忆里她一直在等。
等妈妈来接她放学。等爸爸和妈妈和好如初。等事情慢慢变好。
可能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会耿耿于怀。以至于她对等特别有执念。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像她所希望的那样如期发生。
自打见过地星一面后，她总期望着能再次相遇。
可是妈妈和地星，她一个都等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