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岑景

25、逆反

　　夏去冬至，绒雪飘零，落地浸霜色。
　　陈姒毕业后准备随宋长风去南方，租的房子自然也是要退的。
　　施渝想着自己一个人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公寓，就想着退了换间小一些的房子，只是这附近实在是不好找房子，她看了许久也没有合适的。
　　“你来跟我住吧，反正客房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沈祈凑近她，闻到一点儿香气，很淡的木质香。
　　“你租的这房子多少钱？”她思考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爷爷买的房子，不用出租金，免费。”他含了颗糖，瘫坐在她身边。
　　她将一块儿山楂条放嘴里，想了一下事情的可行性。
　　她现在能找到好一点儿的房子也是合租的，这样似乎还不如和他一起住。
　　“那也行，那水电什么的消费分摊。”施渝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将那点儿黏糊感擦去，打开手机看工作群通知。
　　她现在也算不上轻松，书店虽然招了个店长，但她平日没什么事儿的时候还是会去看看，除此之外，她还要上班，保持小说更新进度。
　　一人打三份工，钱是赚得不少，却也根本闲不下来。
　　岑老说她太拼了，报社开的工资不低，上班时间也不长，轻松又能生活，何须如此拼命？
　　她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多的，只是道了句年轻人拼一拼也不错，总是没有坏处的。
　　话是这么说，却不妨碍施渝在水杯里泡红枣薏米茶。
　　她有时候还会给沈祈泡一杯同样的，他倒也不挑，她泡什么就喝什么，只是她忙起来的时候就顾不得了，只能顾得了自己。
　　沈祈最近也是忙得不行，据说是有些大进展了，若不是她在家里，他大概都会睡在工作室里。
　　他总是接了她下班又赶回去，施渝让他不要来了，好好忙自己的，他也不听，只半开玩笑道。
　　“我就等着在接你这段时间休息会呢，怎么，不想让男朋友休息？”
　　她看着他眼底下的乌青，叹了声气，只得作罢。
　　沈祈家里人不赞同他做这个，家里都是高职，有着所谓的正经工作，看不得他这份研发游戏的工作。
　　这也是他高考没选计算机系，转而选了金融系的原因之一。
　　明面上没有多说，暗地里却停掉了他一切的生活开支，他靠着之前攒下的钱硬撑着。
　　他从来都最是顺从，也最是叛逆。
　　温润的表皮下，藏着一颗逆反的心。
　　这一次，他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由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施渝与沈祈相处得久了，慢慢变得有几分像他，没怎么吭声，只是很紧地握住他的手，安抚着他的情绪，陪着他走下去。
　　这样的沈祈，最为真实，也最为让人心疼。
　　所以她想攒钱，攒很多很多的钱，陪他挣脱他原生家庭的枷锁，为他提供勇气与力量。
　　大雪天的生病，他陪她走过，这同样是在雪季里的抗争，她也想陪他走下去。
　　不止是恩，更是爱。
　　因为精力有限，她的生活实在过得枯燥，最大的一点儿乐子就是枕在他的肩膀，听他讲着游戏的进度，又或与他唇齿相交。
　　施渝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后悔错过了人生的许多风景，但她可以确信，当下的她不后悔，更没有重新择一次男朋友的念头。
　　她要的爱，是互相成就，互相陪伴。
　　她还在审核一篇投稿，第一眼看上去还不错，也符合征文标准，情节不拖沓，文字有内核。
　　她没多想，按流程过了这篇文章，这次征文收得很满，估计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刊登了。
　　施渝点了一份粥，最近没什么胃口，气温又降下来了，就想着点碗温热的粥来喝。
　　岑老今天今天有事请假，她独自坐在工位上吃饭，周围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聊天，她没有细听，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那个，小渝，你谈恋爱了没有呀？”一个女同事忽然开口问她，她愣了一下，才发现问的好像是自己。
　　“谈了的，我交男朋友了。”她将手机屏幕暗灭，回答着她们的问题。
　　“啊，也是，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有男朋友也正常，你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呀？”另一名女同事也凑过来。
　　几人看着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难免对她这种刚毕业的学生起好奇心。
　　“他，做游戏的。”她温声回答，喝下最后一小口粥。
　　“那还挺厉害的，我们看你平时也不说话，就只和老岑说上几句，有点儿好奇，你可别生气。”第一次向她问问题的女同事道。
　　“没事，我就是不太熟悉而已。”施渝笑了笑，将喝完的塑料碗收拾好。
　　“你要对你那男朋友不满意，来跟姐姐们讲，给你换一个更好的。”几个女同事都是热心的，对她挺温和。
　　她应和着笑笑，没有说多的话，只是听她们聊着一点儿家常。
　　聊得差不多了，几人都散了去做自己的事儿，施渝也没有闲着，就继续审征文稿了。
　　审稿不是一件累的事儿，只是在电脑前坐久了，眼睛难免会酸涩。
　　一直到坐上沈祈的车，她才有时间去揉一下眼睛。
　　沈祈在等红灯的间隙递给她一个药盒子：“看你前几天就不太舒服，这几天忙起来没时间去买，今天买了几瓶放家里了。”
　　“啊，这种挺正常的，没事儿。”她拆开外包装，在两眼各滴了一滴。
　　“涉及到你的事，就不能掉以轻心。”他看着她滴的时候下意识眨眼睛，想伸手帮她，却又碍于红灯倒计时，手又放回了方向盘。
　　“眼药水落下来的样子好像眼泪。”她看着他，眼睛有点儿红，确实是有几分像落泪的样子。
　　“怎么说，我还弄哭你了？”沈祈挑了挑眉。
　　“嗯，你弄哭我了，要赔一盘可乐鸡翅。”施渝用保温杯里的吸管喝着茶，学着他的样子挑眉。
　　“想吃就直说，什么不依着你？”他成功被逗笑，趁着堵车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施渝观察着他的状态，估摸着最近工作进展还不错，放下心来。
　　他的外在虽然日渐成熟，内心却仍是她最初认识的那般，永远意气风发，永远逆流而上。
　　在他的世界里，逆流无法阻止他前行，变成了他的助力。
　　他一如当初，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