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结婚10年》木林實

8、新·结婚10年

　　张伟和王芳的关系，见不得光，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对此三缄其口。时而放纵，时而享受，时而左右为难。张伟的生活如常，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因为王芳的存在，有了不同的体验。王芳则因为张伟的存在，开始有了不同。第一次因为误会张伟给王芳的钱，王芳还存放在一个玻璃瓶子里面。王芳看着瓶子总会思考自己的人生，最后，王芳决定要远离农村，远离家暴的丈夫，远离暗无天日的生活，决定离婚。

　　对于王芳的决定，张伟表示赞同，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作为同村人，站在王芳的角度去想，张伟也希望王芳能够有好的生活。王芳想要回村里和丈夫商量离婚的事，告诉张伟，张伟血气方刚，决定‘护送’王芳回去。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张伟因为王芳而请假了。都说男人年纪越大，越失去对生活的激情。张伟也是如此，所以有了王芳，张伟才会努力想要抓住每次让自己荷尔蒙飙升的时刻，更何况，这是一件好事。两个人坐在车里，既熟悉，又陌生。

　　张伟开口问王芳：“你想好怎么说了嘛？”。王芳微不可见的叹口气，说：“没有孩子，离婚还简单。之前出来打工赚的钱，一大部分都给他了，我也不要了。至于当初结婚的彩礼，是我...”王芳迟疑了一下，继续：“彩礼，是我继父要的，也没落到我的手里。如果离婚，他想要回去，那他和我继父去商量，这事和我没关系”。

　　张伟只知道王芳有个家暴的老公，没想到还有一个看起来‘不简单’的继父。张伟犹豫要不要问多些，又怕太过，只试探的问：“你继父，这个人怎么样？”。王芳没掩饰，不屑的轻哼了一声，语调轻蔑的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王芳继续：“我爸死的早，我妈再婚找的他，他年纪大娶不到媳妇，就娶了带着‘拖油瓶’的我妈，婚后3年生了两个儿子，但我妈也没少挨他的打。后来，我妈坐月子落下病根，瘫在床上，腰以下都不能动，他只怪我妈身体不好，也不肯出钱带我妈去医院看病，我妈躺在床上半年多，挨打、挨骂，受够了，喝药去了”。

　　“我还记得那天下雨，他出去打牌，两个弟弟去隔壁家里玩，我在厨房生活做饭，我妈突然把我叫过去，嘱咐我：‘每个人生活都很苦，很多不如意，要保持善良’，她还和我说：‘妈这辈子命不好，希望你有一个好命，无论如何，都要坚强的活下去’。我年纪小，听不懂她的意思。做完午饭，和她吃完饭，我就去午睡了，等醒过来，就发现我妈没了”。

　　张伟听着王芳的‘经历’，即便这些‘经历’在那个时候的农村再常见不过，但每句话飘到张伟的耳朵里，都如重锤一样，砰砰砰的砸在张伟的心里。张伟眼睛微红，一手支撑方向盘，一手试图抚摸王芳，给她些许自己能给与的温暖。

　　王芳有些欲哭无泪，还在调节气氛：“我那会儿初中学习很好的。都考上重点高中了。如果当时可以继续上学，我现在的生活，不一定比你差呢！”。王芳的话里有些许的骄傲。张伟宠溺的摸摸王伟后脑勺，无尽的叹息都化作嘴角的一抹微笑。

　　张伟自嘲也安慰王芳：“我的生活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烦恼，也不是像你们想的那么好”。王芳不解。张伟想了一下，决定告诉王芳：“我上面还有2个姐姐，下面还有1个妹妹，我姐为了我没能继续上学，我也是背着很大的压力。即便考上大学，交得起学费，顺利毕业，可到了找工作，人家都是有背景，有家庭，我呢，什么都没有。只能到很偏僻，很小的诊所实习，钱也少的可怜。如果父母知道，自己掏家底培养出的孩子，是这个样子，谁接受的了？”。

　　见王芳状态好起来，张伟继续说：“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现在的老婆，长得好，工作好，家世好，什么都好”。王芳心下明白了什么，微微低头，怕某个眼神会触碰到张伟敏感的神经。张伟却无所谓的继续：“当时吃了很多红利，顺利去大医院实习，成功考研，到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住房、车子。可以说，几乎很多东西都是我老婆家带给我的。”。

　　王芳没想到张伟这么坦诚，侧目看向张伟。张伟也正在看向王芳，相视一笑，张伟继续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王芳：“什么？”。张伟：“大概意思是这样：除了身体上疾病的痛苦，我们所感受到的其他痛苦，多数是价值观带来的”。王芳不解。

　　张伟解释：“就好比，可能包括我自己，和其他人，都觉得我是吃软饭、入赘、凤凰男。因为我的成长的环境里，就是这样的价值观。有了这个价值观，有了这个定位，我就会很痛苦。但你抛开这个价值观去想这个事情，更大的角度，人类和社会的角度去思考，是不是又觉得特别渺小和无足轻重，不值得去思考、去痛苦，多浪费时间!”。

　　见王芳似懂非懂，张伟直接点：“比如你的经历，你痛苦的是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父亲去世，母亲去世，继父对你不好，丈夫打你。你跳出来，去想。那话怎么说？‘打人的人本质胆子都很小，愤怒是化了妆的恐惧’，换一下对事情的思考，是不是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王芳明白了过来。张伟把车停在路边。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张伟对王芳说：“再近就不合适了，下午几点回，我提前过来，原地等你”。王芳被张伟说的话搞得很振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下午3点吧！”。张伟点点头。王芳下车。

　　张伟先是把车停在靠边的树荫，坐在车里看，王芳走路10分钟，遇到同村人，回了家。张伟也启动车子，回了父亲家。张大志一个人在家，年纪大了，睡觉时间短，早早的起来混乱吃了早饭，便倚在炕上看电视，喝着茶，却总是接连打瞌睡。

　　张大志听到门声儿，以为是二闺女回来，也没下炕，对着门口喊：“这屋呢~”。张伟推门进来。张大志惊了一下，也不躺着了，忙问：“今天不上班？怎么回来了？”。张大伟含含糊糊：“来看看你”。张大志以为自己儿子关心自己，满脸的感动。

　　时间还早，张伟陪张大志看电视，不多会儿，院子又有开门声。因为张伟在，张大志精气神儿足，汲着拖鞋朝门口去，嘀咕着：“指定你二姐来了”。张伟也起身，见二姐张国提着一袋子馒头进来。张国是张家二女儿，没有大女儿张祖的‘责任感’和‘事事亲力亲为’，张国有些圆滑，不爱管事，恨不得遇事第一个躲起来那种。但奈何张国当初嫁的人是同村人，眼见着姐姐、妹妹、弟弟都‘飞’了出去，只留自己一个人在农村，母亲去世后，照顾父亲这件事，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她身上。

　　张国不情不愿的做着‘该做’的事情，有时候过来给拿点干粮，有时候过来做个饭。张祖和张伟塞钱，从来不拒绝，多的事也从来不做。张国见张伟回来，说了句：“回来了，给你”。把馒头塞到张伟手里，闲话都不聊，扭头就走了。张大志在背后骂骂咧咧：“天天火急火燎，也不知道有什么大事要做，养女儿真没用！”。

　　张伟心里明白，二姐是不愿承担太多责任，家里本就重男轻女，作为唯一的儿子，享受了不少‘优待’，自然亏待了其他几个孩子。大姐不说，那是大姐。二姐不说，但躲开，也无可厚非。张伟不是什么好人，但上学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做不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情。所以，也就由着张国走，没有跟着张大志在背后嘟囔。

　　张大志接过张伟手里的馒头，扭头问张伟：“中午吃什么？”。张伟反问：“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张大志得了话茬，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的说：“我想吃鱼”。张伟说：“行，还有别的吗？”。张大志摇摇头说没有了。

　　张伟去房间拿手机，准备出门去村里的小卖铺买鱼。快到院子门口，张大志站在房间门口喊张伟：“伟，伟，再给爸来箱子奶和花生米”。张伟和张祖平时都有定期买奶回来，这回张大志自己主动提，多半是在‘撒娇’。张伟心领神会，追问：“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张大志笑着摆手说“没有”。张伟这才出了门。出了买鱼、牛奶、花生米，张伟又买了些平时张大志爱吃的零嘴儿，大包小包的拎了回来，可把张大志乐坏了。一口一个“还是儿子好”。张伟很受用，拿着鱼就扎进厨房忙活起来。

　　做鱼很麻烦，先炸后炖，放了一堆调料去腥。张伟做鱼也没忘记王芳的事情，一直把手机揣在兜里，生怕错过一些信息。2个来小时，张伟做的鱼出锅，连带着昨晚的剩菜、张国带来的馒头，都一起热过后，端了上来。

　　张大志坐在炕上，桌子支在炕沿边上，两个人吃饭，摆了一桌子的菜。张大志看着就高兴。张伟忙乎完，也不着急吃饭，坐在张大志旁边，看着张大志吃饭，掏出手机看信息。王芳回家已经有2-3个小时，也不知道聊的什么样子。

　　张伟想着要不要给王芳去个电话，又担心她那家暴老公知道他的存在，左右为难。张大志招呼张伟吃饭，张伟放下手机，两父子吃饭。都说父亲和儿子是‘天敌’谁看谁都不对付，但对于张家，这连生2个女儿，才追出来的一个儿子，‘宝贝’的很。张大志和老婆，从小对张伟，含在嘴里怕化了，握在手里怕掉了，从来都是充分满足，充分尊重。自然没有其他家庭里，父亲和儿子的紧张关系。

　　吃完饭，张伟给张大志沏好茶，自己收拾碗筷。张大志乐得自在。张伟收拾妥当，坐在炕沿继续陪张大志。张大志喝着茶，和张伟聊天：“伟，你和唐灿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张伟还没回答，张大志一副‘不可告人’的样子，小声问：“不会你俩谁有什么问题吧？”。

　　张伟连忙摆手：“谁都没问题，前几年，实习、考研，我多忙啊，哪里有时间。这几年，我们顺其自然吧！”。张大志停顿了一下，思考着对张伟说：“可别不要啊，唐灿年纪也不小了，回头要不上，可麻烦”。张伟不置可否。对于孩子，前几年张伟还在想要不要，这半年，有了王芳后，张伟突然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

　　张大志还想问点什么，羞于出口，张伟也不是很想说。张大志就没继续问。熬到下午2点左右，张伟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芳。张伟借故去厕所，跑到另一个院子里接电话。王芳声音很小，还有些颤抖是的，“没谈成，回去再看情况吧！”，张伟只听到王芳说这几个字，紧接着电话那头就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电话就断了。

　　张伟回屋和张大志打了招呼，着急忙慌的走了。张大志忙追着儿子出门口，也没追到，自顾自回屋，长吁短叹的继续喝茶看电视。张伟车停在家门口，邻居路过打招呼，张伟尴尬的回应，随即开车走人，直奔越好的地方。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张伟心急如焚，又什么忙都帮不上。直到看到王芳从一条小路远远的走过来，张伟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张伟仔细观察王芳，努力看对方有没有挨打的样子，看到王芳额角有淤青，心又悬了起来。

　　王芳走进，张伟连忙上车。王芳进车里后，张伟二话没说开车往回走。张伟扫视着王芳，查看还有没有受伤的地方，也跟着问：“他又打你了？”。王芳嘴上说着“没有”，眼眶红了起来。最后，王芳支支吾吾的说：“我回家和他说离婚，他不同意，要打我。还好我提前和二弟说，让他来家一趟，当着我二弟的面，他也没下狠手。我就说我还要工作，要赚钱，他才放我走”。王芳啜泣。张伟腾出一只手拍拍王芳的后背，做安慰。

　　张伟早预料到王芳的事会是这样。王芳却是个‘一心向善’的，没撞到墙不肯走。张伟挺王芳提到二弟，想起上次王芳家夜里碰到的小孩，问王芳：“你二弟是上回那个孩子吗？”。王芳点点头：“是，家里也就他关心我。我继父和大弟弟，两个人天天商量欺负他，有我在的时候，还能护着他，现在，他也不容易”，想到二弟，王芳哭了起来。

　　对于王芳家的事，张伟只觉得可怜，没想到还这么麻烦。张伟瞬间有了‘救世主’的感觉。张伟缕清思路对王芳说：“这几天我帮你找找律师，你先赶紧离婚，这事结束了，你在外面工作，挣钱供你二弟上学，其他事再说”。王芳点着头，表示赞同，扭头看着张伟，眼里满是崇拜。张伟十分受用，脑子飞速思考有什么同学、朋友在律师行业。

　　王芳这边事情有了着落，开始表起衷心。王芳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右，也不敢直视张伟，说：“谢谢你肯帮我。我知道你到今天也不容易，我，我不会拖你后腿。以后，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都行。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也，也不会跟你要什么。”。

　　听王芳这么说，张伟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张伟无需做什么承诺，也不需要说什么，就得到了一个女孩子的无条件信任和付出，张伟有些得意忘形，年纪却告诉他，要理智。最后，张伟只是拉过王芳的手，亲了一下。

　　隔了几天，张伟找来了同学介绍的，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叫着王芳，三个人商量一下怎么做。王芳思路很乱，说起话来像祥林嫂，车轱辘话，时不时感性过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讲了半天也没讲明白。旁边张伟干脆接过来，和律师沟通。

　　律师听完大概情况，把方案A和方案B列出来，以及对应的利弊和时效都讲清楚。张伟又用王芳能理解的方式，传达给王芳。王芳没有主心骨，支支吾吾做不了决定。张伟侧身和王芳说悄悄话：“钱，你不要管。你只管做决定，让律师帮你争取你想要的”。王芳眼泪汪汪的，告诉律师需要考虑一下，和律师互相留了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