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结婚10年》木林實

18、新·结婚10年

　　张伟如往常回老家父亲家。这次张伟的大姐张祖也来了。张伟寒暄：“姐，你来也没告诉我。给你带点东西了”。张祖没接话茬，只是烧火做饭，做的是农村家里偏爱的乱炖，猪肉、粉条、白菜、萝卜，能放进去的都放了进去。

　　有了张祖忙前忙后，张伟得了空闲，又跑出去绕着村子转悠，寻找着不可能的希望。看到了饭点，张伟才不紧不慢的回去。家里，张祖已经做好饭，在锅里热着等张伟回来。张大志依靠在床头，从窗户看到张伟回来，忙招呼张祖：“快，快，吃饭，别耽误事”。

　　张祖端碗、上菜，张伟洗洗手，跟在后面摆碗筷。三个人凑到一个圆桌子吃饭，张伟埋头吃，张祖和张大志一个眼神对视，张大志先开口：“张伟啊，你姐来是有话和你说”。张伟抬头看向大姐。张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嗔怪父亲把事又推了回来，碍于大姐的身份，又不得不做出表率去提出问题。张祖斟酌着说：“是咱爸，对你的事着急”。

　　张伟明白了要说什么事，扒拉了几口饭，说：“别管了，我自己看着办吧”。张大志不高兴了，放下碗筷，苦口婆心的对张伟说：“怎么能不管？你老大不小了，这几年也不找，你想怎么着？”。说完，张祖开始抱怨了：“孩子，孩子随人家姓，也不和我商量。房子，房子，说不要就不要，好不容易存点钱付个首付，还不找个女人踏实过日子吗？”。

　　张祖给张大志使眼色，张大志都佯装没看到，自顾自的唠叨。张祖只得打断张大志：“爸，你别光说，张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听听他怎么说”。张祖把问题抛回张伟。张伟把碗里最后一根粉条吃完，抬头看张祖和张大志，说：“你们就别管了。这么多年，都是我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

　　张大志刚想生气。张祖忙说：“我们知道你主意大，但爹老了，也需要咱们照顾。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拖你二姐问了一下，咱们村有一个姑娘，高中毕业，外面打工了几年回来。长得也好，年轻，要不见见？就算不为你，也为了咱爹，留个后”。

　　张伟被张祖说的软和了下来。可心里还是别不过一个劲儿，拧巴的不行。张祖继续开导：“我知道你不找，肯定有原因，要么是放不下唐灿，要么是心里有其他人。但，姐不怕得罪你，你和唐灿不合适，咱们高攀不起，你这么多年也应该知道。至于其他人，你这么惦记，对方没回应，你觉得真的值得你这么一年一年的耗下去吗？爹年纪不小了，唐果见不到，至少得有一个念想啊！”。

　　张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张伟被说得松动了。张大志在旁听着，气消了下去，也跟着说：“全家什么事都是紧着你，上学也是可着你上，从农村到市里，大家都供着你，你姐姐也没能上大学。你出人头地了，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了，至少得给张家留个”。

　　张伟还是不说话。张祖见状，问：“要不这么样，我们也不催你，下午，姑娘来你就见见，看看，不合适就不合适，我们不催你。合适了，就皆大欢喜。都由你，行吗？”。张伟看看张祖和张大志，心里再放不下王芳，也不能宣之于口，最后还是点点头。

　　当天下午，张祖带着一个姑娘回来。按理说农村相亲，是男方到女方家，但张伟不十分愿意，加上张伟是村里位数不多得大学生，且工作好，在城里还有房子，自然成了香饽饽。女方家也愿意迁就张伟，自己走了过来。

　　张伟开始很是回避看女孩。女孩也很害羞，低着头不说话。张祖忙前忙后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最后，张大志过来把张祖拉走，两个人去后院，收拾一下院子，留张伟和女孩在房间里独处。张伟先开口：“我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你知道吗？”。

　　女孩毕竟年轻，花一样的年纪，脸蛋都能掐出水来。见张伟直接，女孩扭捏着坦白：“大哥，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我也是没办法，被家里推过来的。她们说你条件好，和你好能帮家里，就不让我出去打工，留下来和你相亲”。女孩抽抽嗒嗒的竟然想哭。

　　张伟忙从旁边拿出纸巾，递给女孩：“这样啊，你打工都做什么啊？”。女孩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说：“我在深圳的一个电子厂。和姐妹们在一起，虽然累点，但是有工资，还是挺开心的。可是，家里觉得我年纪大，挣得不多，就像让我早点结婚”。

　　张伟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女孩年纪：“你多大来着？”。女孩伸出两个指头：“22岁”。张伟大惊：“你知道我快40了嘛？”。女孩点点头默认。张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反问对方：“那你怎么想的？”。

　　女孩扭捏着：“我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家里弟弟也在相亲，爹说让我先结婚，彩礼正好给弟弟结婚用。我，我也想帮家里，但我能力有限”。张伟叹口气：“你要是跟了我，我能帮你。但你这个年纪，我也怕耽误你”。女孩第一次抬头看向张伟，旋即低头。

　　张伟继续说：“我条件是好，工作也稳定。但我的年纪确实比你大太多。你还是再想想吧”。女孩点点头。两个人没再说话。过了好久，张祖和张大志回来。两个人追问谈的怎么样，女孩和张伟都不说话。最后，张祖把女孩带走。张大志和张伟留下。

　　张大志迫不及待：“怎么样？年轻的，总该喜欢了吧，就是家里穷点，也没什么文化。你不会嫌弃人家吧？”。张伟看了父亲一眼说：“我多大年纪了，嫌弃人家？让人家自己做决定吧”。张大志拍着大腿出门。

　　隔了几天，张祖给张伟打电话，开口就说：“女孩和女孩家没问题，我和爸也商量好了，彩礼给8万，婚礼在村里办”。张伟忙说：“同意了？女孩同意了？”，甚至不过脑子的加了一句：“我都是她爸爸的年纪了，她们还同意？”。张祖连着说了好几个“是”，张伟才相信。

　　婚礼在2个月后举行。张伟和张大志把积蓄拿出来，把房子的贷款还完。张伟干脆把女孩和张大志都带到了城里。女孩没有学历和经验，胜在年轻，张伟介绍到了同学开的门店里做前台。女孩子的家装全部给到了家里，用于弟弟结婚用。

　　张伟结婚了。姚子夏还在苦恼唐灿，姚子夏拉拢了唐辉和袁珂，又给唐灿摆了鸿门宴。连哄带骗的把唐果送到培训机构后，又连哄带骗的把唐灿带到一个茶楼喝茶。唐灿坐定后，看着唐辉和袁珂：“你俩啊，都是搞技术的，不要学歪门邪道。直接说框我过来的目的，多好？”。

　　被唐灿这么直白的戳穿，唐辉怪不好意思的，袁珂则撒娇的说：“姐，给个面子”。唐灿笑着点头说好。唐辉和袁珂出去，把姚子夏带了进来。唐灿坐在中央，姚子夏挪过来，跟个小媳妇似的，凑到跟前：“咱俩的事，是不是得有个下文了？”。袁珂和唐辉坐在对面，想偷笑又极力克制，脸都憋红了。

　　姚子夏：“你们两个是结婚了，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唐辉在旁跟袁珂解释：“我姐和姚哥从小认识，一起长大的。我小时候就看姚哥追我姐屁股后头，这么多年也没变”。袁珂跟着起哄姚子夏：“姚哥，你可够钟情的，不像啊~”。

　　唐灿在旁帮姚子夏怼袁珂和唐辉：“你俩小屁孩管大人的事？”。有了唐灿撑腰，姚子夏腰板直了。姚子夏说：“你们不懂我和你姐的感情”。袁珂很好奇。姚子夏坐直了身体，反而拿起了架势，一边烧水，一边不紧不慢的说：“大家都知道我和唐灿是发小，可大家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我这么粘唐灿，就连唐辉也不知道吧！”。

　　唐辉被问懵了，反问唐灿：“姐，好像是这样，我懂事以后，你们都十多岁了，姚哥就一直在你身边，至于原因，你好像真没和我说过”。唐灿笑了：“我也不知道”。姚子夏看向唐灿，满眼的温柔，嗔怪：“你怎么不知道”。

　　姚子夏烧开水，开始放茶叶、洗茶，继续不紧不慢的说：“我在小时候，被父母送回过农村的爷爷奶奶家，大概有几年时间，做了一段时间的留守儿童”。唐辉吃惊的张大嘴。袁珂看向唐辉，问：“你不知道啊！”。唐辉点点头。

　　姚子夏一边用热水烫杯子，一边沏茶，说：“我爸妈那会儿已经事业有起色，挣了点小钱，怕把女儿放农村不好，就带一个，留一个，我是傻小子，就是被留下的那个。按理说，我爸妈有点本事，村子里应该也是众星捧月的。可偏偏就有那些眼红的人家，教唆孩子欺负我。”。

　　说到事情上，姚子夏眼睛里都蒙了一层灰。姚子夏把茶倒进公道杯，又分别倒到小杯子里，拿起一个递给唐灿，然后眼神示意唐辉。唐辉拿一杯给袁珂，自己也拿过一杯。姚子夏继续说：“当着大人的面，大家都和和气气的，甚至当着我爷爷奶奶的面，大家都对我很好，可一旦大人不在，几个孩子就挑逗我，欺负我，言语上骂我是爹妈不要的孩子”。

　　唐灿听不下去，想要打断。姚子夏笑了笑说：“没事”。旋即继续：“一年级放暑假，爸妈把我接过去，那会儿我认识了唐灿，唐辉刚出生，我被那些农村孩子欺负的胆子很小，都是唐灿带着我出去玩，吃好的，喝好喝的，一点都不嫌弃我。我快回去的时候，爸妈邀请唐灿跟我回去玩几天，唐灿和叔叔阿姨也都没有看不起，欣然前往。”。

　　唐灿这次真笑了：“其实我是不想去的，早听说风沙大，都是土，我不想去。奈何我爸爸非要我去，说不要让我太娇气。我哭了一晚上。”。姚子夏也笑了：“原来是这样啊”。唐辉搔搔头，对那段记忆一无所知。

　　姚子夏继续说故事：“我爸妈带着唐灿回农村，也就呆了一周。就这一周影响了我这一辈子。那会儿，小孩看到又来了一个唐灿，我就担心他们会欺负我一样欺负唐灿，所以唐灿走哪里，我跟哪里。还是防不胜防。”。

　　唐辉追问：“姐，你被他们欺负了？”。唐灿大手一挥：“没有，你姐我不是被人欺负的人”。姚子夏笑着继续：“他们把我引开，单独去欺负唐灿，唐灿倒好举着砖头和他们打，把小孩子吓得不敢上前。唐灿找到我，护着我，小孩子们看欺负不了唐灿，就开始拉着唐灿，一起过来欺负我，踢打我。唐灿急了，举着手机，威胁他们要叫警察。”。

　　袁珂听的入迷。姚子夏：“小孩子哪懂这个。但他们怕事情闹大，父母知道，会揍他们。一个个就跑开了”。袁珂迷妹样子：“这个是美女救英雄啊，唐灿姐，你太厉害了”。姚子夏也看向唐灿，说：“后来唐灿临走，把手机交给我，说：如果再有人找我麻烦，就报警”。

　　唐辉追问：“后来呢？”。姚子夏还没开口，唐灿说：“后来，我被爸妈说了一通”。姚子夏补充：“哎，我爸妈不是给你买了新的手机嘛，叔叔阿姨还是怪你了？”。唐灿忙说：“逗唐辉的”。姚子夏长出一口气：“我可不想以后的岳父岳母对我有意见”。

　　这个节骨眼，姚子夏说‘岳父岳母’就没有人再反对了，包括唐灿。唐辉深有感触的总结：“所以，在你心里，我姐就是你的英雄啊”。姚子夏收敛着说：“算是吧，不能多说，怕你姐骄傲。不过，你姐确实还帮了我不少。我从农村回来，融入不进去，很自卑，都是你姐，事事想到我，什么都苦口婆心教我，才有了我的今天”。

　　唐辉开玩笑：“那我姐是你的再生父母啊！”。唐灿伸手朝唐辉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娶了媳妇变话多了是好事，也不能没大没小”。袁珂在旁偷笑。唐辉反问：“那，为什么后来闹那么大误会分开了？”。

　　唐灿这次开口：“谁都有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人，有些事，失去就失去，不会有不甘，也不会有遗憾。但，真的没有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姚子夏眼睛冒着光，看向唐灿：“所以说，你也是后悔过？”。唐灿摇摇头：“不算吧，没有精力，怎么知道什么合适？没有精力，怎么知道珍惜？”。

　　姚子夏感动的都要流泪了。袁珂在旁说：“现在也很好，爸妈不介意，唐果也懂事，姐和姚哥两情相悦，互相珍惜。”。唐灿忙说：“我还没同意呢”。唐辉跟着起哄：“对，姚哥还没过唐果和我们这关呢”。姚子夏看向袁珂。袁珂忙拉住唐辉，站队姚子夏。

　　姚子夏转向唐灿，面对面说：“灿灿，同意吧！这两年你也看到了，我对唐果的态度，我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陪玩、陪吃、陪学，我真的是爱屋及乌，离不开你们了”。唐灿笑着点头，不发话。姚子夏摇摇唐灿的胳膊。

　　唐灿胸口闷，想要吐，姚子夏赶忙问：“怎么了？吃错什么了？”。袁珂看出端倪，悄悄问姚子夏：“姚哥，你们是不是干坏事了？”。姚子夏红着脸：“小孩子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说完，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唐灿，又看看唐辉，瞬间明白了。唐灿点点头。姚子夏高兴的一把抱住唐灿，高呼：“就叫姚灿灿，姚灿灿，我心里只有你”。

　　几个月后，姚子夏和唐灿买了新房子，带着唐果住了进去。姚子夏和唐灿领证，没有办婚礼。唐果早慧，独爱数学，姚子夏讨好唐果，买了很多相关书籍，每天跟着唐果看书，看的是声泪俱下，每每回到唐灿身边都哭号：“数学太难了”。

　　莫辰和张宁消失了好久，突然给唐灿电话，说叫上大家一起吃饭聚聚。唐灿和姚子夏把唐果放到外公外婆家，叫上唐辉和袁珂，一起与莫辰和张宁碰头。张宁起色不是很好，莫辰也是脸色铁黑。坐到餐厅里。袁珂宣布自己博士生生涯结束，回原单位述职。大家都在庆祝，只有莫辰和张宁，倒好酒水后，跟大家一起捧杯，说：“祝我们10周年快乐”。放下酒杯，莫辰说：“我们做回朋友了”。

　　姚子夏追问：“发生了什么？”。张宁眼里含泪，笑着说：“就是我们离婚了，前几天10周年的时候。我们不做夫妻了，做亲人”。张宁和莫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是不舍、不甘，还有无奈和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