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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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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听着怪物这如同好学生参悟了某个重要知识点后话恍然大悟的模样,觉得十分滑稽。
等警察敲开庄园的大门,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触手对安然的影响几乎无法用肉眼识别出来,当警察把她带走时,根本没有怀疑什么。
梳马尾的女警很客气地问祁安:“能麻烦您去一趟警司录口供吗?”
出于童年的经历,祁安对女警察有说不出来的好感,她没有拒绝,坐上了警车。
警司只剩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安然被带走看守起来,女警给祁安倒了杯热水,就在值班室里给她录了口供。
这其中难免牵扯到祁安和福利院的过往,尤其是在为什么祁安会笃定安然是激情杀人这点上,涉及案情,祁安也不想隐瞒。
她双手交握,道:“因为我的缘故,福利院得罪了死者,让福利院失去了一笔大赞助,院长不会死心,她一定会想办法去重新讨好死者,这个时候被带去酒局的女孩子必须是心甘情愿的。”
尽管祁安对福利院这些藏污纳垢的事已经司空见惯,但在女警面前,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在怪物面前也是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担心怪物也有苛刻的贞操观,认为她不配继续那个实验,直接将她吃了,这是处于对自己处境的担忧。
但在女警面前不同,她难堪于自己出身于那样的一个地方,残酷的生存环境让她失去了美好的品德,她在正义良善的女警面前是自惭形秽的。
女警记录下口供,与祁安道了谢:“你做得很棒。”犹豫了下,还是轻声说,“恭喜你脱离了泥潭。”
祁安心头一暖,喉咙中微有涩意,那一刻,她生出了无限的倾述欲。
她是否可以将怪物的存在告知女警?警司是联邦的暴力机构,警察被允许配备枪械,他们一定比她更擅长对付怪物,就算不擅长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寻找军队帮助。
祁安一攥手:“我还有其他的事要举报。”
女警抬手,歉意地制止了她:“不好意思,我目前暂时负责黄天发的案件,恐怕没有精力处理别的案子,我叫我的同事过来,你和他说可以吗?”
祁安没有意见,女警出去了,过了大概几分钟,一个男警走了进了。
那是个剃着寸头,目露狠光,身材魁梧的男警,他把夹着钢笔的笔记本丢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顺便,目光在祁安用绷带缠起的脖颈上一顿。
祁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经过两天的休养,伤口已经逐渐愈合,祁安只是为了不刺激怪物,才坚持缠绷带。
男警说:“你想举报什么?”
相比起女警带来的温暖友善,面对这位男警,祁安心里的抗拒渐起,她开始有些踌躇,犹豫自己即将出口的话会不会当作一个恶作剧。
男警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有话快说,要是没事,我就开车送你回去。”
祁安到底没开口,她向男警询问了女警的值班时间,寻思着等她忙完手里的大案子再来举报,同时这几天就多录一些褚时是怪物的证据,这样也不会被人当作恶作剧,而不当回事了。
男警见状,也没追根问底,拿了钥匙,送祁安回庄园。
庄园远离城市,警车在空无一车的柏油路上行驶,路灯黄黄,梧桐树森森。
男警单手扶着方向盘,手搭在腿上,很随意地问:“你和褚总是什么关系?”
祁安说:“他是我的丈夫。”
“哈?”男警扭头,看了她眼,皱起了眉头,“越来越荒唐了,祂简直脑子有病。”
祁安听出了这话里有话,她看着车窗外闪烁的路灯,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境地,不安起来。
男警还在闲扯:“我是真的想不明白祂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是人类吧?祂认可一个雌性人类作为祂的妻子,却到处狩猎圈养自己的同类,简直就是道反天罡。”
祁安手心冒汗,探入放在膝盖上的托特包。
托怪物的福,让她最近的忧患意识直线上升,哪怕这次是进警司,她也往包里藏了一把水果刀。
她推出刀鞘。
男警:“怎么一声不吭?”
祁安冷静地说:“我不知道这些,祂向我发出结婚邀请,我同意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男警嗤笑了声:“你会同意也不奇怪,毕竟祂那么有钱,对于出身在那种地方的你来说,只要有机会能嫁入豪门,你根本就不会犹豫。我说的是祂,祂是真心爱护你吗?”
祁安紧张地思索究竟该肯定还是否定。
如果肯定,依着男警刚才的不满来看,很难不怀疑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就是火上浇油会暴起杀人,如果否定,她作为不重要的人质,会不会被即刻撕票。
别看祁安考虑了那么多,但在现实中也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她就迅速地回答:“祂很看重我,我不知道祂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祂跟你不一样,你更像个人,但祂很多时候就是个怪物。”
“哦。”
男警猛踩刹车,祁安因为惯性,额头差点撞到中控台,忽然斜刺伸过一只手,她尚且没反应过来,手已快一步,握着出鞘的水果刀砍了过去。
嘀嗒。
灰黄色的鲜血落了下来。
祁安瞳孔紧缩,果然是怪物。
她解开安全带,迅速逃下车,绞缠着灰黄色环状花纹的触身向祁安脑后勺袭去,祁安迅速扑地,躲过一击,就见那触身仿佛章鱼钻出礁石,也从男警的身躯里钻了出来,那副被遗弃的躯体如一张人皮挂画,软软地垂落在座位上。
祂急速向祁安弹射而来,祁安拔腿就跑,但人类的速度根本无法与之比拟,怪物如吸盘牢牢地吸黏在祁安的身上,黏滑的触手在祁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寻找着开口的地方。
祁安咬牙,反手握着水果刀往后砍去,她运气不差,被她砍中了,但怪物的触身柔软如泥沼,水果刀反而像是被掺了水的烂泥吸住,既没有砍到实处,也拔不出来。
同时,刚刚扬起的触手瞄准了她的后脖颈,预备在这里开口,钻进去,侵占祁安的身躯。
就在危机关头,一条黑红的触手劈开梧桐树极速飞来,将男警怪物的触手劈开,随着灰黄色鲜血飞溅,祁安感觉背上的压力和吸力瞬间消失,那电鳗一样的东西逃到了车上。
镰刀般的弯月下,褚时穿西装马甲,脚点树梢顶端,身后是张牙舞爪的触手,冷漠地与祂对峙。
电鳗软身躬起,弹射跃空,瞬间空中凝出噼里啪啦的闪电,闪电凝刀,凌空砍树削风,怪物的身形却在原地如闪频的条形码般,瞬间消失,再出现,张大口气露着獠牙的触手已往已往电鳗身后袭去。
祂们打得有来有回,祁安看得心脏砰砰直跳,她已然确定单凭她的本事,连伤害怪物都很难做到,既然如此,她诚心实意地希望这两个怪物能在此同归于尽。
她瞅准祂们缠打着没有精力管她的空挡,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只剩下人皮的男警空洞着双眼黑黢黢地盯着她,把祁安的心都吓停了一拍,她一边暗念:“冤有头债有主,大哥你要报仇就去找那个电鳗。”
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男警人皮卷起,放到副驾驶上,然后迅速地钻进驾驶室,把门窗锁紧,连安全带都没顾得上系,就迅速将车掉头,往警司飞驰而去。
她相信行车记录仪一定拍下了两个怪物打斗的画面,就算因为不可抗力,摄像设备出了问题,她还有那张诡异的人皮为她证明,警察会相信她的话的。
警车两盏大灯打出的远光灯如一支利剑劈开了黑暗,电鳗狞笑:“你的小宠物跑了。”
怪物垂着眼睫,锈铁一样的瞳眸里看不出一点情绪,就连智械都比祂更像个人,但在下一刻,触身上翻露出的獠牙撕开了电鳗的身体,灰黄的血液从齿尖滴落在草叶间。
电鳗痛骂祂是变态疯子,怪物无动于衷,祂的獠牙的咬合力极为恐怖,吞掉电鳗血肉后继续啃噬祂的骨头,咔擦咔擦的咬合声连绵不绝,像是在吃清脆的薯片,很快就把电鳗吃得连骨渣都不剩。
*
祁安猛地踩住刹车,轮胎摩擦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正把从警司向外走的女警惊动了。
此时天蒙蒙亮,同事们忙碌了一夜都饿坏了,女警这是自告奋勇出来替大家去食堂打饭,看到一辆警车冒失莽撞地快撞到大门才停,她就住了脚步,打算好好说说开车的同事。
下次再这么开车,要是撞到来报案办事的市民怎么办?
然后她看到从驾驶室上跌跌撞撞逃下来一位年轻明媚的女子,只是此时她神色慌张,乌发散乱,仿佛刚从凶杀案中逃离的幸存者。
女警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走上去:“怎么了?”
祁安看见她宛如看到亲人,一把拽着她的手来到副驾驶室那边的车门:“怪物,有怪物!”
她打开车门,让女警看清楚了那卷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