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三界与你》江南侬

6、抉择

　　簪花大会上，禹司凤为救褚璇玑失去夺魁资格，而褚璇玑落水后一直昏睡不醒。

　　与会结束，司凤不日便要回离泽宫，于是最后一次去探视褚璇玑。
　　恰逢遇见她深陷梦魇，这些时日司凤也已将璇玑当做好友，就在一旁设法安抚。
　　此时昊辰和影红一同走了进来。
　　昊辰见司凤那般体贴地照顾着褚璇玑，挑眉笑道，“禹少侠同璇玑不过几日就结下这般深厚的挚友之情，倒不像是离泽宫的弟子了。”
　　影红未觉出他话中真意，也笑道，“的确，离泽宫少有禹少侠这般热心人，不仅救了璇玑，还几次前来探看。”
　　司凤起身与他们见过礼，闻言只淡淡一笑，“璇玑是我的朋友，我来向她告别。”
　　昊辰微怔，“禹少侠要走了？”
　　“大会已经结束，我也该随师傅他们回去，只是见不到璇玑醒来了。”
　　司凤侧身又看过一眼褚璇玑，才朝着昊辰道。
　　他想了想，对上昊辰温润如初见的双眸，袖下的手微微收紧，“司凤也谢过昊辰师兄的多次帮扶，若…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定回恩于师兄。”
　　昊辰看清他眼中的些许紧张，抛下进门时的莫名情绪轻笑着摇了摇头，“少侠言重了，我并未帮上什么忙。少侠这般天资，下次簪花大会必然再放异彩，只是也当好生看重自己才是。”
　　司凤点了点头，同他默然对视片刻就此出了门。
　　而后他又在另一边寻得褚玲珑留下了传音铃好用于之后与众人联系。
　　此次少阳之行也就到此结束。

　　禹司凤很快回到了离泽宫。
　　十三戒炼狱的惩罚早早等待在侧，哪怕大宫主全力维护，终究叫元朗抓住话柄，他直言那日竹林所见司凤璇玑两人之深情厚谊，司凤虽对这份朋友之情承认得坦荡，却也说自己确实生了凡心，动了情念。大宫主怒不可遏逼问无果仍在众长老的施压下只将他暂且押去大牢。然而牢里柳意欢又横生波折，司凤难违本心最终还是进了十三戒。

　　禹司凤离开不久，褚璇玑终于苏醒。
　　昊辰以褚璇玑心性至臻至纯为由劝得褚磊同意褚璇玑前往旭阳峰修炼大道无情决。
　　褚璇玑早已奋发修炼之心，无不答应。

　　自此昊辰便将褚璇玑引入旭阳峰拜在恒阳门下，虽有师兄妹之名，却事事皆是亲身教导。
　　挚友在侧，昊辰的忧患之心也便安下了半分。
　　为了褚璇玑能全心投入修炼，昊辰将她的匕首等玩物收入藏书阁，告知于她时才知晓铃铛是司凤所留，自然更不会交给褚璇玑。他终究是要带着挚友回天界去的，凡间些许情谊当断则断，也好过那少年痴心错付。
　　司凤在十三戒里一层层地闯着塔，身上唯有一个传音铃和半张残破面具。
　　进塔前他已知道璇玑的苏醒，心中颇为高兴，而另一人，他却无法张口去问。传音铃也再没有过动静。
　　不知在塔内过了多久，他终于到达最后一关，对手却是自己。
　　要闯过这一关不仅要打败对手，还要叩问本心。
　　一番缠斗过后，那个自己如同胜券在握，嘲笑地看着半跪在雪地里的司凤。
　　“你杀不了我。”
　　“你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为何不说呢？”
　　“因为你明白，他厌憎……”
　　司凤一手握紧面具，快要失去知觉的掌心却忽然感到些微疼痛，他低头看去，锋利的碎片边缘已然划破掌心，有血液渗出覆盖了面具上早已干涸的痕迹。
　　心中像是有什么念头飞速划过，叫他凭空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他慢慢站起身，一剑击败了那个喋喋不休的“自己”。
　　或许，他可以去试着转变他的想法。
　　至情至性的禹司凤可以直面拒绝，却无法忍受一辈子藏于心底。

　　大宫主和副宫主此时也出现在了司凤面前，然而他们却道只有戴上情人咒面具方可出炼狱塔。刚生了勇气的司凤如何能同意？他不愿放弃，便只能自寻方法出去。
　　今日其实是司凤的生辰，大宫主本高兴于他终于闯过十三戒好带他离开，却没料到他如此执迷不悟，只得失望隐身。

　　司凤虚弱地趴伏在雪地，却忽然听到身上的传音铃响起。
　　原是今日褚璇玑生辰，昊辰为她在藏书阁的外室准备了许多美食，又想到他那挚友好酒，便又允了褚璇玑，去取葡萄酿。
　　褚璇玑趁此机会找到铃铛向司凤遥送祝福。
　　“司凤，司凤，你在吗？”
　　“璇玑。”
　　“司凤，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祝你开心无忧，你过得还好吗？”
　　司凤强笑几声，只道，“我很好，璇玑，我也祝你长乐逍遥。”
　　褚璇玑听得他语调轻慢，还想再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端清叫住昊辰的声音，便忙对着司凤轻嘘一声，让他暂勿言语。

　　褚璇玑轻轻放下铃铛贴靠在门后，只听外面道。
　　“昊辰师兄，这是我亲手所酿的花蜜，比那葡萄酿也不差的，请你收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定费了你许多功夫，还是自己留着吧。”
　　“昊辰师兄，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其实我……”
　　“无谓的话就不要多说了。”
　　“你连一个说出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此生修行无情道，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褚璇玑在这堆话里只注意到了花蜜，禹司凤却把最后一句听得一字不落。

　　他半闭着眼，整个人都陷在了雪里。

　　“好似除了璇玑，你就从未关心过别人。”端清说完这句话便哭着跑开，昊辰依然神态自若地往藏书阁而来。
　　褚璇玑连忙回到外室桌边坐好，昊辰却已经发现了她的偷听。
　　司凤将铃铛放在眼前雪地上，目光呆怔，他听着褚璇玑问昊辰为何不答应端清，他听着那人说修行无情道当断绝情念，不当动念的当守本心不必说。
　　他听得真切，字字清晰。
　　除了璇玑，从未关心过别人。
　　是吗？
　　如他在少阳所见，是的。
　　哪怕昊辰对所有人都温柔谦和。
　　但他总是在褚璇玑身边看护着她，送她遁雷桃僵，为了她进秘境，不过是为了她。
　　司凤忽然轻笑一声。
　　这声音极轻极淡，一出来便散在了风里，昊辰却蓦地朝放铃铛的地方看去。
　　他微眯起双眼，对仍在疑惑的褚璇玑说道，“你又不知道什么是情，别多想了。”
　　褚璇玑不服反驳道，“谁说我不知道的，我也有喜欢的人，我喜欢六师兄。”
　　昊辰一怔，又看过一眼铃铛，反问道，“敏言？”
　　他面上带着笑，携着褚璇玑向藏书阁外的石桌走去……

　　昊辰自然明白褚璇玑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但能叫铃铛那边的少年死心也是好的。

　　司凤，司凤只是有些惊讶。
　　他的思绪依然在昊辰身上，褚璇玑喜欢钟敏言，那么那人不也是求不得吗？
　　他又笑了一声。
　　大宫主此时再次出现，劝说司凤戴上情人咒面具。他也听到了褚璇玑的话，便同司凤道，“你这朋友已有心爱之人，戴上面具同师傅出去吧！”他仍是觉得司凤动情之人是褚璇玑。
　　“师傅，璇玑只是我的朋友。”
　　“不是她那又是谁？她姐姐？”
　　司凤只幽幽看着浮在半空的情人咒面具，并不作声。
　　大宫主又以柳意欢安危相胁，见司凤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便将面具留在了他身前。
　　“柳意欢的命还在不在，就看你什么时候戴着它出去了。”

　　十三戒内只有风雪呼啸声，司凤在这里孑然过了一年，却于此刻方感到十分孤寂。
　　柳大哥的命，他必然是要救的。
　　只是……
　　司凤突然又拿起了传音铃，微微晃动。
　　清脆的铃铛声随波纹荡开，对面一片安静。
　　他犹豫片刻，喊道，“璇玑。”

　　那边又静了几息，一道声音响起，是意料之中的久违。

　　“禹少侠。”
　　司凤渐渐握紧手中残片，“昊辰师兄。”
　　昊辰略一皱眉，那少年声音莫名嘶哑，毫不见往日之清越。
　　“禹少侠，听璇玑说今日亦是你的生辰，我便在此遥祝你生辰安康了。”
　　“多谢昊辰师兄。”
　　两人默契地忽略了昊辰为何会在铃铛边的问题。
　　沉默蔓延片刻，禹司凤却已经没有时间。
　　“昊辰师兄，司凤有一事纠结良久，想请师兄指教。”
　　昊辰温声一笑，“禹少侠请说。”
　　“若情义必须二选其一，师兄会当如何？”
　　昊辰闻言微怔，脑海中不由想起天界种种，他不能看着天宫被破，也不愿让羲玄跟计都离开，便只能舍了那挚友知己之情。
　　“昊辰师兄也会犹豫吗？”那少年又问。
　　昊辰恍然回神，不愿禹司凤再同褚璇玑纠缠，便道，“大道无情，却不能失了道义。”
　　司凤紧接着道，“若有私心呢？”
　　昊辰再次隐下心底波动，淡声回答道，“那便要看少侠你心中取舍。”
　　司凤默然失笑，“我明白了，多谢昊辰师兄。”
　　他回想起昊辰温润君子的模样，也忆起他对妖族的厌弃，对有情的无情，既无可能，那也不必再坚持了。
　　司凤伸手探向情人咒面具。

　　铃铛那边再无声息，昊辰起身走到近前，传音已是断了。
　　他不禁拧眉，禹司凤的言行甚是奇怪，一字一句如在叩问其心，差点令得他神思混乱，只得巧言劝他放弃褚璇玑。
　　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甚是巧合的是，今日竟也是他的生辰。
　　若羲玄世世随战神一起历劫，或许也是同此生辰。可这十年间他走过五洲四海，也未曾寻到半点痕迹，在凡间什么法术都用不了，他只能凭着当初留下的印记去找。
　　禹司凤身上他已然看过，并无标记。
　　那少年偶有肖似，也只是他过于思念羲玄所构想出来的模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