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白帝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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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华和小哇同行了几天，一路上居然甚是太平，仿佛天下间再无妖怪，真真是一片清平盛世。
钟小哇没精打采地扛着驱魔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仰天叫道：“真是无聊啊~啊~啊~啊啊啊~~~~~~”
白剑华淡定地走路：“没有妖类祸世，总是一件好事。”
钟小哇突然将剑插在地上，揉揉酸痛的肩膀：“我要休息一下——这把剑好重！”
剑华赶紧将驱魔剑捞起来，递回小哇手中：“这是天师传下的宝物，怎么能随便丢在地上？！”
钟小哇见他说得认真，悻悻接过剑抱在怀里：“可是真的很重啊……而且就威风了那么两次……”
白剑华正色道：“钟兄弟，降妖伏魔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更加不是威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
小哇蹲在地上，斜眼看剑华：“——那个女妖呢，她不是个大夫么，我的肩膀真的很痛，能不能让她出来给我揉揉？”
剑华的脸色更难看了：“钟兄弟，青玉不是……”忽然，他眼神一动，手指前方道：“钟兄弟，你看那里有人家，必是到了村庄，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再吃点东西吧？”
钟小哇手搭凉棚：“哎？——真的啊！”他一扫方才的死皮赖脸样，一蹦老高，“终于有口酒喝啦！”
白剑华见他很开心的蹦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和钟小哇同行，青玉就再也没出来过，有时候甚至让他怀疑，自己包袱里那块古砚是不是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不是什么妖怪。
“青玉，方才钟兄弟只是累坏了，言语得罪，你不要介意……青玉，你在吗?”他小心翼翼地回头问。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青莲花一般的美人才化出身形，只将一双美目盯住剑华：“白道长，有事么？”
“没……没事。”剑华被她看得心虚。
“没事的话，青玉就回去了。”青玉面无表情说道，不等剑华回答，又化作一道白光回到了包袱里。
白剑华碰了个软钉子，很是郁闷。
“白剑华！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啊？”钟小哇的声音远远飘来，“快过来看，好大一座城啊！哈哈哈！~~~~~~~~~~”
剑华走近，只见钟小哇像孙悟空进了蟠桃园，兴奋地左蹦右跳，就差抓耳挠腮了。
而在他们的面前，一座巍峨壮丽的城门，高耸入云。
“好帅啊……”钟小哇在荒郊野地走了几天，一见到这么雄伟的城池，直叫两眼都放出精光来。
白剑华仰头望去，只见那城门高逾百尺，朱红牌匾上三个飘逸的大字：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剑华默默念出这一句诗词，配上眼前云雾缭绕的景色，当真是宛若置身仙境，流连忘返。
两人进了城，只见宽阔的青石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客栈旅舍、食肆酒馆、置换典当一应俱全，果然是座繁华的城市。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街上的行人俱是行色匆匆，太阳刚刚西沉，十家店铺倒有九家已经关了大门，门口徒留下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破烂物件，还有大门上挂的灰蒙蒙的红灯笼，将一条空荡荡的青石大街衬得格外冷清。
白剑华将手在紧闭的店铺门板上一抹，沾了满手的尘灰，倒像是已经大半年没开业了
钟小哇傻笑道：“此地真是生活悠闲，还这么早，都已经关门睡觉了。”
“外地人，最近这里关门都早，你们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啊？”
剑华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坐在茶楼门口晒太阳的老伯眯着眼睛，正盯着自己仔细看。
白剑华恭恭敬敬道：“老伯，我们路过，想讨碗水喝。”
钟小哇猜到剑华心思，连忙也笑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在野地里赶了好多天路了，真是饥渴难耐啊！”
那老伯见他们一个道士一个混混，两人俱是灰头土脸，满面倦容，便懒洋洋一挥手，歪着脖子对里面吆喝一声：“洁洁——端两碗水出来！”
不一会儿，只闻听见珠帘拨动的淅沥之声，店里走出一名身形幼小的女子，端着两只白瓷碗。
这女子不过十三、四岁，梳两个麻花辫，一身蓝布棉裙，一对黑眼睛嵌在白瓷一般的脸颊上，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花。
钟小哇终于见到个年轻女子，眼神都明亮了几分，忙殷勤地站起身来接过姑娘递过来的碗，往里一看，居然真的是两碗白水，顿时苦了一张脸：“……好歹也给碗茶嘛。”
“多谢姑娘。”白剑华口中干渴，接过碗便是咕嘟一大口，居然凉丝丝的，口舌生津，原来里面泡过薄荷叶子。
那小姑娘狡黠一笑，眉眼弯弯，甚是可爱。
“喝完了就走吧，别待太久了！”那老伯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不忘关照一句。
“老伯，我们走了几天几夜的路了，稍微多坐一会儿，也耽误不了你的生意吧！”钟小哇不顾剑华眼神劝阻，忍不住顶嘴。
那老伯居然不生气，只是抬头看看天色，又对那姑娘喊道：“洁洁，到时候了，我们去准备晚饭吧。”
钟小哇大声道：“老伯——我说我们想多坐一会儿，迟点再走！”
那女子走上来，悄悄说：“爷爷耳朵有点聋，听不见你们说话。”
白剑华蹲下去，靠在那老伯耳边喊道：“——我说我们想住店！！”
这一喊几乎用上了丹田之气。只见那老伯颤巍巍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哦，住店啊……有没有钱啊？”
剑华在身上东摸西摸，很庆幸地摸出一枚残存的碎银，连忙递上，又用丹田之气喊道：“老伯，这些不知够不够？！！”
那老伯似乎眼睛也不那么好使，将银子捏在手里摸了半天，才说：“哦……反正最近也没什么生意，就给你们打个折扣吧。”
白剑华精疲力尽站起来，觉得突然饿得很，这才发现原来大声说话，是这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
那女子抿着嘴走上来，笑道：“两位客人，里面请吧。”
钟小哇怔怔地看着那老伯，后者依旧眯着眼坐在门槛上，颤巍巍地摇着扇子，丝毫不关心他们。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黍米饭，就四个人吃。
钟小哇悄悄对剑华说：“有这样开店的么？……这不会是黑店吧？”
“……黑店？”剑华一脸茫然。
洁洁抱歉地笑道：“许久没有生意，只能这样招待你们，真是对不起。”
钟小哇立刻换了一幅笑脸：“能吃到洁洁亲手做的饭菜，已经很好了。”
洁洁只是腼腆地笑，一边盛饭分给各人。
“洁洁姑娘，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已经这么能干了。”剑华笑道，他刚才见到洁洁一个人在厨房里忙里忙外，见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
“道长过奖——哦，我姓冷，你们还是叫我冷洁吧。”洁洁似是不习惯被陌生人叫自己的小名，红着脸道。
白剑华见偌大一个店，只有四人，若是不算他们两个，平日里便只有这祖孙二人，实在冷清，便问：“冷洁姑娘，这里平时……都是这么少人么？”
“不是，这里是白帝城，是这一带的中心，方圆八百里的市镇村落，都归城主管辖。”冷洁迟疑地说。
“那为何……”
冷洁局促不安看了一眼老伯，见他只是低头吃饭，突然焦急地压低声音说：“你们明天就走吧，这里中邪了！”
“中邪？”剑华不动声色。
冷洁分好了饭，便坐下来低头吃，嘴里却悄悄说话：“大概大半年前开始，城中的年轻女子，一个一个都不见了。城主派了好多人去找，都找不回来。”
大半年前，不就是锁妖塔倒的时候？——白剑华心中一动，一片葫芦掉在桌子上，忙笑笑掩饰过去。
“不会是贪图新鲜，跑出去玩的吧？”钟小哇想起自己，不由问道，却看见冷洁朝自己狠狠丢了一个眼色，连忙低下头去大口吃饭。
冷洁不动声色地拔着饭：“原本以为是离家出走或者一时贪玩什么的……但是走得越来越多，人心惶惶，吓得有女儿的人家都出城避难，没女儿的人家也跑了好多，白帝城才越来越萧条。”
白剑华将视线对着盘子里的豆腐，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走，你不害怕么？”
冷洁犹犹豫豫道：“我怕……但是爷爷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幸好城主每日都派人来关照，我才能瞒着爷爷，继续开店。”
白剑华见她三句话不离城主，便道：“看来，这白帝城的城主倒是个很好的人。”
冷洁露出一丝笑意：“城主一直劳心劳力，才将这白帝城治理的有条不紊。出事以后，他给每一户丢失女儿的人家都发了粮钱，安抚人心。谁知后来竟有谣传，说是出了妖怪，才吓得所有人都跑了……”
小哇忍不住吐槽：“那当然啦，女儿和钱，哪个重要啊……”
白剑华问：“冷洁姑娘，你可知道是怎么样的妖怪？”
冷洁摇摇头：“我没见过，但那谣言说，妖怪长得很难看，个子很小，头扁扁的，像个——像个碗，真是恶心死了！”
“碗！！”钟小哇大叫起来，立刻想起了那天他们砍瓜切菜一般干掉的那一大群小妖怪。
“什么碗啊？”冷老伯听见钟小哇大叫，突然抬起头问道。
钟小哇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耳朵咆哮道：“——老伯！我说再来一碗！！”
“哦……洁洁，再给他盛一碗。”冷老伯招呼完，又低下头去吃饭。
冷洁吓得脸都白了，瞪了小哇一眼，拿着他的碗走了。
钟小哇一屁股坐下来，拿了个杯子挡住脸：“法力高强的白道长，你不是说没有妖怪么？！”
“此地并无妖气，那些不是妖怪。”剑华不动声色地答道。
“你不要告诉我那些是小动物——”
冷洁把满满一碗饭放在小哇面前，又继续说道：“爷爷耳聋眼花，不知道城中发生这许多事，还对我抱怨生意冷清……”她这么说着，眼睛渐渐红了。
白剑华压低声音道：“冷洁姑娘，我想参见白帝城城主，要如何是好？”
冷洁轻轻摇了摇头：“城主忙得很，没空见你们，自从出了那谣言，城里就没有片刻安宁……”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压得低低的，不让爷爷看见自己泛红的眼。
剑华低声道：“冷洁姑娘，我们大概见过你说的妖怪，那恐怕不是谣传。”
冷洁满脸诧异地抬起头。
“你们欺负洁洁！！——”冷老伯突然把碗一扣，愤愤拍着桌子道：“不要以为我听不到就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了？！”
钟小哇慌了，忙连连赔笑：“没有没有，我们夸她啊，夸她冰雪聪明……秀外慧中……厨艺又好……又……”
“你说什么？！！”
“我说她冰雪聪明！！”小哇冲着冷老伯的耳朵大喊。
“什么？？！！”
“她聪明！！——她聪明！！——她聪明！！！！！——”
冷洁赶紧扶住爷爷，笑着吐了吐舌头，又吹了两口气。
冷老伯转怒为喜，满脸宠溺地刮了一把冷洁的鼻子：“小丫头，吃那么快，烫着自己了吧？”
钟小哇翻着白眼瘫坐下来，累得像狗一样喘气。
白剑华默默看着祖孙二人的天伦之乐，心中不禁伤感，这老伯已经老眼昏花，本来正是含饴弄孙、安享天年之际，谁料身边仅得一小孙女陪伴；再想到这空荡荡的白帝城中，又不知有多少父母失去女儿，悲痛欲绝呢？
冷洁安抚好爷爷，压低声音对白剑华急切地问：“道长，你真的见过？那不是谣言么？”
白剑华微微一笑：“待剑华明日见过城主，便知真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白帝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