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就》苏墨拾

28、深陷其中，又谁人可知

　　云喜上前就给了她几个巴掌，“就凭你，也敢打我。”云喜怒不可遏，面目狰狞，手上指挥着那些人，“你们，给我狠狠的打，我要让她今日知道，即使□□成了妖，也注定是个低等妖族。”

　　那次的她遍体鳞伤的趴在湖边，衣衫破烂，血流不止。

　　天上渐渐下起了小雨，雨滴答滴答的落在她的脸上，身体上，像是要帮她洗去满身的泥污。

　　她一动不动的，任由雨落下，心如死灰。

　　不知刚刚惊动了什么，湖中传来一阵响，似是有人从水面上走来。

　　西颜没有去看，也不在乎，管它是凶狠猛兽，还是灵异精怪也罢，她都没有力气去管了。

　　声音渐渐靠近，一袭墨色衣角出现在她眼前。

　　是人啊。

　　眼前的人蹲下身子，仔细瞧着狼狈的她，也因此，让她看清了来人。

　　那人狭长的眼眸打量着她，不顾砸在身上的雨滴。雨幕中，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说的话如水流般平缓。

　　“啧，被打得那么惨啊，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要停下呢。”

　　西颜未曾眨眼，平静看他，直到雨滴落在她眼帘。

　　原来这个人一直在这，甚至冷眼旁观。

　　墨衣男子见她不说话，无所谓的笑了笑，又道，“我叫枯以争，你叫什么。”

　　西颜知道，弱肉强食，此人能一直隐忍着待到他们走了后才出现，想必也是图她身上的些什么，要么是来夺妖灵，要么也是无聊来欺负她。

　　“要杀便杀，不必如此。”西颜说完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枯以争被她的模样说笑，道，“谁说我来杀你的。”

　　这反倒让西颜疑惑了，她睁开眼，便见他俯下身子，靠近她耳边低语，“不如，我来帮你吧，以后就再没人能轻易欺负你了。”

　　西颜听了，没有开心，心中已有答案。

　　“你帮我，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枯以争半蹲着，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眼中颇有些欣赏之色，挑眉道，“你又怎知我不是真心想帮你。”

　　西颜自嘲的笑，不想再趴着，却因伤太重，无法翻身，枯以争看了，上前帮忙，让她仰面躺着，雨水哔哩啪啦的打在她脸上。

　　“世上没有白得的吃食，我们素不相识，你总不能是因为可怜我所以才要帮我。”

　　枯以争干脆和她一样躺了下来，许久才开口，“可怜也好，可恨也罢，只要有所可用，便得想尽一切手段去实现它。”他转过头，“懂？”

　　“所以你看上了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把你的身体借我一用，我也不多占，只要你有需要时，我才出现，如何？”

　　西颜诧异回头，“你，不是妖族？”

　　“当然不是，我只是凡间的一具游魂，既不想投胎，也不想就此灰飞烟灭。”

　　“原来，你比我还要惨啊。”西颜轻声呢喃，望着乌黑的天空，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没有听到枯以争说话，西颜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抱歉，我不是取笑你，我只是觉得我们有些同病相怜。”

　　同样的身不由己，被世人所遗忘。

　　“没事，你也没说错。”

　　西颜沉默着，半晌才道，“我接受，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伤害无辜之人，也不能恃强凌弱。”

　　枯以争见她同意了，便也爽快应下，“一言为定。”

　　“可后来我控制不住沉睡的太久，就由枯以争驱使着这具身体。”西颜将那日的事细细说着。

　　“西颜，恕我直言，你如何能确信他不会骗你。”顾霄抬起头问她。

　　“我既不强大，也没朋友，我没有选择。”西颜苦笑，“若有选择，谁又愿意丢了自己......更何况，他也没伤害我。”

　　“但你可以选择如何活着，虽然他没伤害过你，但对于其他人呢？”

　　西颜眼睛颤了颤，她如何不知孟言苏所言。

　　孟言苏抬手，将她放回地面，但并未给她松开藤曼。

　　她走到西颜面前蹲下，“我还有一事问你，你不会不知，若是将身体自愿让给游魂，那原宿主势必会被一点一点的吞噬，直至无声无息的消失，即使如此，你也心甘情愿吗？”

　　“不会的。”西颜摇头，“枯以争他不会让我消失的。”

　　“可你不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吗。”

　　“你们不懂，我只是沉睡一时，不是永远醒不过来，而且若不是因为他，就不会有如今的我，自从他出现后，我再也没被欺负过。”

　　“你...”孟言苏皱眉，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西颜自己不主动占有意识，即使她想帮也帮不了。

　　顾霄在此时蹲了下来，向孟言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他换了个问题，“西颜，那你们可有商量好各自出现的时间？”

　　西颜顿了顿，开口，“他在夜里苏醒，而到了深夜子时，我们可以同时出现。”

　　“按你所说，若有紧急情况，你们也是可以随时出现？可你们怎么让对方及时从沉睡中醒来？”

　　“为何这么问？”西颜忽然警惕起来。

　　顾霄停顿，还是开口，“他应该背着你做了不少事吧，甚至违背了你们当初的约定。否则你们也不会被关进缚妖狱里。”

　　西颜愣住，不知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而且你不是因为沉睡所以不醒，而是他的主意识越来越强，强到可以压制你的意识。”

　　“你在说些什么？我被抓进缚妖狱是因为那些人以为我伤了人，所以才将我囚在这。”西颜越来越听不明白，而且她明明就是因为妖力不精，承受不住两人的灵魂才沉睡的。

　　顾霄轻声叹气，“你可知为何从那以后，没人再欺负你吗？”

　　西颜呆愣住，她，没有想过。

　　“那是因为，枯以争将那些人的灵识控制了。”

　　“你胡说！”西颜打断他的话，“明明是那些人害怕了，所以才没出现。”

　　“他是这样对你说的？”孟言苏反问她，随后干脆抬手，将藤曼挥散，“眼见为实，你自己去看看。”

　　西颜不相信他们说的话，于是慌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过去。

　　“言苏，我们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顾霄有些担心，若西颜承受不住，放弃意识，后果恐怕更糟。

　　“不会，认清现实，比让她活在假象里要好。”

　　西颜拖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些影子里。

　　那些妖一点也没有要对她动手的意思。

　　走得越来越近时，西颜不可置信的看着其中一人，不确定的喊道，“云喜？”

　　对方没有应她。

　　西颜靠近，确定真的是她，可对方见到她，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一脸呆滞。

　　“怎，怎么会？”她又去看其他人。

　　都在这了，那些曾将她踩入泥里的人，都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西颜将每一个人都看过，却在一人面前停下。

　　“娘？”西颜不敢相信的捂住嘴，她上前摇了摇她的手臂，可也没有任何回应。

　　西颜回头看向清易他们，愤怒道，“你们为什么将我娘抓来这里？还有，他们怎么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真的忘了吗？”清易开口，“那日临湖边上，你们妖族的人莫名聚集在那，厮杀了一天，若不是我们经过，也不能将已经受伤的你们轻易关进缚妖狱。”

　　“不可能，我根本没去过那里，你胡说八道！”西颜怒斥，她压根不记得自己去过临湖，也没参与他口中所说的战斗里。

　　“那枯以争呢，他没去过？”孟言苏走近，提醒她道，“若你没去，你又如何来的缚妖狱。”

　　“他...”西颜被问住，她失力的跪下，脑海中满是枯以争说过的那些话。

　　上次我遇见过他们一次，和他们打了一场，也许是害怕了，所以才不敢出现了吧。

　　她不是你娘吗，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嫌弃你，不如我帮你小惩她一下吧。

　　我想救人来着，没想到被清易他们看见了，他们以为我也伤了人，就被关进这缚妖狱了。
　　没事，你安心睡吧，过不了过久，我们就能出去了。

　　“不...”西颜痛苦地捂住头，所以枯以争骗了她，他和那些人没有区别，都不曾真心待她，而他甚至还想占了自己的身体？

　　原来都是骗人的。

　　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

　　西颜哭着哭着便笑了，笑得无力。

　　许久，西颜没了声音，殿内一片安静。

　　“西颜，得到别人的认同是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你得先认同你自己。”孟言苏唤她，再次出声。

　　“让我们帮你，只要将枯以争从你身体里驱逐，这具身体便还属于你，这些人也能恢复神志，而枯以争也该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是如何将他唤醒的。”

　　西颜没有任何反应的坐在地上，痴痴的望着地面。

　　顾霄知她伤心，但也只能劝道，“西颜，一躯两用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其中终归会有一人消失，你真的，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西颜有了丝轻微的反应，但还是没开口。

　　等了许久，孟言苏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不想再逼问西颜，也罢，这是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