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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还有我们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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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驰看着眼前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并未多言,只是面无表情地冲她点了下头。
“爷爷,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洗澡了,刚打完球挺累的。”
“去吧,记得下来吃饭。”
得到允许后,许驰径直向楼梯口走去,直至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苏涤回头,看见许清铭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老苏啊,你听我的,等会儿我派人送你去普仁医院,你必须好好接受检查和治疗,医院那边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你放心。”
普仁医院是江北市最权威的医院。
“不行,我必须陪你一块儿去。”许清铭紧接着不放心地说道。
“清铭,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苏涤看着爷爷再度红了眼眶,她知道,爷爷是一个非常有自尊和骨气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千里迢迢找人帮忙。
说罢,许清铭让司机备好车。三人向门口走去,许清铭边走边对家佣说,“待会儿早点做晚饭吧,阿驰刚补完课又去打了球,肯定又饿又累。对了,我们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上了车,两位老人忍不住叙起了旧,讲他们的往昔岁月和英勇事迹。
苏涤见爷爷难得这么精神,便也没出声打扰,一个人乖乖地坐在副驾驶,小小的脑袋倚着窗户,静静地看着一闪而过的霓虹灯,看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看着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刚刚见到的“哥哥”,她也不知为何,也许是他的双眸过于好看,导致那双清冷又深邃的眼睛好似印在了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到达医院后,医生给苏志国做了一系列检查,拿到报告单的时候,面色十分凝重。
苏志强有所察觉,“小涤啊,爷爷有点饿了,你可以去楼下帮爷爷买下粥吗?”
见孙女走后,才认真看向医生。
“苏先生,您这是……肺癌晚期。目前,我建议留院观察治疗。”
苏涤排了很长的队才给爷爷买到了粥,回来时,发现会诊室只有先前那位医生。
“您好,请问我爷爷在哪里呀?”
瞧见是那位老先生的家属,医生摘下口罩,“苏先生在407病房。”
匆忙赶到时,苏涤看见许清铭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走近。
“许爷爷,我爷爷身体状况怎么样,严重吗?”
看见小女孩紧张担忧的模样,许清铭不忍说出口。
“小涤,别担心,好好陪陪爷爷,进去吧。”
听见开门声,苏志国侧目,“清铭,你先回去吧,我这别担心,有小涤陪着我呢。”
本想再说点什么,但许清铭觉得应该把更多的时间留给爷孙俩。
“好,那我就先回去,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我。我明早再来看你。”
门被轻轻关上。
“给--爷爷,这是你的粥,快喝吧。”
苏志国当时只是想将苏涤支开,此刻的他,并无胃口。但看着孙女额头的汗珠,还是接过。
“小涤,饿了的话,自己下去买点想吃的吧。”
“不用啦爷爷,我刚刚顺便买了一袋面包,吃这个就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都是苏涤陪着苏志国,许清铭也是隔两天就来一次。在住院之前,他就缴清了所有费用,还请了护工。
虽说是苏涤陪着爷爷,但其实大多时候,苏志国都是睡着的。
直到某天夜里,苏涤被一阵仪器声吵醒。她唤了声爷爷,没答应,继续,依旧没反应。
无比慌乱的她迅速按了床前的呼叫铃。
很快,医生迅速赶来,检查一番后,对护士说,“快,送入手术室。”
苏涤也不知道在手术室外等了多久。刚送入手术室时,她哽咽着给许清铭打了电话。此刻,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来。苏涤闻声抬头,许清铭,那位管家,以及……许驰。
本在客厅打游戏的许驰,见许清铭步履匆忙,“爷爷,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你上次见过的苏爷爷,情况很不好,现在在手术室。小涤那姑娘一个人,我不放心,必须得去一趟。”
小涤……
许驰想起来了,是上次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是喊他会结巴的那个拘谨的小女孩。
许驰并不想管,但一想到现在是深夜,加上爷爷八十好几的岁数了,内心有点担忧。
“爷爷,我陪您一起去。”
些许昏暗的车内,许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哎……”
听见许清铭的叹息声,许驰不禁转头。
许清铭同他讲起了自己和“老战友”的往事,苏涤的身世,以及这些年爷孙俩生活的艰辛和不易……
“你苏爷爷是肺癌晚期,这次估计……可怜小涤那孩子了,八岁父母就走了,唯一的亲人如今也处于生死边缘……”
望着许清铭眼底的惋惜与心疼,“爷爷,您早有打算了是吗。”
许清铭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曾在电话里许诺过老苏,他的孙女就是我的孙女。倘若这次他没撑过,我会把苏涤接到老宅,让她在江北念书,考学。”
“阿驰,你比小涤大三岁,往后一定要把她当成妹妹,照顾她关心她,知道了吗?”
许是听完爷爷的话后,出于对那小姑娘的可怜和同情,许驰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到达医院已是两点。许驰跟在爷爷身后,眼神望向了坐在长椅上的小苏涤,她眼眶泛红,他猜,她刚刚一定哭过。
没过多久,手术室门被打开,“病人家属。”
苏涤连忙上前。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进去和老人,告个别吧。”
苏涤双腿完全支撑不住,幸好许驰眼疾手快,迅速将小姑娘扶住。
看见是许驰,“许驰哥哥,你可以扶我进去一下吗,我想再看看我爷爷。”
说罢,一滴泪悄然滑落,滴在了许驰的手背。像是被烫着一般,扶在苏涤手臂上的那只手加重了一点力道。
“好。”
看见爷爷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以及紧闭的双眼,苏涤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爷爷,不是说好这次回去要陪我看黄梅戏的吗……不是说好要教我画山水画吗,你怎么就离开小涤了啊……”
苏志国的葬礼在江北举行,从未见过许清铭落泪的许驰,唯一一次见爷爷哭。
三天后,苏志国被送回了清远镇。墓前,苏涤跪着,身后站着的有许清铭,许驰。
看着墓碑上冷冰冰的名字,苏涤再度哽咽起来。
这次,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啊……只有她一个人了……
父母去世的时候,苏涤早就到了记事的年龄,那时的她无比悲痛,但是爷爷一直陪着她。
可是这次,最亲的爷爷也永远地离开了她……
看着眼前肩膀隐忍地颤抖的小姑娘,许驰不觉间蹲在她面前,扶着她的双臂。
“你还有我们。”
苏涤抬头望见蹲在她面前的,一脸认真的许驰。
彼时,阳光透过他,照在了她身上,同样也照进了她心里。
“小涤啊,你爷爷生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早就承诺过他,往后你就是我亲孙女。这次和我们一起回去,回去念书,转学手续我已让人给你办好了。”
苏涤有些惊讶,却也明白了,为何当初一到江北爷爷就先带她去许爷爷家。原来,爷爷早就为她安排好了往后的一切,不论是生活还是学习。想到这,苏涤再也忍不住,抓着许驰的手,哭了出来。
回到家里后,苏涤简单地将行李收拾了一下。她的衣服本身就不多,许清铭也叮嘱过,不必带太多衣服,老宅那边早就为她准备好了。
最后,苏涤将那扇木门轻轻拉了过来,拿出钥匙,上了锁。这一锁,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再开。
八月下旬的清远镇正值雨季,屋前的青石板坑里都积了水。
上车之后,苏涤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景物正在一一与她擦身而过,心底满是难过和不舍。
察觉到苏涤心情低沉,许清铭开口,“小涤啊,以后去了许爷爷家就当成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谨。另外,你就把许驰哥哥当成亲生哥哥一样,以后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看着旁边的许驰,带着耳机,双眸紧闭,也许睡着了,苏涤心想。
“好的,谢谢许爷爷。”
回到许家后,许驰领着苏涤去了她的房间。
“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衣服什么的吴阿姨都为你准备好了。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你隔壁的隔壁。”
两间房中间隔了个书房。老爷子因为腿脚不方便,就睡在一楼的主卧,二楼只有苏涤和许驰。
“好的,谢谢许……许驰哥哥。”
苏涤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许驰都会紧张,甚至于会结巴。
看着眼前小姑娘局促的模样,许驰眉眼带笑,心想应该是两个人还不太熟悉,她有一点怕他。
没再多想,“早点睡吧,晚安,苏涤。”
他的音色沉沉的,声音清润又低醇,像早春的溪涧敲打在心间。
关上门后,苏涤看了看陌生的四周。卧室布置得温馨而舒适,墙壁上贴着淡雅的花纹壁纸,一幅色泽温暖的花园油画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墙根的深红色置物架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八音盒,书桌上的花瓶里整齐地插着一束姬百合,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苏涤打心底感谢许爷爷,这份恩情,她会记一辈子。
时间很快到了九月初,正值开学之际。
许清铭给苏涤安排的学校是京北一中,许驰也在。不过一个在初中部,一个在高中部。
许驰正式进入了高三,早上出门之际,许清铭特意叮嘱,“放学的时候,你记得等等小涤,一起回家。”
许驰匆匆地从餐桌上拿了一块面包,“知道了。”
说罢便骑着自行车离开。
苏涤由于是转校过来的,不免需要对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苏涤,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由于家庭原因,苏涤从小性格内向,此时也只是做了一段简短的介绍。
只有几个人鼓掌表示欢迎,其他人只抬了一下头,便接着做自己的事。
“苏涤,你坐右边倒数第三排那个位置吧,就礼梧旁边,只有一个空位了。”
苏涤乖巧地点了点头。
“新同学,你好呀,我叫礼梧,梧是梧桐的’梧’,你叫苏涤,是吗。”
看着眼前笑得明媚并热情和自己打招呼的女孩,苏涤不适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大半。
“对,我叫苏涤,涤是三点水的那个’涤’。”
学着她的模样,苏涤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在以前,苏涤的英语成绩向来不错,始终保持在第一。可是在上课时,英语老师请同学起来读范文的时候抽到了她。
“Everyone is born with the ability to learn.But whether or not……”
才念一两句便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讨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哪里的口音啊,好奇怪,哈哈哈。”
“这是在念中文还是在念英文啊……”
苏涤的脸立即羞的通红,十分窘迫。以前的她,从来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嘲笑过,何况还是第一天上学。
老师见状,“吵什么,都给我安静。”
接着说,“这位同学,你的口语水平还要继续提升啊,平时要注意正确发音,坐下吧。”
苏涤耳根都红透了,因为同学的嘲笑声差点哭出来。听见老师的话后,只是低着用力点了点头。
“别理她们,发音不一定有你好呢。”旁边的礼梧悄悄对苏涤说道。
苏涤只是扯了扯嘴角,想告诉她自己没事。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在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的许驰见还没苏涤的人影,转头对来接她的司机说,“高叔,你先回去吧,我进去看看苏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