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栖迟》新雨落庭

2、第 2 章 大二结

　　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夏栖迟像以往一样填表申请留校。今年盛夏，雨很少，整个城市像个大蒸笼，太阳炙烤着每一个出门的人。
　　夏栖迟就是在这么一个恶劣的夏天遇见陈逾年的。
　　初见的场面像很多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俗套，夏栖迟在去打印店的路上，遇到了一群男孩子打群架。准确的来说，是一群人围攻一个男孩子。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被围攻的男孩子并没有天生神力，以一敌百，而是蜷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由他们踢踹。夏栖迟惊恐的看着其中一个男孩子拎着半块砖头恶狠狠地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男生砸去，可能是因为砸的太狠，男生不自主的弓了一下腰。可能是天生使然的正义感，也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人比较燥。总之，故事随着夏栖迟的一声：“都蹲下！警察来了！”开始。
　　砸砖的男生愣了一下，猛地回头对上夏栖迟的目光，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纰漏，夏栖迟扯的谎在这帮混混面前毫无考究的必要。混混冷嘲热讽的开口：“你是警察？”夏栖迟自得的笑僵在嘴角，随着混混一步一步的靠近，夏栖迟后退两步，闭眼，心中默念，“三，二，一。”
　　“跑——！”
　　混混们大概也是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都面面相觑地呆在原地。
　　夏栖迟脚底抹油似的一转弯，头都没敢回的跑了老远出去才敢回头看看，也没忘了顺脚帮那个被围攻的小可怜报个警。
　　作为目击证人当然也不出所料的被带到警局，夏栖迟光荣的在十八岁生日前一天进了趟局子。
　　做完笔录出来，可能是突然的同情心泛滥，夏栖迟顺口问了一下被打的男孩家长有没有来，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警察叔叔给出了一个在夏栖迟意料之外的答案：“这孩子已经过了18岁生日三个月了。”
　　夏栖迟不由得想起刚才蜷缩在角落瘦瘦小小的男孩，缩成紧紧的一团，双手护住头，看不清脸。他像一个受到攻击的刺猬，蜷缩起身体，试图通过自己的脊背抵挡住外界的攻击。
　　“挺可怜的”，夏栖迟想。
　　作为一个合格的好心人，夏栖迟坐在警局边上的角落里，准备等他出来。
　　夏日黄昏的关键词其中一个必定是灿烂的火烧云。太阳躲在厚厚重重的云层中只露半面，映得空中的云彩火红火红的似女儿脸上的飞霞，金灿灿的夕阳斜斜的射到玻璃窗上，又反射到夏栖迟的脸上，画面定格，像一幅色彩绚丽的油画。
　　太阳依依不舍的落下，天色渐暗，似乎终于给了这个被暴晒的城市一丝喘息的机会。夏栖迟也无事，就这样从黄昏等到了夜半。
　　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个男孩还终于让夏栖迟逮着了。夏栖迟看着面前的男生。瘦，但并不矮，夏栖迟一米六八，那男生足足比夏栖迟还高上半头。男生眉眼冷淡，风吹进他的白色衬衫，兜出一个宽大的弧度，显得他更加瘦削。夏栖迟看他脸上青紫唇角也被打的开裂，断定他身上的伤必然不会太轻。
　　那帮混混常年混迹街头，打群架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们最知道怎么打人疼还受不了真正的重伤。
　　少年眉头紧蹙，好像认出了夏栖迟，向后退了半步：“你有什么事吗？”
　　夏栖迟笑眯眯的指着手里装的满满当当的一袋包子：“做好人好事啊，相逢即是缘，一天没吃饭了，吃两个包子垫垫肚子？”
　　少年没说话。
　　突然“咕噜”的一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随着夏栖迟没憋住的笑声脸色彻底爆红，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两人坐在广场的阶梯上面对面啃着包子。夏天的夜晚，连扑面而来风都是热的。沈楠阳啃着包子吊儿郎当地跟少年拉起家常：“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看了她一眼，对上沈楠阳的视线，又立即低头。不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传到夏栖迟的耳朵里，“陈逾年。”
　　“我叫夏栖迟。”
　　“你家里几口人？”
　　“四口。”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你查户口？”
　　夏栖迟怔了一下，不禁觉得好笑起来：“怎么？你都因为被打进局子了父母都没来看看，我不能好奇一下？再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有好奇心也无可厚非。”
　　少年被这堆歪理唬得说不出话。夏栖迟乘胜追击：“再说了，这不是生人见面问话的基本流程嘛。”
　　陈逾年还是年纪小，单纯可爱的校园里没有这种嘴贫的老油条，他眼睛瞪着夏栖迟，嘴里忿忿地说了句“你！”就没了下文。
　　突然，夏栖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神神秘秘的在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个超市里卖五块钱一个的小蛋糕和一袋拇指饼干。
　　陈逾年看着面前的“零件”当机立断地指出：“今天你生日。”
　　夏栖迟哇了一声：“少年好眼力！”
　　她轻轻打开蛋糕盒子，撕开饼干的袋子，插了一根手指饼干在蛋糕上。广场上昏黄的灯光照在夏栖迟的脸上，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上遮出一小片阴影。陈逾年盯着夏栖迟的脸，敏感地捕捉到了少女脸上微微显露出的一丝未言的失落。
　　夏栖迟低下头眨了两下眼睛，随即抬头笑着出声：“陈逾年，祝我生日快乐。”
　　陈逾年犹豫一下，四指紧握，拇指回勾，把手举到蛋糕旁边：“咔哒。”
　　夏栖迟呆呆的看着他，陈逾年随即抬头，直视着夏栖迟，正色的开口道：“祝你生日快乐，夏栖迟。”
　　在那个夏天里，后来，她时常会想起那句生日快乐，和那个没火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