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难求》北山乔木

6、梅林宛

　　庭院寒风四起，窗幔挟着冷瑟的雪飘进房内。

　　雪粒子砸落到依偎在沈昭怀里的阿月脸上，瞬间被这股凉意激得浑身一颤。

　　阿月皱眉问，“阿昭为何总是忘记关窗。”

　　还未再吭声，只见沈昭快速干净利落地关下窗，拂过她脸上早已化为水的雪珠，伸手拿过暖黄色的毛皮披肩拢在阿月身上，只留下露出阿月圆溜溜的眼睛。

　　瞥见阿月不高兴的神色，沈昭倒是乖乖哄人，“抱歉，下次记得，这样不冷了罢？”

　　阿月垂眸，得逞地掀起唇来，“不冷了，但你……下次一定不能忘。”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沈昭的大手捂住。

　　阿月睁大眼睛，歪歪头疑惑的盯着他。

　　只见沈昭飞快站起身，抬手嘘的一声，阿月这才敛目静听，而后耳边传来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

　　有人来了庭院…，咯吱声愈来愈近，很快已逼近房门。

　　阿月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不敢乱动，若是让其他人见到沈昭她就完了……

　　谁家姑娘房里大早上藏着个男人，这要是被人发现传出去她还要不要活着出去见人了！

　　她的脸乃至丞相府的脸往哪搁……

　　阿月心脏骤紧，小心用气音问，“是谁？不会被发现了把？”

　　见阿月小脸紧张，睁大了双眼。

　　沈昭安抚地攥了攥她的手，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后闪到木门后，透过门缝窥视来人。

　　只见一个扎着双丫髻身穿浅绿夹袄的婢女，步履匆匆地往房门逼近。

　　沈昭一个闪身回到阿月身旁压低声线，“不必担心，是个小丫鬟。”

　　说罢轻俯下身子伸手扶正阿月鬓间乌发，拉紧衣襟不让凉气吹进身体。待放下手后眼中深意弥漫，随即正色道：“放心，不会让她发现，我不会罔顾你的名声。”

　　同时外面的人已走到门口，叩叩声响起，紧接着推门声响起。

　　而沈昭在丫鬟推门进房之时，小心打开关着的窗一跃而起，利落翻窗落地。

　　快速紧贴墙壁，未发出一丝声响。

　　阿月见此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垂下眼来不着痕迹轻呼一口气。

　　小声骂道：“滚蛋吧，臭男人，说不会破坏我名声那还来找我。”

　　随即抬眼看向沈昭跳出的窗户，窗外沈昭半侧着身斜眼见阿月轻轻歪下头，示意自己先走了。

　　阿月瞥了眼进了房间正在关门的小丫鬟，她冲沈昭略微颔首表示明白，而沈昭见阿月点头也不留恋便大步流星离开。

　　霜序进房内后，似乎听见小姐说话了，下意识问“什么？”

　　但见阿月拉着被子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反应，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窗户？记得自己昨晚离开前把窗户管了呀，怎的是开着的。

　　害怕阿月被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冻着，连忙小跑着去关窗。

　　后又给阿月请安，皱着眉头惶恐着怀疑是不是自己忘记关窗了冻着小姐了，惴惴不安道：“是否是奴婢没有把窗关好。”

　　随着关上窗户阿月也不再继续遭受冷风的摧残，连眉眼也舒展了，她见霜序如此惶恐便道：“不怪你，是我醒了想要看看窗外雪景便把窗开了。”

　　霜序听了不是自己的疏忽这才放下了心，连忙边走边说至衣柜处给阿月拿衣物，“小姐今日怎的醒的这般早？是昨夜没睡好么？”

　　坐在床上的阿月见霜序脸上没有异样的表情，放心了下来，“没有，睡得早自然醒得早了。”

　　霜序点点头，仔细为阿月翻找七衣服来，又想到刚刚阿月开窗看雪，“今日的雪下的很厚，后院的松林宛景色不错，小姐若是想看奴婢一会带小姐去看。”

　　听霜序这么说阿月也有些想去看，“好，巧着今日下雪，食过饭后去看吧。”

　　霜序闻阿月有了兴趣，拿着为阿月找好的厚衣，麻利地服侍阿月穿衣服。

　　语调欢快道：“奴婢这就帮小姐洗漱好，食完饭就可以带小姐去瞧。”

　　收拾好到膳厅时已有一会，入厅便见一家人坐的整整齐齐的，他们在等着她吃饭，她好像墨迹了点，阿月见此情景不禁感到羞愧，脸上也露出点点不自然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娘……”

　　林母自是看出来了，不免挑着眉笑着打趣道：“懒虫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下雪大了你迷路了呢！”

　　说着站起身拉着阿月的手，拥着她坐。

　　“快坐，阿娘今日给你做了莲子羹，来尝尝。”

　　顾父也笑着调侃“你娘亲八百年不做一次饭，今日我和你哥哥真有口福了。”

　　坐在顾父旁的顾长风也面带笑容看着阿月，温和附和，“就是，果然娘还是最疼妹妹了。”

　　阿月听了弯了眉眼，抿嘴轻笑看着这一幕，声音娇俏说：“那当然啦阿兄。”

　　林母闻言嗔怪地别了父子俩一眼，伸手拿了勺子盛了一勺莲子羹，小心翼翼吹了吹，慢慢睇到阿月嘴边。

　　阿月轻垂眼帘，睫毛微颤，在她有的记忆里好像从没人这么喂过她，抬起眼睫对上的是林母殷切的目光，那眼里似是有点点碎光。

　　她低头就着林母的手缓缓喝下一勺莲子羹，味道很好甜而不腻，更是带着莲子的清香。

　　比阿月喝过所有的莲子羹都好喝。

　　“怎么样，不好喝么？”林母声音忐忑问。

　　阿月露出莹白的贝齿摇摇头，抬手握住林母拿着勺子的手，“没有……”

　　她声音略微停顿，看着林母变得紧张的神情，故意拖长了音“是阿娘煮的太好喝啦！”

　　阿月眉眼弯弯，神情灵动，声音娇憨：“比我喝过所有的莲子羹都好喝呢！”

　　林母闻言宠溺的抚了抚阿月的头，眼里满是笑意与怜爱。

　　食过饭，林母得知阿月要去松林宛看雪便也来了兴趣，“我也许久没有去松林宛看雪了，不如阿娘陪你一同去。”

　　言罢似是想到什么，林母蹙眉“差点忘了，林国公府林夫人前几日邀我带着你一同去她家看雪呢。”

　　这时还在饭桌上坐着的顾父哼哼道：“林国公府上的梅林宛可真是绝美啊，每年都得设宴来观赏一番。”

　　“你就带着阿月一起去看吧，反正咱们家的松树每天都能看。”

　　林母听了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便询问阿月的意见。

　　阿月自是不会拒绝，兴冲冲抱着林母的手，轻轻摇晃道“阿爹说国公府的景色好看，我想和娘一起去看一看，是不是真如阿爹口中一样。”

　　林母听阿月撒娇挣脱手臂上的手，拉着阿月的手臂连连应道：“好好好，都听你的，正巧今日的宴会有许多跟你同龄的姑娘，你正好去结交点朋友好好玩玩。”

　　母女两人梳洗打扮后乘着马车慢悠悠到林国公府时也才不过巳时初。

　　梅林宛是位于林国公府后院，府上下人领着他们很顺利就到了，阿月自从进了林国公府就没停下眼，实在是林国公府太有钱了，不论是途径的亭台楼阁还是深冬下仍翠绿的树木和娇艳鲜花，在银装素裹的冬季都是格外吸睛。

　　“真华丽啊。”眼见小厮离去，阿月小声跟娘亲从心感慨道。

　　“那是自然的，林国公府颇得皇上宠信，嫡女又是当今贵妃。”林母侧头跟阿月解释道。

　　在林国公府毕竟不是自家，林母不着痕迹岔开话题，眼神示意让阿月先前看：“看，梅花。”

　　梅林宛的梅花成片开着，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视线全被红嫣的梅花吸引，梅花上点点积雪压弯了枝头，更显凌霜傲雪，红色梅花与洁白的雪融合显得格外潋滟，却又增添别样的融洽。

　　阿月被眼前的美景所惊到，她激动抓住母亲的衣角朝她道，“太美了，怪不得阿爹让娘妻带我来呢，此行果真大饱眼福。”

　　林母听了抚了抚抓着衣角的手，故意说，“怎么，就记得你阿爹的话，那谁带你来的？”

　　“阿娘带的，要不是您带我来我哪能看见这般美的风景呢，女儿自然不会忘啦。”阿月抱住林母的手臂，娇俏道。

　　边说边走，耳边传来熙攘声，只见梅林中摆放几张上好石制桌椅，有穿着华贵的妇人聚在一块坐着说话，有的是男子扎堆眺望梅花或女子站成一堆赏梅。

　　石桌旁的一个眼尖的美貌妇人瞅见他们，“哎呀，瞧瞧这是谁来了。”，妇人满面笑意声音温柔，石桌的其他人闻言纷纷抬眼看来。

　　说着起身向两人走来，拉着她们俩到石桌，“等你们半天了，来，快坐快坐。”

　　阿月到来吸引了石桌贵妇小姐们的目光，或好奇或怜惜，几人同林母打了招呼。

　　刚落座林母就一一介绍石桌贵妇给阿月，阿月乖巧点头喊人。

　　叫她们入座的美貌夫人也就是林国公府主母，这时对着阿月开口，“这就是妗棠吧，长得真可人，我与你阿娘是多年闺友。”

　　阿月听了扯出个乖巧的笑容来，“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竟是娘亲闺友。”

　　“你小时宛娘经常带你来国公府玩，那时我还抱过你呢，一转眼你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说着还有些感慨的扭头看向林母，“你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啊。”

　　确女儿丢了哪有娘不痛的这些年林母过得并不好受，一直不忘寻找女儿，也未曾想过再要一个女儿的想法。

　　林母闻言莞尔一笑，抬手把阿月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神情温柔又慈爱“是啊，女儿平安归来就是我此生最大幸事。”

　　阿月也望着林母，内心被紧紧触动，握着林母的手道，“女儿失踪让娘亲忧心了，往后女儿定会好好尽孝。”

　　石桌其他贵妇听了笑着附道“对，平安归来就好。”

　　“宛娘的福气在后头呢，儿子文武双全，女儿漂亮伶俐又孝顺。”

　　本是一幕温情的画面，阿月扭头却窥见石桌上身穿浅碧色锦服贵妇表情有一瞬的奇怪。

　　其他人都是笑着，表情和熙而这位夫人脸上虽带笑着则是不自然，阿月想到了跟贴切的词，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