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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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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退役简单,想要真正退役却不是易事,一要有正当理由,二要符合退役条件。
当晚,俞采星就被高少将单独传召到他的办公室进行谈话。
“俞少校,我希望你明白,结婚和服役并不冲突。”高少将神情严肃地说道。
俞采星早有准备,他站得笔直,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理由:“我的雄主不希望我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工作,他也不会愿意做随军家属。所以,我只能退役。”
高少将冷哼一声,说道:“那就换一个愿意的雄主。”
俞采星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拿出了最大的一个理由,说道:“他要娶我做雌君,与我建立第一家庭。”
由于社会上雄虫的出生率一直很低,这导致了雄虫可以多娶,雌虫却难嫁的现状。婚姻等级也分为了几等,由此衍生出相应的第一、第二、第三家庭。第一家庭即是可以合法拥有所有婚姻法权益的婚姻关系所建立起来的家庭,对雌虫来说是绝对的优势地位。而第二及之后的家庭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婚外情的产物,虽然得到法律承认,但并不完全享受婚姻法的保护,雄虫对这个家庭的成员也没有法律上的养育与陪伴责任。
高少将出生于第二家庭,过往的生活经历让他完全说不出否决的话,一个完整且责任到位的家庭,是许多雌虫的痴心妄想,也是他们终生都难以弥补的童年遗憾。
“你确定他很好吗?”高少将只能这么问,“他不会骗你?”
俞采星神情坚定地点头,自信道:“他不会骗我,他很好,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
说到后半句,俞采星双眼放光,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都因此变得柔和不少。
高少将不禁有些心软,但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俞采星的坚持,家庭与事业相比较,他觉得还是事业更为可信一些。高少将改换语气,公事公办道:“申请退役需要符合退役条件,俞少校,这点你并不符合,你还没有达到规定的服役年限。”
俞采星去年才升到少校,规则上他的服役年限也相应延长了几年的时间,在此期间,原则上是不允许退役的。
“我接受降职处分。”俞采星如此建议道,“这样一来,就符合退役条件了。”
听到这话,高少将顿时勃然大怒,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俞采星大骂道:“俞采星,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回长官,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俞采星毫不畏惧地直视长官恐怖的眼神,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想要退役,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一时冲动。降职处分的理由也很充分,在我服役的第一年,我曾经遭受过处分,但在那起事件上,我因为接受贿赂而对真正的事实有所隐瞒……”
“住口!”高少将一巴掌下去,将桌子拍得震天响,他将声音压得很低,脸色阴沉地警告俞采星道,“我说过,那件事不许再提。”
俞采星紧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高少将盯着俞采星的脸,眼神凶恶,这个往日让他十分欣赏的下属,头一次让他觉得是如此可恨。
“俞少校,我对你感到十分失望,为了退役,你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这身衣服,对得起你当初许下的誓词吗?”
等高少将说完,俞采星才开口道:“长官,这身衣服从来不是我的信仰。”
“……”
“很久以前我就跟您坦白过,我考军校,选择到边境服役,从来不是为了理想,仅仅是认为这会是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从未打算过要在这个职业燃尽自己的一生。”俞采星低头摘下胸前的徽章,而后将它轻放在高少将的桌上,继续说道,“我少年时性格懦弱,不敢直接反抗父亲对我的控制,所以选择了一个他无法左右的职业,以此作为对他的报复。但假的始终是假的,我很清楚,我无法为了这个职业献出一切。”
俞采星垂着眼眸,剖心自白道:“现在的我满脑子私欲,自认也再难以担起军虫的责任,即便我继续留在这里,也不会有更多的用处。”
高少将一脸怒容,驳斥道:“这都是你的借口!”
可话说完,他又一脸沉默地坐了回去。
高少将忽然想起一件事,部队的心理医生曾多次提醒他,说俞采星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但他因为俞采星一直以来都没有过激的表现,自我管理得很好,工作能力上也十分优秀,最终放任了俞采星拒绝接受治疗的主张,还让医生不要随意干涉,除非俞采星自己主动提出求助,或者到了不得不干涉的地步,再出来干涉。
高少将可笑地想到,俞采星确实是有着非常优秀的自控能力,在他意识到他不能保持生活与工作的平衡时,他就主动提出了退役,从根本上杜绝了自己会给部队带来麻烦的可能性。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离开时,俞采星并未带走那枚徽章。尽管他知道这样做会使他的形象在高少将那里跌入谷底,但唯有这样做,高少将会懂得他的坚持,不会再试图劝他。
只是关于退役,确实是个难题。
俞采星很清楚,高少将不会允许他背着处分退役。若是他还继续坚持,不服从命令,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将会是直接被开除军籍,但这也绝非高少将愿意见到的,他不会让他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最好的办法就是再熬几年,坚持到退役年限,或者像前世一样,因为客观原因不得不退役——这绝不是俞采星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现在就退役,而且是身体健健康康地退役。
到底要怎么做呢?
俞采星解了外衣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他被授予少校军衔的画面,那时候,他心里是高兴的,还暗暗想着下一步就是中校、大校……就这样一步步升上去,直到再也升不动,随着年龄上去,他也逐渐无力出任务,最后便是申请退役。
俞采星从不觉得自己有多热爱军虫这个职业,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做什么都一样,而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就没必要再思考其他职业。
对于婚姻的选择也是同样。
剪羽是俞采星的执念,哪怕他不喜欢他,他也想要将他拘在身边。
前世他就是这么做的,在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他就本能地趁虚而入,利用剪羽落难的机会,巧取豪夺,逼迫他与他做交易,还要大义凛然地对他说:“只要你跟我结婚,一切你担心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不过俞采星也没有说大话就是了,在登记结婚后,他确实帮剪羽处理了不少身上的麻烦,无论是金钱债,还是桃花债,他都努力一一扫清了。
只是可惜清静的日子并未过多少天,战争就突然间爆发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匆忙,俞采星甚至不能跟剪羽当面告别,只来得及留下一封简单的书信,就转身跟随军队赶赴了战场前线。
战争结束后再次相见,他已是濒死之躯。
面临死亡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一下子变得很清楚,俞采星也是那时候意识到自己对剪羽怀有深深的爱意,并非只是利用他来逃避雌父对他的相亲安排,心中的那份占有欲也不单单是因为少年时的遗憾衍生出来的,更多的是来自于爱情的排他性与独占性。
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
在剪羽义无反顾地追上他的飞船,强行坐在他身边,嘴里说着可爱的俏皮话逗他开心时,他也只敢回一句冷漠的“谢谢”。
俞采星默默回忆着自己与剪羽的结婚前后,不出意外发现自己一身的毛病,相比起剪羽的温柔解意,他既不会说好听的话,也做了许多不恰当的事,对剪羽来说,他身上唯一无可指摘的优点大概只有掏钱很大方。
想了想,俞采星的眉头皱得更深,因为在他印象中,剪羽的物欲并不强,肯给他花钱这点或许并不能说是优点。剪羽其实也颇有身家,只是后来遇到权贵找事,为了脱身他几乎花光所有积蓄,这才一朝沦为了穷光蛋,钱这东西对他来说并不是稀罕物,吸引力相当有限。
俞采星一脸迷茫地坐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剪羽喜欢他什么。
曾经他是有机会问的,只是那时候他没敢问。
连同那句刻骨铭心的告白,也是剪羽在他临死前说的,他甚至没能看见说这话时的剪羽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强烈的危机感让俞采星整只虫子都清醒了过来。
剪羽是一只表里不一的虫子,长大后的第一次重逢,俞采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了。他天生一副纯良的长相,眉眼温柔,平时也最喜欢扮作良家,三言两语就将围绕在他身边的虫子骗得团团转,甘心为他献出一切。
回忆起这点,俞采星忽然就不敢确定了,剪羽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什么程度的喜欢?
是真心的,还是故意要玩弄他?
“我确实喜欢你,不然为什么要跟你结婚?还是你以为一纸合约就能绊住我?”
恍惚间,剪羽讥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满怀思念地,俞采星不由自主地深入回忆那些临别前的话语,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回忆,记忆深处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的,字不成句,只有稀碎的只言片语。
时间倒转回溯,现在的剪羽根本不认识他,想要顺利结婚,恐怕难度不低。
但好处也不是没有。
俞采星面无表情地想,现在他还得及洗心革面改变自己,在相遇后用更好的方式去追求剪羽,让剪羽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他,主观愿意接受他的求婚,而不是像前世那样愚蠢,把大好的局势弄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