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一家三口》观山依澜

1、糖蒸酥酪

　　“姑娘，该起身了。”昨日才将大太太迎进门，今早很该去拜见才是。

　　宋吟再一次睁眼，入目的还是半新不旧的荷藕色撒花帐子，便知再也回不去了。分明昨天一家四口才过完元宵，怎么自己一睁眼竟到了这里。心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任是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也不敢有半分颜色。

　　就着是侍女的手起了身，任她穿戴自己。幸而这幅身子小，她估量着也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若是再大一些，不用开口就要让人起疑了。

　　好容易坐在妆凳上，还未从那黄铜镜里细瞧自己的容貌，便瞧见一个莫约30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绣橘，你去柜子里将二姑娘的大红披风拿来。”宋吟心下稍定，应当是个侍候的老嬷嬷。只是，“绣橘”两字格外熟悉，她原也是个文科生，还是卷生卷死的那种，早在高一就看完了全册的《蒋勋细说红楼梦》，哪能不知道绣橘是谁。只是她却不敢冒认，要是认错了可不是玩的。

　　老嬷嬷从妆台的描金花卉小盒里找出了一只烧蓝小凤钗插在宋吟发间，她也终于找到几乎细看自己的容貌。黄铜镜模糊不清，加上冬日出太阳晚更是降低了可见度，所以也没瞧出个什么来，但是不是自己的容貌还是分得清。正是瞧清了才不由得笑话自己那点子痴心，到底是回不去了。

　　“寅时了，得快些了，大太太新嫁怕是要早些呢。”绣橘将披风系好，老嬷嬷抱起宋吟出了门。宋吟的小脸被帽兜盖住瞧不见路，只细细琢磨老嬷嬷方才的话。这大太太应当是自己的后母，且还是昨日刚进门的，只是不晓得自己是嫡出的小姐还是庶出的姑娘。又想到不知这家的家风如何，若是家风清正的也就罢了，要是那勾心斗角的只怕自己也要难了。

　　却说东大院里宋谊睁开眼却发现不是自己家里的天花板而是大红喜帐，还以为是昨天元宵喝多就没醒呢。“几点了，闹钟怎么还没响？”不对，因为明天上班，自己根本就没喝酒，宋谊一下子醒了过来。身旁的李婧却晃了神，试探道：“老宋？”

　　“小婧？”这还是年轻的时候宋谊才这么叫她，后来有了孩子，再没这么腻歪过。

　　李婧打发时间时也不是没看过几本小说，眼下的情况只怕是穿越了。还未和老宋交换信息，就见端水、捧衣的侍女进了内室，只好作罢。

　　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记忆一面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倒是个富贵之家。

　　李婧估摸着自己如今这家的新娶的继母，一睁眼就是那大红洒金瓜瓞绵绵帐子、满屋红纸、红幔便知应是新嫁之身。

　　“太太，今天是头一天，要早些去拜见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又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嬷嬷请李婧起来梳洗。李婧没敢多话，依着身体的肌肉记忆让丫鬟们服侍自己穿戴。

　　“太太新嫁还害羞呢。”老嬷嬷站在李婧身后笑道。李婧心里一惊，却不敢说话。只怕这原身在家里本是一个爽利人，如今自己一直没说话只怕和平时不一样。李婧只好做实了老嬷嬷的话，保持着一个新嫁娘的羞涩。李婧大致将记忆梳理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竟然就是《红楼梦》中的邢夫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角色，被多少读者称为尴尬人，没有儿女、不得丈夫喜爱、手里又没有钱财。换句话来说户口不独立、经济不独立、思想不独立。

　　她只好安慰自己，一切才刚刚开始，红楼的故事还没有开场。丈夫也一同来了，只是要苦了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恐怕她以后生活要难了，想到女儿李婧眼里几乎要留下泪来，却又转念一想万一女儿也来了呢？

　　宋谊与李婧结婚二十多年，哪能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们刚来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哪里出错，只怕要被当成妖魔上身。身边的这些旧仆一定是要调出去的，不然就是日夜活在被人监视之下。

　　王嬷嬷抱着二姑娘才进了东大院，就有丫鬟通传。

　　只见一个丫鬟掀开帘子进了内室道：“老爷太太，二姑娘来请安了。”李婧想起女儿，立刻道：“快，快请进来，不必拘束。”又让嬷嬷带上早就备好的见面礼，快步出了内室。

　　王嬷嬷见到邢夫人了，便抱着宋吟下拜，口内道：“二姑娘给老爷太太请安。”

　　宋吟有样学样，细声细气道：“给老爷太太请安。”李婧一看便知是宋吟，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无论长成什么样也是能认得。李婧与宋谊对视一眼，宋谊道：“迎春，见过你太太。”

　　宋吟一听这语气有些熟悉，心下却掀起惊涛骇浪，迎春？难道自己真成了红楼中的二木头贾迎春？
　　面上仍道：“见过太太，给太太请安。”

　　“囡囡啊，”李婧将迎春接过抱在自己怀里，宋吟见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妈，”宋吟也顾不上害羞。心里只有高兴，虽然来了着红楼世界，但还好自己还有父母在身边。
　　有父母的地方就是家啊。

　　李婧理理宋吟的衣服，开口道：“囡囡可用过膳了不曾？”

　　王嬷嬷心下想到真是乡下破落户，哪有在请安之前用膳的。“回太太的话，荣府的规矩，请安后才能用膳，普天下哪有先自个吃起来的道理？”

　　李婧还没做声，宋谊已是气得不行。自己与李婧结婚二十几年，就宋吟这么一个女儿，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虽然家里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从从未让女儿饿过肚子，从女儿起床到给自己请安再到给老太太请安没有一个时辰是不可能的。自己倒也罢了，只是女儿如今才六岁哪里能饿得？

　　“你们平日便是这样伺候姑娘的吗，王嬷嬷你以后也不必上来了，家去吧。往日看你是伺候姑娘的老人了，没想到却是骑在姑娘头上作福作威，如今更是当起这府里的主了。我到不知道府里还有饿着姑娘的理。”不待王嬷嬷哭诉，直命人将王嬷嬷一家拉出去发卖了。

　　屋内屋外的丫鬟不由一震，这二姑娘的好日子只怕要来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姑娘端碗糖蒸酥酪来。”李婧对身边的小丫鬟道。糖蒸酥酪是出了名的红楼美食，宋吟一家向来是自鸡鸡娃一样不落，《红楼梦》这样的名著李婧与宋谊也陪女儿读过，只是不像要考试的女儿一样读得详细罢了。

　　丫鬟从厨房端了来，这房里原是没有单独的餐厅的，唯一的饭桌是放在起居的卧室，宋家人素来没有在卧室吃饭的习惯。只好命人摆在茶桌上，宋吟自家吃了糖蒸酥酪。

　　这酥酪原是用牛奶与酒酿做得，奶香馥郁、酒香清新又不醉人，香甜爽滑、绵密可口是最适合小孩子的了。

　　因着刚成亲，宋谊与李婧喝的是红枣桂圆茶。

　　待宋吟饭罢，又由丫鬟们伺候梳洗一番。方才由宋谊、李婧牵着一道出了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