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叶翛然

3、宫廷·叁

　　小糖子的手巧，
　　纸鸢很快便完成了。
　　凭风借力，
　　小小的纸鸢带着两个小团子
　　亮闪闪的目光，
　　高高在天上飞扬。
　　可惜——
　　小十六的纸鸢飞得过高，
　　压了皇长子的风头，
　　叫皇长子身边的太监抢了去。
　　后来皇长子玩腻了那纸鸢，
　　便随手将纸鸢送给眼巴巴看着他的伴读。
　　并不知晓此事的伴读，
　　将纸鸢一收藏便是十年。
　　因为纸鸢上稚嫩的字，
　　伴读撑过了最煎熬的五年，
　　经历四年韬光养晦终成权臣，
　　可惜仍斗不过根基稳固的楚太傅。
　　小十六因着能做出与皇长子一样的纸鸢，
　　被暂时好待。
　　连想要小糖子相陪的愿望，
　　伴读都在他一双水亮的圆眼中斟酌着，
　　最后答应了。

　　小十六坐在残破的泥墙上，
　　一双瘦弱的腿摇荡着，
　　他冲墙下的小糖子笑着，
　　全然是轻松愉快。
　　小糖子在墙下紧张地伸出手，
　　随时准备着接住他。
　　“哎呦，小皇子快些下来吧，莫要让别人瞧见了。”
　　当时小皇子贪玩，
　　不听劝
　　——好不容易忙完杂事有了闲，
　　肯定要玩个尽兴呀！
　　他不知道，
　　一只重箭已悄然对准危墙，
　　只一瞬，
　　便叫岌岌可危变作坍塌，
　　太傅负手站远地，
　　等待着烟尘散去。
　　他一过去，
　　满身是别人的血污的小皇子就扑过来，
　　抱着他的裤脚，
　　还含着哭腔的声音苦苦哀求着
　　“求求太傅，救救小糖子吧！我愿意为太傅做牛做马，求求您救救小糖子吧！”
　　小糖子是唯一一个待他好的人，
　　哪怕是墙倒时，
　　也先一步将他接住护在怀里的人。
　　当小糖子的血从他耳边滴下，
　　他红了眼，
　　忘却了太傅最喜欢他笑，
　　他只想小糖子没事——那比什么都好。

　　小皇子找到那只重箭。
　　他坐在危墙坍塌处，
　　思忆华年。

　　堂堂天子之子，
　　竟与乞丐为友。
　　他教会小皇子做叫花鸡。
　　小皇子满心欢喜，
　　只想将这美味送给太傅。
　　当太傅略尝一点，
　　笑赞，
　　他开心不已，
　　说漏了嘴。
　　太傅天之骄子，
　　怎会愿意吃乞丐的吃食，
　　遂命人前去杀乞丐，
　　自己则转身呕吐。
　　乞丐没死在太傅手下的弓弩上，
　　却死在了丢鸡的人家，
　　暴打至死。
　　小皇子失了魂，
　　混沌。

　　小皇子自幼
　　便被精神失常的母婢打扮成女孩，
　　只因着龙凤胎中妹妹是死胎，
　　这使得母婢离成妃只有一步之遥。
　　后来她成妃，
　　却命短而死。
　　皇宫中，
　　他既是十六皇子，
　　也是十七公主。
　　礼部尚书之子知晓他的性别，
　　与之交好。
　　尚书几番敲打，
　　好友守口如瓶。
　　后来太傅知晓还有旁人听闻过当年秘辛，
　　狩猎场中以之为靶，
　　隔丛林杀之。

　　小十六求太傅，
　　让两人再见一面，
　　哪怕阴阳两隔。
　　楚太傅的眼眸半眯，
　　笑得惑人无害，
　　“凶手去哀悼死者？你可真能啊。”

　　小十六仰着头，
　　望着湿漉漉的云层，
　　伸出张开五指的手，
　　接下雨滴，
　　雨滴在他温热的手掌心里碎溅开。
　　不知何时，
　　温暖的他落在冰凉地上，
　　温柔的眸光泛着雨中寒凉的雾气。

　　阴沉沉的天云低压，
　　洒满烈酒的大刀挥过，
　　斩断了世间耀眼的光。
　　不必为他难过，
　　他本是天上的仙使，
　　现在，
　　只不过是回去了——
　　只是，为什么要回去呢？
　　凡间难道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