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坠落》十五垚

3、欢迎回家

　　沈南风带许逸把整个学校走了一遍，互相加了微信，沈南风厚着脸皮留了许逸的电话，美名其曰叫同学之间的信息交换。
　　他们本来是一前一后，随着重新自我介绍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解除了对对方的陌生和防备，现在并肩走在藤蔓缠绕的架子里。
　　许逸转头看着路边的玫红色和白色交杂的花苞，看了很久，久到沈南风不得不抬手拉住许逸的手臂，把他带离前面的杆子，然后敲了敲他的后脑勺说：“看路啊，路边的花苞是蔷薇，校外路边全都是这个，现在没到月份，还没开。”
　　“蔷薇吗……国外的路边没有这个。”许逸的目光从路边的花苞上移到沈南风抓着自己手臂得手上。后者还没发现这道目光，还在疑惑国外那么不注重花草养殖吗？
　　沈南风手指长，骨节分明，抓着自己时有些硌人。
　　“以后你可以天天见各种花花草草，我家院子里有很多花，你想看就来我家。”沈南风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拉着许逸的手臂很久了。
　　皮肤相抵，热量开始专递，对方的体温比自己高不少，掌心也热，许逸觉得这快皮肤甚至有些发烫。他颇有些不自在，用另一只手把沈南风得手指掰开，把这个掌心从自己手臂上推了下去，同时为了不让沈南风尴尬，他补充说：“国外路边都是草，很少有花，我七岁之前都是在这里生活的，不是纯老外，放心。”
　　他巧妙的避开了对方的邀请，本以为这段还未开始的同学缘分只能到这里了，谁知道在他回家的路上再次看见了熟悉的人。

　　许逸从今天开始就要住进小时候住的爷爷奶奶家了，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飞到国外来过的年，虽然他给爷爷奶奶打过非常多的电话，但电话哪能和真实比。
　　他走在人行道上，身边的墙壁很老旧，墙皮东一块西一块的掉在地上，一墙之隔，里面就是一中。
　　藤蔓枝桠从墙的另一面翻出来，垂落在墙头，带着零零星星几个玫红色花苞。
　　墙内的校园打了铃，应该是放学了，学生嬉笑哄闹的声音渐渐增大，甚至有些跑得快的学生从许逸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叮铃，叮铃……”自行车打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逸？”许逸闻声转头，看见沈南风坐在自行车上，扬着明媚的笑容。
　　许逸也对着他笑了一下，当做回应，他脸皮薄，路边那么多人他不想大吼大叫，他又不是沈南风，没脸没皮的。
　　而那个没脸没皮的人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沈南风轻轻蹬着自行车，把速度保持在和许逸走路一样的速度上。“高冷的许逸，你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许逸本来走在人行道最靠里，现在沈南风试图和他说话，他便走了出来，沿着马路边走。“我打了。”
　　沈南风不理解为什么笑了一下就算打招呼了，一路上逼逼叨叨给许逸灌输“打招呼一定要叫名字且要让对方听到否则就不算打招呼”的主题，说的许逸脑瓜子嗡嗡响。

　　许逸今天凌晨刚下飞机，以前在爷爷奶奶家一直带许逸玩的保姆阿姨来给他接的机，落地就已经五点多了，坐车回家已经是六点半，爷爷奶奶还没醒，他就去自己以前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打算直接去学校，看完学校再回来补觉。
　　所以许逸一天的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夏天又热，许逸长的又白，结合之下让沈南风觉得对方是不是有点中暑了。
　　“诶，你家在哪？我载你回去吧。”许逸有些惊讶，转头和沈南风对视，后者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车后的座垫，继续说：“本来是装着想着带妹的，先给你用上了，来吧。”

　　其实本来是用来放书包的，沈南风以前不喜欢理书包，所有东西都扔在书包里，自然而然就特别重。所以沈南风给自行车按了个后座，把书包捆在后座上，这样骑车就方便了许多。
　　至于现在，沈南风的书包里只带作业，连书都不带回家了，是因为有一个书包实在无法承受里面的重量，半路上绷开了，书本洒落一地，从此沈南风一改往日，积极理书包，因此现在的书包几乎没有重量了，后座也就空了很久。
　　谁能想到这个后座时隔很久居然再次派上了用场。

　　许逸现在只是觉得有些热和乏力，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他刚想说：“不用了。”话还没说出口，沈南风捏了刹车停下来，一腿撑地下了自行车，支好支架一步走到许逸面前，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只手臂。
　　许逸莫名有些慌乱，不懂对方想干什么。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掌掐住自己的腰，然后整个人被沈南风拎起来，“咚”一下放在自行车后座上。许逸被吓了一跳，连挣扎都没反应过来就坐在了后座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从来没结果如此热情的待客之道，一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南风没等许逸说话，他伸手撩开许逸额前的刘海，手指贴着许逸的额头，随后说：“你不觉得你有点发烧了吗？”沈南风的视线下移，看到许逸有些发白的嘴唇，知道对方就是有点轻微中暑，他在许逸反应过来之前松开了对方，用一种不容违抗的语气问：“还是说中暑了？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许逸刚开口，沈南风猛的凑近许逸的脸，手搭上许逸的头，挑了一下手指，让许逸的头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别老拒绝我，怎么和牛一样倔啊，你体温有点高，脸色泛白那就是快中暑了，再不回家你就要脱水了，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吗？”
　　夸大了一点事实，脱水是不至于，但足以引起许逸的重视，他现在脑子有点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国外玩的开放，对许逸表达过感情的人并不少，甚至男女都有，年龄跨越奇大无比。每次许逸都是面无表情的回一句：“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然后加速离开，不给对方一个眼神。
　　现在沈南风和许逸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只要其中一人再往前一些就可以鼻尖碰到鼻尖。
　　还好两人都没有进一步往前，沈南风退开一点，手也脱离了许逸的脑袋，改为撑着坐垫，就这么看着许逸。许逸无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感叹A市居民都好热情。

　　“蔷薇大道。”许逸给出了地址，抬眼却看到沈南风惊讶的表情。“是不是太远了，还是算了吧。”许逸刚想跳下车，却被猛的摁住，随后被抱了个满怀，他听见对方说：“我们真的很有缘，我也住蔷薇大道！你住几号？”
　　沈南风抱的很迅速，也很有力，许逸的脑子有些晕，反应也迟钝了，甚至没想到要推开对方。
　　“17号。”确定了楼号后沈南风更激动了！“我住18号，我们是邻居啊！”

　　那一瞬间，回忆带着许逸回到了7岁那年的夏天。

　　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回忆已经蒙上了一层白纱，变得模糊。许逸记得那天他母亲一手拉着他的手，另一手在打着电话。
　　许逸百般无聊，左右张望。正巧，有一户人家正在往里搬。
　　在蔷薇大道的路口处，走来一对母子。许逸拉住身边的小行李箱，想为对方搬家腾点位置。
　　那对母子越走越近，许逸看见那个男孩儿背着画具，身高比他稍高一点，对方一直是笑着的，抬头和母亲聊天，时不时漏出被逗乐的笑声。
　　那个男孩儿和许逸就这么擦肩而过。

　　许逸的母亲终于打完了电话，弯下腰摸着许逸的脑袋，告诉他，他们要一起去机场了。
　　许逸不记得他当时怎么回答母亲的了，又或者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他只记得那个男孩儿，他背的画具那么大，都快和他一般大了。

　　突然之间，他特别想再看一眼那个男孩儿。
　　然后他就回了头。
　　烈阳洒在蔷薇大道上，他看见烈阳的对面，那个男孩儿同样回过头看着他。
　　他们之间只是隔了一层烈阳，却感觉对方的眼中映入了自己。

　　关于那天的事情许逸只记到这里。
　　这一眼太深刻，太心有灵犀。
　　他想看的人恰巧也在看他。

　　许逸并不知道那家人搬到了哪一栋楼，也没时间考虑这些。目光收回转过头，他的母亲拉着他离开了，直到上了他父亲的车，开离这里。飞机降落在另一片土地，许逸这才从那个画面中彻底脱离。

　　剩下的事情对许逸来说都不重要了。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了他那天的后来。

　　“你是不是那年……”许逸的心里百感交织，话还没说完，他瞬间感觉到对方把他抱的更紧了。
　　“是你对吗！在路口，你妈妈的头发是不是金色的？”沈南方仅凭那句没说完的话瞬间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他搬来后就从许逸的爷爷奶奶这里听说了很多关于许逸小时候的事情。邻里关系很好，许家二老几乎把沈南风当成第二个孙子，沈南风也一有空就去许家陪二老喝茶下棋。
　　他后来知道那天回头和他对视的人就是许家的孙子，但他并不知道许逸的名字。沈南风一直期待着和他的见面，那么多年也还惦记着。

　　直到今天，过往的白纱都被揭开了。
　　许逸抬手回抱了沈南风，轻轻点了点头：“是，在路口，我妈头发是金色的。”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那年让许逸印象深刻的男孩儿，现在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有了这层关系，沈南风更是觉得许逸亲切，更加的自来熟。直到许逸拍了拍他的背，示意该放开他了，这才恋恋不舍的退后一步重新骑上自行车。

　　沈南风让许逸抱着自己以免从自行车上摔下去，许逸愣是不肯，沈南风无法，只能往后伸手，抓住许逸的手放在自己座垫的边缘，侧头对对方说：“你抓着这个边边。”
　　许逸屈服了，他手指抓着做点边缘，双腿荡在一侧，他侧头看着沈南风得后脑勺和后背。
　　等等？为什么是后背？他没带书包吗？
　　许逸急忙抬手拍了拍沈南风后背，说：“你书包不带吗？”对方的回答从前方传开：“这两天没作业，自己复习，我就干脆不带包了，没什么好复习的。”

　　真自信，许逸好心提醒了一下自己还要和对方比成绩这件事，沈南风只是笑了一下，继续说：“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什么都会了，不需要复习，至于你麻，自便咯，而且如果我复习对你岂不是不公平？你连这学期教材都没有，总得公平点吧。”

　　相当自信，但是也十分讲义气。许逸笑了一下，和对方聊天时好像连头晕都减轻了，心情极好。
　　自行车拐弯进蔷薇大道，许逸看着一家一家的铁门在身边划过，直到自己家。
　　“我家就在你家旁边，走过去3分钟，随时来找我玩，我反正闲得慌。”

　　许逸从车上跳下去，眼前突然一阵黑，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时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扶住了。
　　“诶，你不会低血糖吧？”许逸眼前一片黑，耳朵里出现了轻微的耳鸣，只能听到沈南风说话的人声音，过了几秒钟好转了许多，他定了定神，看见对方搂着自己的肩膀，心里慌了慌神。

　　沈南风见对方恢复正常了，啧啧道：“你没事吧？我要是不扶着你估计你已经摔地上了，那么好看的脸磕地上多可惜。”边说边慢慢放开许逸，见对方可以站稳了便放了心。
　　“今天，谢谢。”许逸对着沈南风道了谢，又是麻烦人家载自己回家又是差点摔地上让人家帮了忙。
　　对方笑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不客气，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