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001
她从出生起就不曾见过他。而他直到死去也没有见过她。
002
宇智波忆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再次闭上眼睛。这是这个晚上第三次醒过来了。冥冥中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然而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不祥的红瞳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她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内心忐忑地无法安眠。距离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大概一年了吧。
她是宇智波一族的孤儿,曾经光芒四射一手遮天的豪门大家经历了一场屠杀和无数的劫难后只剩下了她这一个血裔。据说宇智波一族是一个落魄狼狈的流放者来到火之国和一个异族女子结婚后逐渐建立起来的,到如今又回到了原点只留下了她一个,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她从有记忆开始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直以来收养自己的五代火影纲手。习惯了周围的人复杂的目光里各种各样的神情,习惯了周围的人闲碎的话语里各种各样的情绪,她始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生活。
奇怪的是自己的记忆在十三岁之是一片空白,那样大段的空白不免让人怀疑自己是否活过。只是没有人告诉自己曾经发生了什么,每每提及这些过往,那些人或逃避或怜悯或恐惧或伤感不着痕迹地将话题一笔带过,不给自己半点提问的机会。
也罢。
她揉了揉太阳穴,抽出棉被下的手,伸到床头拿下闹钟,眯着眼睛对着淡淡的月光看了看。
——[02:13]
在邻里灯火阑珊人皆睡去的深夜,她却清醒着脑袋毫无半点睡意。宇智波忆昔烦躁地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最后实在无奈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走下床。
估计明天又要挨老师的骂了,这个星期都没能得到足够的睡眠,黑眼圈都出来了。也不知道这还要挨到多久,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崩溃。
她没有像她的先辈那样进入忍者学校,然后按部就班地跟着那些优秀的前辈练习忍术、幻术、体术,成为下忍之后继续努力一直达到顶峰。在她走进学校的第一天,纲手就告诉她说,这是她父亲的遗愿,希望她有一个平静的生活,不去沾惹任何血腥和阴暗。
你说,一个满门皆是忍术天才的木叶大族在对力量和权力的不断追求之中一点一点地颓败腐朽下去,而百年之后它的后辈却远离了忍者的世界选择了平静地生活,去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祖先如果还活着要是知道了估计也被气死了。
可是宇智波忆昔却不这么想。她倒是安然地接受了一切,接受了现在的生活,接受了周遭的看法和言语。姓不姓宇智波,对于她来说都无所谓,不过一个符号而已,而她只要自己还活着的这个事实,就够了。
然而她毕竟还是宇智波的血裔,依然要在每年的清明去家族的坟地跪拜先辈。说实话,她一点也不喜欢。更让她觉得麻烦的是,每到这个时候就会下一场大雨,雨势从来都没有减弱的迹象。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个后人没有继承家族的意志,没有志气地甘愿做一个普通人而愤怒地想要惩罚自己,她自嘲地想。
003
次日一早,等到宇智波忆昔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四十了。她猛然从床上翻身而起,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边抓起昨天晚上准备好放在床头的衣服裤子便往身上套。短袖上衣套上身的时候感觉怪怪的,仿佛脖子被勒住硌着难受。她低头一看,衣服在慌乱之中给套反了,只好脱下翻个面再穿上。经过这么一折腾,等到她洗漱完毕整理好仪容背上书包踏出家门,距离早上九点整的第一节课上课只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了。
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宇智波忆昔将出门前从冰箱拿出的牛奶反过手来塞进背后的书包,一路狂奔,心想着今天再要是迟到估计水无老师就要直接扔黑板擦过来了。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拐角处有人骑着自行车赶着去送外卖。
还没反应过来,宇智波忆昔便被撞了个满怀,嘴里叼着的吐司也飞了出去,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狼狈不堪。塞在书包上方的冰牛奶被这个侧面而来的冲力从空隙中给甩了出去,宇智波忆昔趴在地上张大了嘴,毫无余力去挽救。骑着自行车的人却连刹车也没有踩,自行车也只是车头晃了一晃,肇事者抛下一句“十分抱歉,我要赶时间,对不起了小姑娘!”便扬长而去,宇智波忆昔不禁气结。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呈抛物线状朝大地扑去的牛奶,手的主人握着牛奶瓶走到宇智波忆昔身旁,蹲下来轻声问道“摔疼了没有?要不要紧?”
她怔怔地抬头看向这个方才成功地“英雄救美”的陌生人,满腹狐疑。不过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那么多了,因为对方看了看她左手戴着的手表,随口说道“八点五十七分了,你还要赶去学校上课是吧?”她用手撑着地面跳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对方手里可以说是抢过牛奶瓶继续向前冲去,还不忘回头道谢“谢谢,我得赶去学校了!”
一身黑色忍者装束的年轻男子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然而笑容里却满满的都是宠溺。
宇智波忆昔想不起来这个人在哪里见到过然而隐隐约约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者说是时间太紧迫她忙着狂奔去学校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忆,总之当她刚跨进班级的前门,上课铃便响了,她慌忙回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将前十分钟里面发生的事情给彻底抛在了脑后。
004
临近午餐,周围的同学或从书包里拿出家里准备的便当盒或是背着书包回家,教室里稀稀落落地空了大半。宇智波忆昔发了一会儿呆,转过身去从书包里拿出前一天晚上做好放在餐桌上的简易便当,却在书包底摸出一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戒指。
宇智波忆昔拿着戒指也看不出它有什么价值,只是上面模模糊糊地刻了一个什么字看不分明,根本无从找到有关其主人的线索。算了,干脆到时候拿去给纲手大人,看看是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够帮她还点赌债什么的。她随手将戒指扔进上衣口袋,低下头去吃便当。
便当吃地快要见底的时候,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吓了她一跳,猛然回头。只见静音站在身后,微醺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影影绰绰地看不清表情,只是笑着。
“静音姐?……”宇智波忆昔咽下最后一口便当,含含糊糊地开口唤道。
静音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一面解释道“纲手大人近来很忙没有时间来看你,所以让我给你带些水果来,你看都是你爱吃的。”
宇智波忆昔摆摆手,“不用劳烦静音姐了,以后我要吃水果可以自己去买的。”
静音笑着伸出手揉乱她的头发,“傻,这也是纲手大人的一份心意嘛,来拿着。”她接过静音递来的塑料袋,里面满满都是她爱吃的桃子和荔枝。
“多谢纲手大人费心了,也麻烦静音姐跑这么一趟了。”
“说哪里的客套话,别见外了。对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以后有事就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静音拍拍她的肩,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宇智波忆昔想了想,从上衣口袋掏出方才从书包底发现的戒指递给静音,“诺,我不知道这个是谁的,总之就是今天刚刚从书包里面找到的。估计是今天早上的那个人把它不小心掉进我书包里了。”她一五一十地将早上的悲惨遭遇向静音解释了一番。
静音接过那枚戒指,脸色微微一变,然而瞬间便恢复过来微微笑了笑,“我拿回去查一下,等知道是谁的了就告诉你。”
宇智波忆昔没有想太多,只是点点头,“那就拜托静音姐了。”
“中午好好睡一会吧,下午才有好精神。”静音晃了晃手里的戒指,“我把它拿回去了,什么时候有空就再带过来给你。”
宇智波忆昔和静音告了别,转回身去旋开桌上的那瓶牛奶,一口气喝光,然后擦了擦嘴巴伏在桌上开始午睡。
005
深夜留人安睡。可是她依然睡不着。
一到晚上,宇智波忆昔的思路渐渐地就明朗了起来,早上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地基本上都回忆了出来,可是她觉得好像还缺少了些什么,不足以让她找到答案。要说奇怪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整个事情仿佛发生地自然而然,没有任何蹊跷的地方。然而她就是觉得很奇怪。
对了,还有那枚戒指。
她把戒指递给静音时,她清楚地看到了静音眼里的慌乱,以及之后欲盖弥彰的镇定。好像的确就是这么巧合,巧合到就在今天碰到那个陌生人之后,他的东西刚好掉进了她的书包里,然后又被她拿给了静音。
宇智波忆昔觉得那个人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的戒指掉进她的书包,故意让她去了解他到底是谁,故意让她……
——发现他。
这么一来,宇智波忆昔也没法判断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这一切做得光明正大,让人无从怀疑他的来头。
可是自从出生到现在总共认识的人除了纲手和静音就是班里的那些同学以及老师的自己,又从哪里见过这一个人,或者说,为何觉得这样一个不曾谋面的人有点熟悉?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宇智波忆昔反倒被自己一连串的推理给逗笑了。“喂,宇智波忆昔你太厉害了,你以后可以去做侦探。”自言自语一番之后她捂着嘴,蜷缩成一团自娱自乐地笑了一通。
大概明天静音就能告诉她答案,宇智波忆昔甩了甩头,侧过身准备睡去。
刚刚阖眼,一种被窥伺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宇智波忆昔身形一僵,突然抓住了某种关键,某种刚好契合的钥匙——
对了,是红瞳。
006
宇智波忆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天发生的种种,如果一定要给一个形容词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狗血。
没错,就像电视连续剧上时常出现的剧情,女主角回到家看到了久未谋面的男主角,难以告别旧爱的女主角扑进男主角的怀里痛哭。虽然一切没有这么夸张,但是对于宇智波忆昔来说已经够具有挑战性了。
因为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人是族里最后一个死去的少年宇智波佐助的哥哥,宇智波鼬,而且他还自称是她的父亲。
那个替她挽救了牛奶的陌生人。
宇智波忆昔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然后痛得自己都忍不住叫出了声。她仍然像被点了穴一样石化在家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个依然年轻的面庞,脸上的表情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哦不,本来就是见了鬼。
宇智波鼬是不折不扣的鬼魂。
直到看着他从自己手里拿走钥匙,开了门径直走进屋,然后回过头轻轻笑了一下,“你不要进来吗,我准备关门了。”
她忙不迭地推开半掩着的门进了屋,靠在门上。随着她的那么一靠,门“哐当”一声合了上去。微凉的触感让宇智波忆昔回过神来,她猛然觉得自己又做了傻事,怎么就像是引狼入室了呢。
她浑身就像是被泼了石膏似的僵僵地,看着宇智波鼬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她前几日从菜场买回来存着的蔬菜和水果,然后从柜子里面的米缸里舀出大半碗米来倒进锅里细细地淘着,好像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了一样。
宇智波忆昔怀疑人死了是不是还会和活着一样,要做饭炒菜洗碗,不然这个告别人世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还魂之后对这一切依然熟悉,对于所有的东西放在哪儿、是怎么放的都那么清楚呢。
她走上前去狠狠地拍了宇智波鼬一下,看着他眉头一蹙,转过脸来。
“原来你不是魂魄啊,我还以为手可以穿过去呢。”她嘟囔着,一脸的不解。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不禁失笑,“你怎么想那么奇怪的事情。”
“鬼也怕疼吗?”她却是没有理会他,继续研究一般地看着他。
这个人的面容还是生前二十一岁时的模样,如果加上她的年龄,应该都快要四十岁了。明明是父辈,在她眼里却只能说是哥哥,完全和父亲这个词搭不上边。
宇智波鼬也不计较。
直到饭菜端上了桌,宇智波忆昔还是跟在宇智波鼬的身后,看她一脸费解的表情,宇智波鼬非常体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她的脑袋中充斥了这么多的事情,难以理解、难以接受也是应该的。
007
让人奇怪的是,自从宇智波鼬出现之后,宇智波忆昔的睡眠又回到了正常状态,那只冥冥中窥伺着自己的眼睛也再也没有出现,这不禁让她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外表上可以做她的哥哥,而事实上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她的父亲的人到来的第二天乃至此后的很多天,宇智波忆昔都再也没有迟到,甚至是还有时间来悠闲地吃早餐然后悠闲地去学校。
原因是当第二天一早宇智波忆昔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个看起来依然年轻的人站在她的床头拍着她的额头,一边说着“起床了。”这对于宇智波忆昔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她依然记得那天早上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一抖地往后一缩,然后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她发誓自己看到了无数颗星星在眼前转悠着,而罪魁祸首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早饭在桌上,快过来吃。”
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往口里递着烤鱼和蒸鸡蛋,宇智波忆昔的大脑还处于放空的状态,显然是还没能搞清楚情况。
正在厨房忙碌的宇智波鼬看到她在餐桌前坐下后洗了洗手走了出来,一边将围裙解下来挂到一旁的钩子上。宇智波忆昔看到他穿着围裙的样子差点没有把鱼刺卡在喉咙里。
当事人却毫不在意地从冰箱里取出饭盒,包好后放到餐桌上,“午餐的便当。”
宇智波忆昔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瞪大了眼睛,“啊诺,……”她还是不习惯喊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为父亲,舌头打结了半晌才继续开口,“你原来是干厨师这一行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宇智波鼬抽搐了一下嘴角,忍着没有笑出声,“平时在家偶尔会做做饭,这些不算什么。”他在她的对面坐下,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完蒸鸡蛋,及时递过一张面巾纸给她擦嘴。
眼下这个十七岁的孩子还没有同龄人的平均身高那么高,身形瘦瘦小小的明显就是营养不良,眼眶周围深深地一圈黑色,看来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睡觉。宇智波鼬歉疚地看着她,直到她推开凳子起身,背上书包,拿起便当,然后有点别扭地说了句“我走了”,才走到门边看着她走下门口的几节台阶转个弯离去。
年轻男子站在窗边,眉头微微皱着,眼里晃过一缕复杂的神色。
008
慢慢地宇智波忆昔便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虽然称呼依然还是让她十分苦恼,不过宇智波鼬也并不在意。他仍然会早上做好早餐喊她起床,然后晚上准备好晚餐等她放学回家,最后再做好次日作为午餐的便当盒,给她第二天早上带去上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每每想起,宇智波忆昔都不由在肚子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天上掉下个宇智波鼬,免费给自己做保姆,一日三餐全包,还负责喊她起床。
纲手看着来到自己面前哭诉着自己的儿子失踪了多日都没有回来的中年母亲顿时觉得头大。她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连这种明明应该交给当地警官解决的事情也会找上她。她抖了抖眉毛,一掌拍在桌上,“这种事情也能发生?!静音你知道些什么吗?”
可怜的哭诉人被吓得一抖,瑟缩成一团,静音连忙挡在前面解释道,“这个事情我倒是不了解,不过好像……好像宇智波鼬回来了。”
纲手还没从自己一肚子的闷气里缓过劲来,刚刚喝下的茶还没咽下去便一口喷了出来,溅得面前的文件上斑斑点点的全是茶,惨不忍睹。“你你你刚才说什么?谁回来了?!”
“咳咳,”静音咳了两声,声音颤抖着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宇智波鼬好像回来了……”
她伸出手,将从宇智波忆昔那儿拿到的戒指放在手心,递到纲手面前。纲手拈起那枚戒指,拿到眼前瞅了半天,“这个上面的字是?……”
“朱、朱雀?……”纲手的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了。静音及时上去拍了拍她的后背,才没有呛着。
“这玩意儿不是跟着宇智波鼬一起进了棺材么,怎么到你这儿了?”纲手一脸的“这肯定是我在做梦”的表情看着静音,而后者这才把宇智波忆昔将戒指给她的情形告诉了纲手。
“半个月之前的事儿怎么不早汇报?!”静音顿时觉得好不容易晴了几天的日子又要来暴风雨了,赶忙解释道,“您最近不是总是穿梭在赌场和酒馆之间和自来也大人玩猜拳吗?我看您每次回来都东倒西歪的就、就没……”
纲手嘴角抽搐了一会儿,做了个手势打住了静音继续往下说的话,“咳咳,这个暂且不谈,看来前田家儿子的失踪事件和宇智波鼬出现的时间刚好吻合。好吧,这样,静音派人到宇智波家的坟地去检查一下宇智波鼬的坟地,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另外再安排几个人每天把宇智波忆昔的情况汇报给我。”
009
静音派去的队员很快给纲手回了话,宇智波家的坟地里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甚至连土都没有被翻动过。不过为了确保起见,他们还是检查了宇智波鼬的坟,还冒着打扰亡灵的危险开了棺盖检查了一番,宇智波鼬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里面,安宁地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
纲手觉得自己是穿越到了奇幻小说里,不过虽然有想要把这件事情列入史上第九大奇迹的冲动,她还是慢慢理清了思路。好在宇智波忆昔那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她也决定继续观察几天,暂时不采取什么措施。事实上,她根本没能弄清楚宇智波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说实话,她一直等待着他的到来,然而一直过了十六年,却连他的踪影都没有见到。原本已经打消了他还会回来的念头,然而他就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宇智波忆昔的状况,每年总有那么几天十几天,她都能从宇智波忆昔的班主任那儿得知她萎靡不振的消息。看到那双眼睛,那双宇智波一族引以为傲的眼睛,她都隐隐觉得不安。
看到一直独自生活的那个孩子走在宇智波鼬的身后终于露出了些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朝气纲手才觉得有了些许的安慰。她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私心,想要留下这样的时光,想要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团聚持续地更加长久一些。虽然半个月的相处还是太短,宇智波忆昔好像还没有能够彻底习惯过来,这短短的关怀远远不足以补偿她这十七年来孤苦无依的辛酸。纲手转过办公转椅,面朝身后的窗户坐下。
那个孩子依然会在称呼的那块儿打个结巴,然后憋红了小脸最后冒出一句“阿诺,……”。纲手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怜惜。
但是如果时间足够长久,长久到一生,那个孩子脸上洋溢的欢喜应该也能够持续到她的有生之年。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忍心剥夺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然而面前的中年母亲恳求的脸上老泪纵横,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够为了那个孩子破坏一个完整的家庭。对于一个母亲,失去一个孩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转过身来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哭诉者一番,让静音带着她下去休息,而自己却出了办公楼径直向宇智波忆昔家走去。
010
纲手走到宇智波忆昔家门口的时候,宇智波忆昔正和鼬在院子里闹着玩。
白白净净的手掌心里被花花绿绿的颜料涂了个惨不忍睹,宇智波忆昔伸着手朝宇智波鼬的脸上抹去,脸上是纲手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印象里,好像就算是静音连同一些上忍们给她过生日的时候都不曾有这么快乐过。
宇智波鼬一面往后躲着,一面说着,“太慢了。”然而就是那么一个愣神的功夫,宇智波忆昔的手掌就清脆地拍上了胸口,按上了一个脏兮兮的手印。
“太糟糕了。”宇智波鼬一脸懊恼,脸上却难掩笑意。他用手指稍稍沾了点胸口未干的颜料,趁着宇智波忆昔只顾着得意的当儿将手指点在她的眉心,一如他十几年前点在弟弟的额头上一样。
“哎呀!”宇智波忆昔想要躲开,然而颜料冰凉的触感已经传达到了大脑皮层,也容不得她躲过了。“还是我赢了才对,手掌印和一个点,还是我的手掌印大些。”她孩子气地拍着手,却忘记了一只手里涂着颜料,另一个白净的手掌上也零零碎碎地沾上了不少。然而她却毫无察觉地抹了抹眉心,脸上顿时多了几道印子,看得宇智波鼬不禁莞尔。
那个瞬间,纲手也不忍心走近打扰。只是抱臂在胸,站在不远处看着看似兄妹实为父女的两人相互推推搡搡,笑着闹着,欢快地就像回到了儿时。
这样的画面一直延续到宇智波鼬催促她去洗手。直到宇智波忆昔的身影在院子里消失,宇智波鼬才慢慢转身,看向已经待了好一阵子的纲手。
纲手也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呆了一会儿这才走上前去。
一时之间纲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跟着宇智波鼬进屋。“鼬你占用其他人的身体太久了,你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忆昔还只是个孩子,你也不能够由着她一直闹下去了。”
先回屋洗手去了的宇智波忆昔走出来,在外厅见到纲手时吃了一惊,看到她和鼬脸上严肃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鼬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宇智波忆昔的身旁,回过头来对纲手说道,“这副身体也已经快到极限了,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只不过在走之前,我需要带走她的眼睛。”
——“我走也可以,但是我要带走她的眼睛。”他说着,伸出手来向她的双眸探去。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纲手还是微微一惊,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宇智波忆昔吓了一跳,眼睛里满是惊慌。她整个人不断地往后退去,却不料脊背撞上了墙壁,再也没有退路了。
“我想你知道我这次回来的用意,纲手大人。”鼬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淡漠地仿佛变了一个人,在宇智波忆昔的眼里是如此的陌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分钟还对她温柔地笑着的父亲突然就像一个杀手那般冷酷无情。
她尖叫着想要躲开,然而他的手已经触上她的眼眶,眼珠被挤得生疼。
“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失眠,觉得有什么在窥伺着自己,不是吗?”宇智波忆昔全身一僵,想要躲开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然而泪水却不断地从眼眶里滚出,一滴一滴沾湿了他的指尖,然后又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下。
“宇智波鼬,你不惜毁了你女儿的眼睛吗?”纲手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微微有些颤抖。尽管知道这是最保险最有效的办法,然而让这个孤苦的女孩在无依无靠的十七年之后彻底陷入黑暗里,她终究是于心不忍。
她大声呼救,然而纲手站在不远处仿佛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我想你能救她。”宇智波鼬淡淡地回答,“我只有毁掉所有的血继限界,才能终结这最后罪恶的血缘。”
眼角流出血来,她惊恐万状地从一只眼瞳里看着她的父亲生生地挖出她的另一只眼睛,眼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我只有将最后的血继带走,这样才能让你彻底地安全。”
他的声音渐渐地淡了,散了,最后飘渺在了风里。眼前的人也在视野里越来越模糊,好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原来他这么多天操控着别人的身体,用幻术将他变成自己的模样,和她度过了这么一段日子。只是这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虽然这份爱来得太迟,去得太快,只持续了短短的十几天,却承载了她一辈子的回忆。
血色的视野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里。
终
盲女猛然从桌上抬头,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沁了个透湿。她整个人还惊魂未定,仿佛剜目的刺痛依然停留在身上,抹不去,擦不掉。
她没有注意到,睡梦中自己的头枕着的双臂上全是泪水,也仿佛没有感觉到眼角的泪水成股地淌下,一点一点地沾湿了衣领。
一双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轻轻地拥她入怀。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帘一点一点地透过来,将盲女的脸颊映晕在光线里,模模糊糊地。
她忽的微微笑了。
虽然他的魂魄已经归了故里,但是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她爱的人,还有爱她的人,只要她还活着,那么一切都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