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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壹<<<

      “各位早上好,这里是三号播音员,现在时间,早上七点整,开始播报今日最新情况。”卡卡西顶着一头乱得可以和他家狗窝媲美的银发走进昏暗的客厅,打开电视。

      调整好了音量,卡卡西拉开窗帘,放进不算耀眼的日光,转身回到盥洗室。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作息已经让他习以为常,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都能够做完所有的这些事情。

      说实话,儿时的同伴没有一个愿意相信那个昔日以懒散和爱迟到出名的少年卡卡西是怎么习惯了这样早起的生活和如此忙碌的职业的。

      他并不是一个生活规律的人。想睡就睡,饿了才吃,早是家常便饭。然而原本顽固扎根在体内的昼伏夜出的的生活习惯在某个人的强力打压下最终乖乖投降。卡卡西甚至还被培养出了每天收听早间新闻关心一下时事的好习惯。他睡眼朦胧地看了看镜子里的人一眼,低下头去洗脸,心想今天又得重新打理自己那难缠的胡须,否则又要被那群年轻的同事们嘲笑成胡子拉扎的色大叔了。

      冰凉的水沿着神经线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整个人慢慢清醒过来。

      他自嘲地笑笑:什么大叔呀,他青春的热血还在沸腾呢![大误]

      洗好脸,刷完牙,理顺头顶的乱毛,卡卡西对着镜子小心地在胡须处抹匀泡沫。

      眼皮猛的跳了一下,让人有些不明所以。头也似乎沉沉的,看来昨天晚上陪同事喝酒喝到那么晚导致了睡眠不足。卡卡西揉了揉眼睛。

      刮胡须的刀片刚刚触上面颊,早间新闻里刚刚播报的消息却惊得卡卡西一震。明明是播音员温柔亲和的声音,然而此刻夹带着几个令人敏感的词眼,便有了万钧的力量。

      卡卡西握着剃须刀的右手一抖,锐利的刀片便划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在右侧脸上留下一抹长长的痕迹,刹那间血便浸染开来,染红了伤口,顺着刀片划过的方向淌了下来。

      不顾满嘴的泡沫、满脸的鲜血,卡卡西冲进客厅,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这骇人的一幕,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院墙,熟悉的门牌号码,熟悉的房屋。一砖一瓦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都快要将他推进无边的回忆里。

      然而那面雪白的墙上,满目的鲜血映入卡卡西的眼帘。不成人形的尸体挂在墙头,就像要断裂了一般,支离破碎。凶手杀人方式的凶残可怖看得让人心惊肉跳。

      卡卡西捂住心口,心跳不止。“但愿他什么事情也没有……”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今天早晨有路人于团扇街69号发现无名男尸一具,死者年龄四十至四十五左右,经由法医诊断,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八点,死因不明。死者死状极惨,面目全非,警方正在调查之中。”最后的尾声也在恍惚中一闪而逝,卡卡西回过神来也只来得及看清现场的照片,新闻便毫无眷恋地跳到了下一个。

      “这难道是……”卡卡西一时失语。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同时震响,突然地让卡卡西心里一颤。冷汗顺着发线流下来,湿透了后背的衬衣。

      >>>贰<<<

      「血色浸染的窗帘
      覆盖住视野里所有的一切
      世界在塌陷
      未来被遮掩
      而天空似乎再也不会改变
      永远是雨天」

      如果可以,鼬希望再也不要回到那梦魇般的夜里。

      时钟指针永远停留在晚上八点。桌上还摆放着烛光摇曳的蜡烛和各式各样的点心,仿佛是祭奠。窗外豆大的雨珠打在窗上啪啪作响,隆隆的雷声过后,苍白的闪电划破死寂的夜空,照亮了屋内人苍白的面色和绝望的神情。

      团圆美满温馨幸福的节日被风雨交加阴雨连绵的天气和暗涌着不安和危险的气氛搅得乱七八糟。就像明净清澈的湖水忽然被突然插入的木棒搅得上下混浊目不忍视。

      父亲生意上的仇家带着满腹的仇恨终于寻根到了这里,选择了这样一个日子,想要将这个家割裂,永远不得圆满。门外重重的撞击声如同扼住咽喉的手,紧张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门被破开的瞬间,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离。十四岁的宇智波鼬蜷缩在墙角,躲在阴影之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双眼,悲愤地将眼前的一切染上仇恨与不甘,一起刻进脑海的最深处。他只能看着,只能看着眼前的暴徒疯了一般地砍杀,只能看着地上绚烂绽放的血迹在一阵一阵的闪电下斑驳,只能看着母亲悲惨地在白亮亮的利刃下痛苦地呻吟,只能看着房间里整洁的摆设在侵入者的拳打脚踢下片片碎裂。

      ——连同他的心。

      他没有勇气站起来冲上去,说「你们给我滚开」。
      他没有胆量推开暴徒,抓住他拿着刀毫无人性地砍向自己亲人手,说「你给我住手」。

      因为上学去了的佐助还没有回家。

      他要等。

      他要保护他。

      他要留下来陪伴他。

      他不能想象佐助回到家看到这一切的神情。他不能想象佐助发现父母惨死的景象后会有怎样的行为。他不能想象昨天还沐浴在其乐融融的家庭温暖下成长着的弟弟今天痛失一切的心情。但是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去拯救他,从他的噩梦里。因为那是哥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对于唯一的弟弟的意义。

      恍惚之间,就像心有灵犀一般,鼬抬头。

      少年佐助扶着被鲜血溅得斑斑点点的后门,嘴微微张开,满脸惊恐。眼球在血光的刺激下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泪水来。

      镜像仿佛就卡在了这里,时间仿佛就停留在了这里,风不止,雨不停,瞬间定格。

      鼬已经平静了的内心,倏忽之间被人掷入一粒石子,打碎了如镜的湖面,激起千层的浪花。他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恐惧的黑夜一点一点拖入漩涡的中心,却无能为力。心底的神经传来万虫蚀心般的痛楚,仿佛世界都在抽搐。

      「还是被他看见了么。那就不要让他被别人看见吧。」鼬在心底哀叹。

      趁着暴徒背对着这里,疯狂地砍杀,疯狂地大笑,鼬将佐助一把拉进阴影,紧紧抱在怀里。

      佐助怔怔的轻声「啊」了一声。鼬心头一紧,赶忙捂住佐助的嘴,以防意外。

      敏感的暴徒骤然回头,看向背后似乎空无一物的阴影,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他疑惑地转身,手里的刀再次如同窗外的雨点一般落在地上躺在血泊之中的两人身上。

      母亲的呜咽声渐渐淡弱下去,父亲似乎也不再动弹了。鼬感觉到怀里的少年剧烈颤抖的身体,仿佛要挣脱束缚冲出去。

      少年回头看着自己的哥哥,脸上是鼬从未见过的神情。他就像浑身浴火的狮子,眼里喷出烈火。那是对暴徒的愤怒,是对自己无法解救父母的不甘,好像还有一点,鼬无法辨认清楚的情绪。

      「他不能过去。」鼬清楚地明白,一并加大了手臂的力量。

      如果我松开手,我就永远失去了世界。如果你恨我,世界失去了我,而我依然可以抱紧你。亲爱的弟弟。

      地上躺着的两人渐渐没有了动静,暴徒似乎还不解气地踢了两脚。

      「嘿嘿」暴徒笑了起来,声音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压抑变形,让人不寒而栗。鼬绷紧了神经,死死地按住挣扎欲起的佐助,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暴徒挥起刀,对着尸体一阵乱捣,似乎要将自己郁积已久的怨恨全部释放出来。骨肉被割裂的摩擦声,血液汩汩冒出的流动声,伴随着时不时的电闪雷鸣,将恐惧深深刻入兄弟俩的骨髓。

      暴徒破门而出扬长而去之后,鼬颓然松手,身体仿佛被抽空,散了架一般的倒下。没有了束缚的佐助爆发出一阵恸哭,推开鼬连滚带爬地来到父母尸体边。

      鼬眼睁睁地看着佐助不顾尸体的凌乱,不顾眼前的血肉模糊,埋首其间放声痛哭。

      这个世界终将为你赶尽杀绝,就算是全世界都变了卦,我依然会在你身边。

      月光越来越暗,最后月亮隐入云层里,留下墨一般的黑夜。

      望不到尽头。

      >>>叁<<<

      卡卡西赶到警署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早上八点。他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专案组组长抬头看向他,省略掉了往日半是埋怨,半是批评的一句「卡卡西,你又迟到了」,直接示意他在桌边坐下。

      卡卡西不太在意地坐下,接过组长递来的案件夹,快速扫了一遍,认真听着任务分配。

      「这次的任务分三个部分,卡卡西、红豆到封锁现场寻找线索,核对静音的尸检报告看有没有什么差错;青叶、玄间带缉拿组追捕凶手;疾风、雷同负责应对突发状况。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了,卡卡西和红豆就立即出发。」组长平静地布置好了任务,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过后停留在了卡卡西身上。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红豆时不时地偏过头看着卡卡西,却并不说什么。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卡卡西转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红豆,早晨的新闻你看了么?」挠破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竟然憋出这么一句。卡卡西有些无语。但是那的确是今天一直牵扯着思绪的事情。

      「没有呢,原来你还会早起看新闻呐。」红豆有些诧异,带着点调侃的语气笑着回答。

      「早间新闻里播了这个案件,案发地点我还很熟悉呢。」不知为何,卡卡西还是决定说出来。心里似乎压着一块石头,堵着有些慌,没有来由地担心着。

      「诶?」红豆有些好奇。

      「我有个认识的人住在那里。」卡卡西简短地解释着,又仿佛是自说自话。

      从这以后车内又回到开始压抑的状态,然而卡卡西却浑然不觉地走了神。红豆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卡卡西,皱起了眉。

      车在一座花园式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卡卡西松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示意红豆到了。

      卡卡西松了一口气般看着鼬坐在窗边向他打招呼。两人在鼬的邀请下进屋喝了一杯茶。

      卡卡西环顾四周,「佐助呢?不在家?」

      「他上高中了呢,住在学校里,周末不怎么回家。」鼬低头喝下一口绿茶,淡淡地解释。

      「呐,多谢你的绿茶。」卡卡西拉着红豆起身告辞,「咱们还有事情呢。」

      红豆向鼬道了谢,先出了门。鼬倚在门口,慧黠地一笑,「这次怎么这么客气啊,卡卡西。」

      「哎,有客人在这里怎么好随便。」卡卡西嗔怪着,推着鼬回屋。

      「昨天又睡地很晚吧,黑眼圈都出来了。好了好了,我关门了,你忙去吧。」鼬挥挥手,算是告别,看着卡卡西转身离去半晌,才匆匆阖上门。

      所有的线索堆在一起,卡卡西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红豆叹息,「也难怪,只可惜他以后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线索分析报告的结果栏赫然是卡卡西的笔迹:「凶手系团扇街69号房主,宇智波鼬。」

      红豆看着对面那个靠着沙发闭着眼按着太阳穴的银发男人,默然无语。

      而卡卡西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那么,鼬,那天你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招待我和红豆的呢?

      鼬,原来我始终没有读懂你。

      >>>肆<<<

      「我从来不曾后悔过
      我没有未来
      你也无需对我说再见
      总有一天
      我会离开」

      缉拿宇智波鼬的行动进行地异常的顺利,犯人甚至一丝反抗都没有。反而像是获得救赎了一般的释然。

      玄间依然记得,当他把手铐拷在他纤细的手腕时,宇智波鼬转头看向窗外,轻轻道「终于来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涛骇浪,没有血腥残暴,只是波澜不惊,云淡风轻。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杀了人然后碎尸的凶手。

      那样的眼神,他看不透。

      监狱长站在门口,等待迎面走来的玄间,和他身后的犯人。

      黑色的长发,瘦削高挑的身材,白皙清秀的脸庞,鼻翼两侧明显的“八”字痕迹。21岁的犯人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因故意杀人罪,行凶后将受害人碎尸,行为恶劣,情节严重,判处死刑,缓刑1年。」

      「可惜了这么一个孩子呀。」监狱长摇头叹息,发呆之际玄间已经走到面前。这一句话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而纤弱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玄间身后,神色淡然,面无表情。

      玄间心情复杂地看着宇智波鼬默不作声地跟在监狱长身后走向监狱深处,背影消失在转角。

      「拜托好好照顾他。」卡卡西难得一次认真的站在他的面前如此郑重地和他说话。让人茫然而不知所措。

      鼬进监狱之后的第二个月,因为身体频繁感到不适,被监狱长送至医疗室看病。

      值班的医生是个头上零星有着白发的老人。他拿过护士递来的检查单皱了皱眉头,眼里带着悲悯。

      「孩子,你这种不适从第一次出现到如今有多久了?」深灰色的眼眸里浮现起暖光,然而又带着某种锐利,直直的看到底,仿佛要将鼬看穿。

      「从九岁开始。」鼬的回答很简单,他安静地坐着,直视着老人的目光,既不躲闪,也不逃避。

      「那么算到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啊。」老人缓缓地伸出手,按在鼬的左胸,感受着少年的心跳。

      「……」鼬没有答话,也任由老人的手按在胸口。他始终平视着老人,承载着他的目光,然而眼神却不知飘忽到了哪里,没有落点地四处游离。他突然感到一种难得的心安。

      「年轻人,为什么要犯下这么大的罪呢?」老人收回手,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厚度,将他包围起来。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太多为什么,也没有那么多所谓的答案。」鼬轻轻地笑了,笑意里沉淀着苍凉。

      「孩子,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治疗,虽然不一定能够延长你余下的时光,但是至少能让你不再感到痛苦。」老人的声音里突然感染了些许悲伤,他怜惜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眼里藏着某种期待。

      「不必了。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鼬欠了欠身,从凳子上起身,婉言谢绝。

      「……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老人有些无奈,然而也并不挽留。只是凝视着他。

      「因为只有痛苦才能告诉我,我还活着。」鼬转身离去,并不回头。他的最后一句话,顺着衣角,飘散在风里。

      >>>伍<<<

      「有时候
      我会突然失去所有的知觉
      然后一片茫然
      世界渐渐黑下去
      寂静沉沦
      宛如无声的夜
      而一切都在我眼前遁迹
      不再出现」

      ——一直以来,他都做着同样的梦。然后在梦的尽头惊醒。

      ——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裳,夜里的风拂过,凉意侵入后背,一直窜进骨髓。

      ——他知道,这一辈子都逃脱不了噩梦般的夜。

      ——恨意在寂寞的夜里扎根在血液的土壤里,长出粗壮的枝桠,开出娇艳的花。嫣红欲滴,像沾染了血。

      ——他伸手触摸它,小心翼翼。

      ——花朵的颜色,沾上了他的手,侵上他的臂,染上他的脸,深深扎进眼里。

      ——耳边响起刺耳的呻吟,眼前晃过耀目的刀光,身上溅满滚烫的鲜血。躲不开,逃不过,擦不掉。

      ——恶魔在五指不见的黑暗里,张开它的獠牙,露出恐怖的奸笑,扑过来。

      宇智波佐助从噩梦中惊醒,猛的从床上坐起身。

      「又做噩梦了么……」他蜷起身体,将膝盖抱在怀里,靠在床头。

      他知道,自己终将逃不脱命运。

      就像齿轮的转动,或慢或快,一切终究会来。

      尽管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到头来依然一片茫然。

      十几年前的夜晚就像进入血液的蛊虫,疯狂地在仇恨和悔意中繁殖,侵蚀他脆弱的心脏,最后幻化成一片黑海,完完整整地将他笼罩其中,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本以为杀了一个人,报复了另个人,自己终于可以独自只做着自己。

      然而,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自由,又怎么会存在绝对的解脱?

      血液仿佛停滞,空气仿佛沉淀,六合八荒仿佛凝固风化,世间万物仿佛悄然隐去,只剩下一个他。

      仇恨花开花谢,最后冲破心房。

      然而一切凋零之后,他又剩下了什么?

      >>>陆<<<

      「你知道
      这世上
      所有的哥哥都像他一样
      全部的理由
      一切的心事
      都沿着血管里汩汩流动的血液
      乘坐在一点一滴岁月的无色列车上
      奔驰着驶向你」

      卡卡西是在第三个月去监狱看鼬的。

      他来到鼬的牢房门口时,透过门上的窗,正看见黑发青年背对着他,沐浴在阳光下。

      他轻轻推门进去,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那久违的面容,安宁而满足。

      他咽下嘴里一切想要对他说的话,不忍打扰。

      然而鼬却开口,呼唤他的名字。「卡卡西,你来了。」

      他看着他睁开眼,眼瞳里清澈地不含一丝杂质。

      「鼬。」他不知为何,心底涌上难过的情绪。

      「别皱眉头,我还很好。」鼬起身,倒了一杯茶,放在卡卡西面前。

      「你总是这么容易地就看透我,而我从来就没有了解你。」心事被戳穿,卡卡西无奈地笑了笑。

      「何必如此。」鼬笑地云淡风轻。

      「鼬。」卡卡西换上严肃的神情,郑重地开口。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不用藏着掖着。」鼬眼底泛起一层波纹,然后缓缓退去。

      「我只问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卡卡西捧着茶杯,眼前氤氲起一片雾气,视界忽然变得模糊,看不清鼬脸上的表情。

      「人,不是你杀的吧?」

      >>>柒<<<

      「我触摸到一丝冰凉
      它们四处游荡
      恰巧经过我的身旁
      微微睁眼
      竟然看见你眼角的泪光」

      那个人离开已经是十一个多月了,还有三天,就是新的一年。

      蹲下的少年伸出右手,放到光下。暖暖的感觉。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晴朗的天气了。印象里,似乎一直都是阴雨天。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在那个人离开后,还是第一次。

      宇智波佐助站起身,穿过后门,走过长廊,来到前门。「您好,请问您找谁?」

      门开的一瞬间,风直穿而入,吹动来人的发,嚣张的银白。

      「卡卡西警官?」看到来客的刹那,佐助有些恍惚,也许是因为他带着那个人的气息?

      卡卡西在佐助面前坐下,接过佐助递来的茶,喝下一口,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额,那个……」偶尔话痨的本质到这里怎么一下子结巴起来了呢?卡卡西恨不得抽自己一下。或许是话题太敏感了吧。

      佐助一脸平淡地看着对面的银发男子,心里清楚他的来意一定和那个人有关。

      「佐助,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你哥哥。」咽了咽口水,卡卡西开始了今天正式的第一句话。虽然表面平静自如,但是内心还是紧张的。多年未见,昔日怯生生地攥着哥哥衣角的小男孩已经不复存在了。眼前的少年如此的陌生。

      见面前的少年仰着头,不做任何回应,卡卡西心知第一环节碰了壁。「佐助,要我怎么说呢?不管怎样他也是你的哥哥!你总不能够在他要走了都不见他最后一面吧?」

      少年低下头喝茶,依然没有反应。

      「宇智波佐助,你怎么要这样对待你哥哥?他一直都是为了你!」卡卡西有些火大,然而更多的是焦虑。

      鼬余下来的时间,只有三天了。病痛已经折磨得他不停地咳嗽,大量的药剂都无济于事了。卡卡西不忍回想。那样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如今瘦骨如柴病入膏肓。而昔日明亮清澈的眼眸已经浑浊地看不清了。而他心底记挂的人,却如此淡漠。

      佐助咧嘴冷笑,「为了我?呵呵,别说笑话了!」他不会忘记那个夜晚,更不会忘记那个人为了安危弃父母于不顾,甚至拼命制止他去救父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为了他?!他晃晃脑袋,企图将那一缕动摇甩出脑海。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到底要索取多少才能够知道你哥哥的付出?!」卡卡西不知不觉提高了音调,往日的冷静完全不见踪影。鼬啊,鼬,你这是何苦……

      「他的付出?我的索取?他付出了什么?!他弃我父母于不顾,为了自己的安危忍心看着他们被乱刀砍杀?!我索取了什么?!他夺走了我本应得到的温暖!他让我这辈子生活在噩梦里!他让我生不如死!」佐助的眼睛晶亮地泛着光,仿佛里面结了一层冰,他情绪失控般地控诉。

      卡卡西目瞪口呆地看着佐助按着茶几上体前倾,脸几乎要贴到面前,胀红了脸朝着自己火山喷发般地怒吼。

      仿佛压缩了的怨怼和偏执遇到外界大气压骤然膨胀着火,将佐助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我永远都不要见到他!他死得越远越好!」

      脸上火辣辣地挨了一耳光,卡卡西已经出离愤怒了。

      「你知不知道他当年制止你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就凭你自己的力气可以救你父母?你以为你冲出去能够活着回来?」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让你生活得更好拼了命地没日没夜地工作?你以为就凭那些遗产你能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住几天?」

      「你知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以你为傲,你就是他的全部,他活下来的支柱!」

      「你知不知道血案发生的那一年他的身体就染了病,一直支撑了12年,被病魔折磨了12年!」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拒绝了治疗,只是为了给你留下更多的遗产让你生活更加充裕?你知不知道他每天痛苦得难以入眠?」

      「你知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前因后果,替你顶罪只是为了你的前途?为了赎罪?」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病入膏肓,几近失明,却还挂念着想要见你?!」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卡卡西一口气将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也不管佐助是如何的反应,重重放下茶杯摔门而去。

      恍然未闻那摔门的震响,佐助呆立在客厅,如同被抽干灵魂了一般,颓然倒下。

      「原来,原来你一直是知道的么……」

      >>>捌<<<

      「我听见世界的尽头
      朱雀的啼唱
      我看见拂晓的光
      它流淌在掌心
      那么辉煌」

      卡卡西对佐助彻底绝望了。只是鼬却笑得淡然,「这是预料之中的,不必太在意。」

      卡卡西失笑:「明明是我安慰你,怎么成了你安慰我。」然而他依旧是不甘心,或者说是对鼬倾尽所有的付出不甘心。

      鼬摇摇头,「卡卡西你错了,我的命运早已被刻进了年轮。作为一个永远为他存在的配角,作为一个终将离去的路人。」

      卡卡西无奈,起身替他倒茶。

      门外默然站着的黑发少年,怔怔的看着一身病号服的鼬。

      鼬却准确捕捉了这个身影,转过头释然而舒心的笑了。

      弟弟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上,哥哥之所以会先出生,因为他要照顾弟弟。

      弟弟,你知道弑夜者么?

      那就是为了划破噩梦的黑夜而存在的哥哥。

      弟弟,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白昼么?

      因为噩梦死了。

      弟弟,哥哥不能陪伴你走到最后了。

      你一定要为我,为自己好好活下去。

      >>>终<<<

      团扇街69号的主人继前主人离去后换成了一个少年。而后花园里多了一座小小的墓碑。

      而一年以前沾染了斑驳血迹的墙也被粉刷一新。

      新的日子要到来了。

      少年在耀眼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双眼,透过指缝仰望。

      暖暖的光携带着美好的愿望,和幸福一起扑向大地。

      「哥哥,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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