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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徒弟最是乖巧孝顺 ...

  •   被扇裂的嘴角溢散着铁锈味,少女唇边挂着一抹红。

      她不敢置信地仰起头,直视她那剥下人皮的父亲。

      便是到了此时此刻,凤来义仍旧在众人面前尽心尽力地扮演慈父的表象。

      慈爱向来是他作为凤家一家之主,对外表演的一大环节,看似无限期提供,实则随时准备着收回。

      哪有连自家女儿生辰八字,年方几何都记不住的爹爹。

      别说失望了,爹爹从来就没有对她们两姐妹抱过什么希望。

      时辰到了,趁早甩出去,交换筹码,给凤家巩固地位为上。

      偏偏她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爹娘。

      只叹她与姐姐生来不幸,一遇就遇到俩!

      莫怪乎姐姐出嫁前,千叮咛、万嘱咐,叮咛她千万不要同爹爹产生争执,最好连斗嘴也别。

      当年姐姐说的,“爹爹对她们再好,也是有标准的。”她总闹不明白,现时事到临头,大彻大悟。

      一旦她们姐妹俩逾越了爹爹内心衡量的刻度,令他期望获取的权益受损,那爹爹就不再是爹爹,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只懂得巩固自己权力的凤家老爷!

      “哈哈哈哈……”

      凤箫声嘴里含血,“弟弟闹市跑马,撞烂街头摊贩营生的家当,死伤者不计其数,你没嫌他弄得满城风雨。”

      “姐姐在雷家备尝艰苦,母女凄寒无助,我为姐姐打抱不平,就成了家宅不宁?”

      那些昔日憋在心头,溃烂发脓的创口,须臾捅破,流出倒人胃口的恶臭。

      “从小到大,弟弟要什么没有,进修的丹药、灵玉,爹爹成把、成把地送,一件也不曾有心留给我们姐妹俩过。非得要我主动争抢、讨要,等闲想不起我们俩。等到变换财产,交易货款,倒是记得想起我们两姐妹的好来了?”

      “外头的人,还以为凤家内部风光无两,其实风光的,是老早就想着把我们卖出去,好加倍揽权怙势的爹爹吧!”

      凤来义又是一巴掌,要扇上女儿左脸。行至中途,被明韵阁的玄冥铠甲拦截。

      玄冥铠甲是明韵阁创始人向不老鬼母委托制作的抗御法宝。

      自司空命逝世以后,作为先辈遗产,在历代阁主之间世代相传。发动时有如半透明的海洋布幔,遮盖间,依稀有蓝绿色的水文波动。

      明韵阁不善战,以问经卜算闻名于世。对外打出的旗号是,愿献祭此身性命,窥得一线天机。

      内门弟子纷纷应了该言,有先天失明的、后天致盲的,是以缺失五感之一,洞察先机的门派。故外出游历的形象均以五色绸缎覆眼。

      其间,派系修为越高者,失明程度愈重。能坐到阁主位置的,无一不是盲人。

      入派者大多天寿不永,历届弟子没有一个能活得过知命之年,基本集中在三、四十岁就暴毙而亡。

      本次启动抗御法宝阻扰凤来义的,是目前竞选阁主,炙手可热的两大候选者之一——

      公孙太白。

      公孙太白与另一位竞争者纪岁,共同担任掌事的少阁主。在几年前左眼完全失去视觉。

      另一位少阁主纪岁步入不惑之年,想来也没有几年可活了的。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

      按外头的人的话来说,还争什么争。

      这个残、那位缺,两人加起来总共也没剩几年。到头来,指不定前脚跟着后脚走,两块棺材板钉在一起,一齐烧了不费事。

      突发的暴行被制止,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凤来义,方才意识到诸位豪杰在场。他瞬间收敛脾性,表现得大方得体。

      是略略拱手,“让诸位见笑了。”

      当真是生娃生出个讨债鬼,害他丢了好大的颜面。

      “一码事归一码事,你们女儿家整日就知道胡搅蛮缠!在脸上的肿胀未消除之前,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讲不过就上手,上不了手就动口,来回赢两次的凤来义,差下人押着二女儿,带下去,严加看管,拘禁到她晓得反省认错为止。

      闻言,群雄宴的女客们齐齐变了脸色。

      女使们过来要搀扶二小姐,凤箫声自个麻溜地爬起来,不让她们扶。

      “是怕您宠妻爱子的名声破了吧!”

      得理不饶人的凤二小姐,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我是什么人,爹爹早就心里有数,爹爹是什么人,我今儿个才切切实实地看个真切。”

      “是爹爹您命雀儿在我耳边编排东家落魄,要退亲得趁早,时不我待的瞎话。”

      “您知道我容易被人教唆,也惧怕东风放得紧,成日里想方设法摆脱,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此次难得的机会。”

      褪去亲情表面温和,真闷实了,能捂死人的面纱,凤箫声混沌的思路逐渐明晰。

      “您授意下人们为我大开门路,好叫我一路通行至此,当着诸位英雄的面,现场给东家下脸,以此搅黄这门不能给你带来预想中收益的婚事。”

      “我是您手里的一盘棋,您指哪里,我就要下到哪里,抓不稳了,就摔在地板随意地踩!”

      “一派胡言。”凤来义大甩袖子,全盘否决。

      他自是一万个不能应的。这没头脑的小妮子,动起脑筋来,居然这般灵活,是他小瞧了她。

      “是不是胡言,您心里清楚得很。”

      “故而,今儿个,不是爹爹对我灰心丧气,是我对爹爹失望至极。”

      “您不管姐姐的死活,我管!你不在乎的血亲,我在乎!打今儿起,我权当没有您这位父亲,我与姐姐的事儿,您也休要来插手!”

      放出狠话的凤箫声,推开要来架她的家仆,也无需一群乌泱泱跟在身后的女使们来搀。

      她自个三步并作两步跳,迈过门槛,大跨步溜出大门。

      后头少不了跟了一群丫鬟婆子们,浩浩荡荡追了出去,像是上元节一连串五彩缤纷的灯笼。

      凤家二千金受宠,即为老爷夫人们的掌中宝。不受宠了,就是任人糟践的地里泥。

      她被家丁们押着,关了禁闭,还琢磨着自己关不关不打紧,切莫委屈长姐才是。

      她顶多跟以前一样,就地挖个地洞钻出去,等闲有几个帮闲的来照应。凤家底下都要叫她挖空了,还怕这小小的门把所?

      只可怜长姐她,所托非人。

      不对不对,长姐有手有脚,何必托付他人?

      姐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学武才,无一不通,何苦倚仗雷家那个蠢货?她完全可以凭借自个支棱起!

      一想起雷家那个狗东西,凤箫声霎时恨得怒目切齿。

      雷大贵抛下哺育幼女的妻子,割舍新迎入门的采家女。连携妻带女回娘家,也要捎带那亲亲热热的小妾,给他们下脸。

      携妻带子探亲的日子,还同他那些狐朋狗友去喝花酒,恐怕天亮也见不着影,哪天死在酒场上也不知情。

      雷大贵死不死,凤箫声不在意,她的姐姐可不能栽进雷家的肮脏事里守活寡,一辈子陷进去。

      凤箫声通过传讯鸟啾啾,学名为银喉长尾山雀的鸟儿,替她通风报信,命她的乖徒弟前来支援。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有得罪长亲的脾性,无抗拒尊长的实力。连她收入麾下的徒儿夜云轻那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都比她技高一筹。

      好在她纳的徒弟,面冷心善,勤事少言,最是乖巧孝顺。平日里替她前前后后掩人耳目,实时救她出樊笼。

      彼时,鞠前池洗经伐髓,浑身浸泡在汤泉里调理经络的女孩儿,闲来无事,将自己的好徒弟说与师父寒江雪听。

      寻常情况下,全是她叽叽喳喳地讲上一百句,扎着玉冠的师父默不作声地听,偶尔附和一两句,当做回应。

      听闻生徒背地里替他收的徒孙名号,通体出尘的道人睁开雪眸。

      寒江雪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重瞳,诡谲奇异。偏生他练就一身清风明月,自带淡远的意境。

      “面冷心善,最是听话孝顺?”

      他臂弯内架着的三尺高、二尺宽的拂尘一抬,点了点弟子的额头。

      力道不轻不重,多有指点之意。

      他直言,夜云轻此子有欺师灭祖之相,与她那鹰视狼顾的弟弟相当。

      心机叵测,有犯上作乱之嫌,她还是多多警惕为妙。

      凤箫声只道哪里,哪里。比起她家那不开化的混帐小子,小夜乖巧得叫人心生怜爱。

      退一万步讲,纵使小夜真的犯上作乱,也不大紧要。她定会打得他满地打滚,叫他熄了那些龌龊的心思。

      大放厥词的凤箫声,此番思量,全然忽略了自个技不如人的事实。到头来要真对敌碰上,谁揍得谁满屋子打滚还未可知。

      然而,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会被徒弟打得大败而归的。

      “你啊……”寒江雪浅浅地叹息。

      还怜爱,就那家伙,压根不值得可怜,也完全理解不了何谓情爱。

      就和他一样。

      清心寡欲的道人,万千思绪埋藏在冷冻的冰河之下。

      无奈他没心没肺的弟子,反替那糟心的徒孙取起昵称。想来他的徒弟是真心喜爱那不入眼的徒子徒孙。

      道人微微阖目,敛去纷杂的心绪。

      汤池热气蒸腾,时不时有涟漪泛泛。

      等着通开全身灵脉的女孩,游到汤泉中央,顺着凹凸不平的岩块攀爬,抱住师父大腿。

      她身子一歪,毫不客气地糊湿师长半边身子,放肆地攫取来自尊长肌肤的清凉。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纯阴体质,使道人生来的体温就比常人要低上一些。

      更别提他常年卧冰而坐,沐寒修行。

      九尺高的身躯,自带十分冷清,在这温度直逼炎日高照的便殿内,比夏夜的凉风还要叫人渴求三分。

      女孩儿禁不住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汲取那名副其实的玉骨冰肌。

      她小小声地嘟囔:“论师祖,不正是师父的师父,您老人家吗?至于那臭小子的上,是爹爹他自己,总也赖不到我头顶。”

      被热意熏得头脑昏沉的凤箫声,粉玉般的食指绕着师父霜雪般的长发。

      她困得迷迷瞪瞪,终于反应过来当前情况尤为不妥。人欲起身,脚反而一崴,一股脑跌坐在道人怀里。

      寒江雪不动声色,以为他这混不吝的弟子,很快就会起身,纠正这次谬误。

      稳住身形的女孩儿却顺着心意,极端贪恋入手的凉爽,索性放开胆子,双手揽住道人双肩。

      就抱一抱也没什么,蹭一蹭,又有什么所谓?

      她那伪装正人君子的东风放都让了,乖巧的徒弟夜云轻也当仁不让。一贯溺爱她的师父又怎会忍心拒绝?

      凤箫声茫茫然蹭着师父脖子,嘴唇摩挲着被她一手扯下衣袍的道人暴露出的锁骨。嘴里还念叨:“师父,您好香。”

      情至深处,她自以为没人察觉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被抱得严严实实的寒江雪,猛然僵住不动。她还幸灾乐祸地认为自己瞒天过海,停滞的师父恰好方便了她的恶行。

      她张开嘴,牙齿尝试着咬上道人肩头,像是第一次品尝软弹的冻糕,并顺着往下滑溜。

      她从以前就想问了,师父究竟使的是哪家香料,如何调制的配方?

      她要差遣冬儿她们去采购,依法炮制来几盒复刻。

      眼部蒙了层绸缎的道人,额心两抹芙蕖形状的朱纹,隐隐有华光闪烁。

      沾染了潮湿蒸汽的汤泉,越发显得色泽鲜艳。凤箫声一时竟看得痴了,胡乱扒拉的手也老实着不动弹。

      在寒江雪以为自己总是没有一刻歇停的徒弟,能就此歇停之时,快被燥热蒸熟了的女弟子又陡然折腾开。

      不仅上手扯他的外袍,还动手褪下她自己的,只为了能与他贴得更近,急不可耐地贴紧那退散高温的清凉。

      道人两指拨开弟子贴上来,落在他喉结的唇。被噬咬的部位还被她舔了口,留下半片齿痕的烙印。

      他单手捉住不安分的弟子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合拢着向上举起,在女孩纯然无辜,甚至颇为委屈地看向自己的神情下,终是缓了冰冷的语气。

      “慢慢,我没有用香料。”

      “我不信,让我检查检查!”

      师父一个身高九尺的男儿,长得出水芙蓉就算了,还自带莲花香气,那还要不要人活了!

      神智迷糊的凤箫声,几番挣扎,上手就要解他腰上系着的阴阳鱼丝绦。

      银白色长发的青年被溅了一身水,温热的硫磺水滑过他的肌理,分毫不留痕迹,唯有灰墨色的道袍被浸染得颜色加深。

      寒江雪知晓,徒弟这是泡得燥了。

      少有人能忍住身体旧有筋脉一根根破碎,浑身无处不刺麻瘙痒的情况。更别提得在高温的汤泉内部长时间浸泡,彻底体验皮肉肿胀破裂的滋味。

      “别闹了,慢慢。”他打横抱起徒弟,一同下了汤池。“我陪你一起泡。乖。”

      他宽长的拂尘一甩,鞠前池七道遮掩视线的纱帐缓缓下落。偶有细语声和水花喷溅声也捂得严实,一个音节也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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