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间轻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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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切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我和沈昀开始了各种偶遇，他偷偷陪我泛舟碧湖，策马带我穿过帝都一个又一个大街小巷，请我吃我最喜欢的白糖糕……
他的眼里满是我的影，眼神里是预溢未溢的柔情。
我对他的爱意疯狂滋长，永远也忘不了他那天带我去看的日出。
景和十年盛夏，卯时，沈昀轻车熟路翻进我家，将我打横抱起，借着轻功带我去了城郊外的云顶山上。
那是我第一次离帝都那么远。
少年的气息混着青草湿漉漉的味道直直窜入我的鼻腔，我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带我登上云顶山山顶。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从怀里取出一只长笛，笛声悠远，直入云霄。
我看的入了神，少年，长笛，山顶，如墨的夜空……一切的一切构成了最美的画卷，直直刻进我的心底。
我和沈昀就这么相对而立，直到他兴奋地问我：“阿轻，我弹的如何？”
一抹粉红爬上脸颊，我问他：“殿下，你刚刚喊我什么？”
他也害羞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顾姑娘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便不再这样喊了。”
“殿下，这怕是不合礼数。”
沈昀突然笑了，笑得温柔缱绻，不像平日那般恣意张扬。
“顾轻，我喜欢你。你若是也倾心于我，我便今日巳时上门提亲。”
我愣住了。
“我会予你红妆十里，向天下人告知你是我的妻，和你一生相守白头，可好？”
我被迷了心窍，但也确实真真切切地钦慕于他，于是我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他笑着抱起我，转了一圈又一圈。
“阿轻快看，是日出！”
我侧目，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晨光普照，勾勒着少年完美的侧颜。
他又吹了一曲长笛，破云直上，笛声回荡在云间，形成一曲轻歌，萦绕耳畔。
昀，日光也。
尔后多年，我都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当年与我共赏日出的少年，披满晨光，向我微笑。
“放肆！”
爹爹恭恭敬敬送走沈昀以后，看着满院的聘礼，气得拍了一下桌案。
“轻儿，跪下！什么时候和三殿下走那么近了！”
我咬着牙一五一十地告诉爹爹。
“放肆！一个姑娘家天天偷偷摸摸和男子私会，像什么样子！”
“可是爹爹，我倾心于三殿下！”
一向恭顺的我第一次跟爹爹顶撞，为了嫁给沈昀，我在佛堂前跪了两天两夜。
爹爹发了好大的火，大哥二哥和母亲劝了很久才消气。
“她知不知道她这样做就是害了自己还害了整个顾家！如今朝野上下，明里暗里支持太子沈洲的人，数不胜数，这三殿下沈昀一直野心勃勃，与太子不对付，明面上势力不足以与太子抗衡。我江南顾氏虽富甲一方，但是这些年一直不明态度站中立，如今沈昀想通过娶轻儿来拉拢我顾氏，这是要拉我顾氏一家老小上贼船啊！”
母亲有些不忍：“可事已至此……”
爹爹还想说什么就被我大哥打住了话头。
“爹爹，三殿下已经提亲了，咱又退不得，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轻儿既然钦慕沈昀，那便圆了她的心愿罢。”
大哥顾燃是驻国大将军，他戎马半生，军功赫赫，他的站位也能很大一部分影响朝中武将站位。二哥顾澜是翰林院学士，在文官中占有一定地位。
爹爹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苍老十岁。
景和十年夏末，我一身凤冠霞帔，红妆十里嫁给沈昀，做了他的妻子。
景和十年隆冬，老皇帝驾崩，三殿下沈昀趁机发动兵变，太子沈洲在兵变中勉强逃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新帝登基，国号改称大昭，意为光明。
沈昀封我做了大昭的皇后，我与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直到苏婳的出现。
“顾轻，你还真是命硬！”
苏婳的声音把我叫醒了，我冷冷地看着她。
“本宫也不想和你这一介废后多嘴。对了顾轻，皇上还没告诉你吧。”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觉得浑身发冷。
苏婳爬在我耳边一字一字地说：“皇上已经答应封我为后了，就在十日后。”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那年的太液池，那晚的明月夜，那样明亮的少年……我颤抖着双手，却只能呜咽。
苏婳满意地欣赏着我的落魄模样，高傲地走了。
“顾轻，你个手下败将。”
那晚，我整夜没睡。
我满脑子都是破碎的回忆，他的模样，和他的誓言。
我咳了很多血。
秋痕一直哭，一直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闭了眼，我的眼里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艳阳天。少年穿着大红色喜服，骑着棕色高头大马走在花轿旁，身边的侍卫丫鬟将五谷撒于地上，满天是红色的花瓣，融入了金色的烈阳。
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十二版贴，明媒正娶。
我一身凤冠霞帔，偷偷掀起盖头与轿帘望向他。
那时候的他多高兴啊，恣意又轻狂，满脸的笑意和压不住的甜蜜。
我又咳了很多血，攥着手里的玉佩等到天明。
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些日子，沈昀特意又来看我几次，向我告知了他的喜讯。
我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安静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很顺从，沈昀很得意，命令我他封后时继续禁足于冷宫。
“顾轻，你若是以后都那样恭顺，朕可以考虑把你放出来，封你为妃。”
我自嘲地笑了笑。
沈昀以为我妥协了，大笑着离去。
我打算送他一件大礼。
封后的前一天晚上，我开始行动了。
我穿上了我大婚时候的喜服。
我先是给冷宫里的几个丫鬟下了安眠药，然后在爬上屋檐，架上一个伸缩式的的梯子。
我本有个武将出身的大哥，爬屋上树之事自然不在话下。
我也曾是笑容明媚，灵动天真的少女啊。
沈昀将我打入冷宫前，特意搜查了一番，检查没有梯子之类的物品时才算通过。
可他应该是忘了，我年少时为了爬墙出去见他，他特意给我做了一个伸缩式的梯子，有点重，但可以携带。
我将他放入他送我的箱子里，沈昀知道我一直很宝贝这个箱子，便没有查。
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了。
我爬上梯子，继而顺利坐到了城墙上。
我看着困住我多年的深宫，笑了。
我又咳血了，拿出沈昀大婚时送我手帕随意擦了擦。
我慢慢坐下，等到天明。
又到了卯时。
我看见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我看见普照万物的晨光。
我释然地笑了笑，耳边传来很久远很久远之时我念给沈昀的诗。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我当时笑着看向沈昀：“夫君，我要同你岁岁长相见呢。”
新郎幸福地笑了，紧紧抱住我：“准了。”
岁岁长相见。
我仰起头，红衣喜服披满晨光，我仿佛看见云端里，我的少年在向我招手，他笑着喊我阿轻，要带我回家让我做这个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我微笑着跳了下去。
大昭五年深秋，我一袭红衣喜服，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眉眼含笑，不留全尸。
我去找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间轻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