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色季风》R_青梅竹酒

2、蝉声 “有信心吗

　　“师傅，到S中。”
　　“好嘞，您系好安全带啊。”出了机场，林澄一伸手就打到了一辆车，运气过分的好了。
　　送完人，他在机场里找了一个咖啡店，坐了一上午研究他刚买没多久的手机，并成功绑好了银行卡，注册了一些他认为可能会用到的社交账号。一直等到中午，顺便吃了碗小馄饨才准备离开。他和负责的老师说了下午三点到，鉴于对地理位置不太熟悉，还是提前一点比较好。
　　一辆私家车，司机很和蔼，林澄不是很熟悉国内的打车机制，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上车了。
　　“你是初中生吗？”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或许是家里的孩子也差不多大，于是自然而然地同他攀谈起来。
　　“不是，今年升高二了。”林澄答着，眼睛却一直看向窗外，试着观察街道。。窗子外面不断有车子开过去，机场附近大概还是有点偏远，只能看到零零星星的小店面。隔着玻璃听着这些喧闹的声音，像是调低了音量键，又像是在玻璃箱里偷偷的观察世界。
　　司机师傅大概有些诧异，很直白地就问了出来:“那你是去高中部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初中生嘞？”
　　他语气惊讶，还有点夸张，不敢相信似的，又嘀咕一句:“小伙子不要挑食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个头也不高啊。”
　　这话本质上是没有恶意，但很显然不是他这样远离国内式长辈关爱问候的人可以理解的，林澄哭笑不得，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我看你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好好吃饭啊，适当的锻炼锻炼，不过也是，现在的男孩子窜起来快也的呢。”他说着笑了笑，好像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大概是进了市里，路边的建筑物逐渐拔高，也从松松散散的街边小店变成了拥挤的大楼和商场店面。
　　车子顺着车流慢慢地挪着。林澄还在看窗外，有年轻的女孩说笑着一起过马路，还有小孩拿着冰淇淋在笑着，忙碌的清洁工转过街角。
　　观察不熟悉的地方也许能增加安全感。
　　“师傅，我确实是15岁。”林澄回答，试着摸清这种神秘的中式搭讪。
　　结果下司机又不解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抛，语气里的担忧也渐渐显露。
　　搞得林澄不知所措了。
　　“照你这么说，你原来在Y国生活啊。那你这是刚下飞机？怎么也没带行李呢？是来玩啊还是……”
　　“师傅，我两个月前就回来了，今天是去送人回去的。”这位司机师傅话确实有些多，但他没有问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也没有追问他那些没有回答的问题，没什么恶意，林澄靠在座位上，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心情终于不再那么沉重了。
　　司机师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后座上的人偶尔礼貌地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还是保持着沉默。
　　车子保养的很好，内饰也看得出来很用心的挑选和养护了，林澄不算很懂车的价格，但也感觉这辆车不便宜，至少一般开这种车的人也不会平时跑到偏远的机场接单子吧？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司机再次开口:“现在还是暑假期吧，你去学校干什么呢？补课？不是吧？”
　　林澄是因为无地可去，才只能待在学校。
　　还有一个月才正式开学，他没必要也很难租一间一个月的房子，而他的活动范围很有限，学校附近并没有什么快捷酒店之类的，这样看来，宿舍几乎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攥紧了衣角，司机是在关心他，可他也完全没必要全盘托出，所以最后只是淡淡道:“有一点事情，有东西忘记拿了。”
　　街道上突兀地响起喇叭声，盖住了他的声音，但司机还是听见了。不知道是从这语气里读到了什么，司机话都变少了一些。
　　他当初小学还没读完就离开了，总觉得这几年国内变化实在太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两个月前他回来，通过约克先生的关系，联系到一所学校同意让他参加考试。虽然初中实在Y国读的，但他们一家人都愿意尊重他的想法，花了不少功夫给他找和国内同步的教育资源。
　　想到这里，林澄有些怅然，最开始他继续国内教育的时候只是觉得自己短时间没办法接受全英文授课，于是提出慢慢来，上了Y国的学校，继续坚持国内的课程，就当缓冲。结果时过境迁，他的“缓冲带”居然成了他回来的依靠。
　　到了学校门口，林澄掏出现金付了车费，准备离开。
　　校门口很宽阔，车子其实完全可以开进校园，只是现在暑假期间，保安不轻易放行。林澄也并不很清楚，于是在路边下车准备走进去。
　　司机突然把车窗摇下来，叫住他，递给他一张纸。
　　林澄有一些愣住，国内打私家车出租也会给小票的吗？他迅速伸手接过，礼貌的道了谢。
　　可纸上却写了一串数字。
　　“既然回来了，以后如果有事处理不了需要帮忙别客气啊。！”
　　林澄突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一个15岁的孩子，从异国归乡，独自一人。
　　他还是不读懂这些好意，却也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触动，就像那句“回来了”，他好像真的离这个陌生的地方更近一点了。
　　林澄弯了弯眼睛，眼眶发酸。
　　“我真没别的意思，嗨呀，你就当留个电话，要是在外面打不到车就喊我！”司机呵呵的笑了两声，和他挥手告别。
　　一直走进学校，看着车子远去，林澄才松开了一直紧紧攥住的纸。
　　纸已经被捏的皱皱巴巴的，上面那串电话号码是仓促之间写下来的，后面还跟一个连笔字“李”。
　　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例行询问，并且表示需要向班主任核实情况。
　　等待的时间林澄扫了一眼学校可以看见的布局。
　　南门进去直接进入校园大道，大道两遍边是教学楼。学校大道一眼看不到头，道路上树影葱绿。
　　“进去吧啊。那个徐老师，徐一月老师说叫你先去行政楼204啊。”
　　“好，谢谢您。”
　　还是假期，学校里安静极了，一路上都没见到人。
　　行政楼边上种着腊梅花，不过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显得有点可怜。
　　刚走进去林澄就迷路了，行政楼一进门最靠边是一个类似展览馆的空间，关着灯，隐隐能看到墙上挂着“校史馆”的字样，玻璃门锁着。他在大厅里绕了两圈才找到楼梯的位置。
　　还好上楼以后房间的布局就和正常办公楼差不多，方方正正的。很容易就找到了204办公室，林澄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开了门，林澄发现原来204是会议室。
　　冷气开的很足，桌子上铺满了打印资料，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老师。
　　“徐老师好。”林澄打了招呼。
　　徐一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林澄是吗？”见男生点点头，招手让他进来。
　　“来的正好，门关好，快来帮忙。”
　　林澄也不是很明白这其中关窍，总而言之，他就是被拉来做苦力了？？
　　桌子上了摊了四十几份学生资料，一眼扫过去，除了基本信息，还有打印的分数。
　　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分散的纸片装订在一起。起初林澄以为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直到他发现，个人基本信息和成绩单，居然不是对应好的。
　　“实在是倒霉，我本来打印好了只要两张一订就好了，结果刚出文印室就给绊了一跤。”徐月叹气连天，抱怨着对这个环境如此这般地不熟悉。
　　“不是我说啊，谁家文印室门口还设个横杠的。”
　　“现在又放假，没有大教室给我用，只好搬到会议室弄了，空间大点。”徐一月说着又装好了一份。
　　徐一月还很年轻，至少作为一名这么早就在整理学生资料看起来很有经验的班主任是的。
　　好在这些成绩单上面都有名字和准考证号，只是对应起来比较麻烦。徐月一边整理，一边和林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放假期间学校都没啥人，不过等后面高三提前两周就会回来上课。”
　　“你现在还没有饭卡，财务也没上班，最近学校食堂也不开，一日三餐得自理哦。”
　　“你要是呆着无聊就自己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这附近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大部分都是住宅区。我等会给你开张单子吧，这样保安应该就不会拦你了。”
　　她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不过这两周应该就会有学生来学校搞竞赛什么的，你也可以去看看。要是有能力也有兴趣，开学后会有通知下来参加考试的。”
　　“不过要是分到了我的班上，那就得是强制参加了啊！”她是说着笑的，更像是开个玩笑。
　　初中在国外念的，高中突然就转回国了。距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毫无征兆。
　　校领导有暗示过她这个学生需要“特殊照顾”，明面上就是照顾课程不同语言适应，话中话倒是在暗示她，不该管的事情别管。
　　徐一月是今年的新老师，她的成绩和履历真的很漂亮。但她也是真的很年轻，所以带着一身的傲气，不张扬，只是很容易就会外露。
　　她其实没那么怕上层领导的什么警示，她向来是按照自己的原则做事。
　　徐一月重新打量着这位学生，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倒也不像是什么权势富豪之子这类的。
　　她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可能了，难道是学校挖来的天才？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和林澄聊着学校的事情，心里面却忍不住去揣测。
　　真是旺盛的好奇心，她自嘲道。
　　“老师，那要进您的班级，分数有什么要求吗？”干干净净的男生主动提问。
　　徐一月笑了下，手里捏着一份资料在桌子上顺齐了，抬眼看着他，好像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的班级46人，综合成绩取前20％的，竞赛成绩取前30％的。”她手指间夹着那份资料，迟迟没有装订，林澄的眼睛盯着自己手上的纸，那刚好是一张成绩单，其他成绩并没有很突出，但是数学那一栏是一个标红的147。他垂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样？有信心吗？”她客气的问了问。
　　林澄没什么表情波动，只不过还是徐一月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心动。
　　“你中考成绩怎么样啊？Y国那边的课程和我们的应该不太一样，也不太好比。”虽然已经打了成绩单，但她确实还没仔细看过。她想了想，又问“我记得你有参加入学考吧，数学的分数是多少自己知道吗？”
　　林澄愣了一下，突然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停了一会才解释道:“老师，我的中考是在国内考的。”
　　“你回来多久了？”她有些不相信似的。
　　“两个月吧。”
　　六月中旬回来，几乎是赶着就考了，徐一月突然就觉得没了希望。她完全不了解这个学生的成绩，本来觉得今年的数学卷子有难度，说不定可以做个参考。她还记得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女生是混血，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每次英语考试的成绩都是一骑绝尘，但因为国外数学基础进度慢，她追起来特别吃力。徐一月几乎要叹气，本来还以为林澄有希望进竞赛班里。
　　林澄像是看明白了她内心的想法，缓缓说到:“我会参加竞赛的，我努力进您的班。”
　　徐一月掩饰了一下，手掌发力把资料订好。
　　两个人弄起来效率确实高不少，很快就整理完了。
　　她送林澄到行政楼下，给他指了宿舍楼的方向。早就在转学籍的时候林澄就提过，他在国内没有定居的地方，学校今年刚好没有招进很多新老师，就单独划了一间教师公寓给他。
　　天变得有些阴沉，云层聚集起来，下午的阳光透着细小的缝隙，薄薄一层，罩在林澄身上，又散落了一地。
　　徐一月叹了口气，果然领导说的很对，她还是太年轻了。
　　她有点看不透这个学生。
　　林澄当然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老师看不透他，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都累，还饿的厉害。
　　学校里过分的安静，连蝉都懒得叫。
　　徐一月回到204，打算收拾她的东西，突然就想起来她还没问到林澄的成绩。即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她还是翻出了领导前两天发给她的文件。
　　杨主任:这个学生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然后他的成绩单我也发你一份，感觉还是不错的。
　　她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总分，中规中矩。
　　这时候再看，不自觉吸了口气。
　　语文100政治38历史40这些文科都在她的预估范围内。
　　英语145也不是很意外。比较也算是是外语环境长大的。
　　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林澄会用那种期待的眼神回应她了。
　　看着数学146的成绩，她决定收回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