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疴待愈 我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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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禹推开沉封多年的一号档案馆门，老旧的铁门吱呀作响，灰尘如潮水般伴着铁锈味涌出，他不禁被呛得咳嗽起来，甚至没能听到脚步声的靠近。
“舒馆长，我是否可以同您一道进去看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舒望禹眉心一跳，急忙关上门，而后探究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男子身上：“你是…？”
“舒馆长，我叫封竹，是启逾大学古文字研究方向的学生。”
他是平常打扮的大学生模样，连帽卫衣、运动裤、帆布鞋…就是高的出众。
“你有什么事情? ”
“我想找您。”
“找我?”舒望禹勾了勾嘴角。
虽是问句，可如今他作为“拨云”计划的领军人物、启逾档案馆的馆长，眼前人的来意一猜便知。
近几年，国内各地藏馆古籍不翼而飞，网络上、群众中，皆流传着“洗涤论”——从实物到媒体，人们一面倡导重构文化体系，一面又为文化信仰的缺失与空洞惶惶不安。
从一开始的学生游行到高校联合抗议，反对的浪潮从未停歇。可令他们不解的是，“洗涤论”的传播速度惊人的快，甚至蔓延至各个领域。很快，随之而来的教授失踪案更是惊世骇俗，警方却迟迟不肯立案。这场文化的洗涤似乎决心要冲蚀一切、势不可挡。
而这背后不为人知的推动势力却无从查起……面对群心涣散、信仰缺失，走在古文化研究前列的启逾大学的“拨云”计划启动了。
他作为计划起草者之一，起核心联系作用。对内，他会于每学期在学生中选拔新的“拨云者”去全国各地调查古籍失踪案，考证当地文化根脉并以线下线上两种渠道宣传，以稍稍消减“洗涤论”的伤害；对外，他组织志同道合之人私下展开教授失踪案的侦破……
察觉到思绪飘得有些远，舒望遇回过神，示意这学生继续说。
“我想了解当年那些被销毁的文献资料、那些记录重要人员的档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还有，我想知道…曾经我们院的那位平白无故消失的老教授去了哪？”
“你是叫我先‘禀报’哪一个？”舒望禹这样说着，却不见愠色。
封竹意识到不妥，急忙解释：“舒馆长，导师让我联络您配合‘拨云”计划的推动。”他掏出手机证明真实性。
看来是今年“拨云者”的五位候选人之一，先前已有一位学生在手机上联系过他，可他向来不愿繁杂信息往来扰人神思，那学生的讨好话、意愿书也就石沉大海了。
舒望禹只扫了一眼，对眼前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说道：“若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的，也不会有这个计划。”
他的拒绝并不掩饰，封竹叹了口气，道歉后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被一号馆前的一副巨型画像所吸引，顿时迈不开腿了。
画里是无边无际贫瘠干涸的土地，除去农民，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穿金戴银的富家女，甚至蹒跚学步的孩子……都跪在土地上，十指嵌入大地的裂痕，似乎妄图扣出什么，动作很是生动。但，令人脊背发凉的是，人人眼神空洞，似乎失去视觉……
画上没落款，只题了五个字——“偏愁云气晴”。
和画中人对视，只觉得被攫住呼吸，久久难以平复。
封竹好似不知这关乎农事之画挂这作何解，回头看去，露出疑惑。
舒望禹慢慢走来，“这是王教授——也就是你问的那位教授，失踪前作的最后一幅画，画后面有日期，也是我整理老师旧物时发现的。”
那温润的声音由远及近，直至停在画前。
听见他又提起这话题，封竹赶忙询问，“这画中人眼神空洞，依晚辈所见，恐怕画的不仅仅是农事。”
似乎没料到这冒失学生的想法，舒望禹抬头看向他，“谈谈你的理由？还有，不必认我长辈，王海峰教授也是我的老师，约莫算你半个学长。”
封竹这才想起打量眼前这颇为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馆长，他装着组织语言的思考模样，发现舒馆长生得一表人才，眉宇间又有古时文人之色，含蓄儒雅，白皙的皮肤估计多半归功于“足不出馆”的工作。
“如果怨天公、愁收成，大概农民占主要部分，而画中人却来自各行各业，男女老少皆有；其次，人物眼神空洞，不乏迷茫之态，不见半点儿怨怼情绪，况且…”说到这，他又立马止住了音，“我也只是猜测啊，王教授自有他的深意。”
“你既有你自己的一番‘深意’，为何不说？”舒望禹看着这个高高壮壮的学生，不留情面地点破。
封竹顿了顿：“班门弄斧，不如闭口缄默。还是听听馆长的‘深意’。”
说完，他大大咧咧笑了笑，和球场里的男生没差，当真一副缺心眼的样子。
舒望禹看出这年轻人有些潜质，也不逼迫，从容开口。
“这确实不是单纯议论庄稼，可也算得上别样的农事——在如今文化的田地上，人类的精神食粮正在被蚕食，我猜想，王教授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封竹听到他提起关于“拨云”计划，打起精神想继续刨出只言片语。
舒望禹不再说话，递出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工作日晚九点我都有空。”
说完，他兀自走向那开而复合的旧铁门，在刺耳的吱呀声里，笔挺的身影隐没在昏暗中，紧接着馆门合上，“咔嗒”一声，显然是落了锁。
封竹望向手中余温尚存的名片，没有冗长的职位介绍——舒望禹要是想，也许能罗列满一张a4纸，名片只印了馆长职称、工作地点、联系电话，甚至重中之重的“拨云”计划都未出现，颇有点古时状元郎将一纸题名金榜付与春风的洒脱。
不过，封竹转念一想，这堪称乱世中落下的担子、撂下的摊子，未必人人都想承受、也未必人人都能承受。
他手指轻点了下那串电话，存进了通讯录，正准备打上“舒馆长”时，不知怎的想起舒望禹那句“半个学长”，于是给他镶上了名片上也不曾出现的另一头衔——“舒学长”——即避免他人猜疑，又提醒自己拉近关系。
舒望遇走了，但那破旧的档案馆牵扯出的多年灰尘却还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霉味儿，堵住了嗅觉，却让人浮想联翩。
封竹刚想伸手抓住，尘粒却立即被掌风挥散，隐没在从窗棂射入的刺眼光线里、叫人无法直视，好似隐没在重重阻力下的，拨不开的云雾、揭不开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沉疴待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