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四月启程

33、第 33 章

　　母子俩坐在晚餐桌前，面前是一桌琳琅丰盛的饭菜，凉拌鸡片、麻婆豆腐、青椒回锅肉、西芹虾仁、清炒木耳山药、墨鱼炖鸡，桌上还摆着两碟平川省特有的烧椒酱，面对香气扑鼻的饕餮盛宴，母亲的拿手菜让与家常菜久违的秦朗胃口大开。
　　“来，儿子，多吃点菜。”闻君心疼地看着儿子往他碗里夹着菜。下午闻君和张深分开回来后就径直去了小区附近的菜市场，虽然和昔日恋人的重逢让她心绪起伏思索万千，但对孩子的牵挂却让她整个下午都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在厨房忙忙碌碌。
　　一边在家里做着菜，一边回想着与张深的重逢，世事真是难以预料，事隔多年以后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曾经莽撞意气的张深竟然成为了国内知名的地产商，天文般的财富数字让绝大多数人几十辈子都难以企及，儿子竟然还无意中救了他的女儿，难道真是自己上辈子欠他的？所以才让儿子在冥冥中去救他的女儿？
　　闻君知道其实是自己一直在感情上欠着张深，不过想回来，若是自己当年真的与张深走在了一起，可能他也会和现在自己丈夫一样，两个人厮守过着平凡的日子把儿女拉扯大。
　　人这一辈子若是真的欠过谁，难道真的会在冥冥中用另外的方式来偿还？希望这次儿子的见义勇为能够为自己赎清对张深情感上的亏欠，但孩子之间最好不再有其他的纠葛，哪怕是做朋友，也是自己这样的普通家庭难以企及的，否则老家的人会怎么看我的孩子，看我们这个家庭？
　　闻君从与张深重逢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自己这样的家庭与张深的家庭永远不适合产生任何联系，即使张深嘴里客气着让大家聚聚，但这样的聚会除了说说往事又有什么意义呢，曾经的熟人在一起坐个一两次或许还可以，身份地位背景各方面都已是天悬地殊的差别，时间长了即使自己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对方也会认为自己有所图吧。想到这里，闻君才明白原来电视剧里的那些剧情都是虚构的，在真实的生活里，阶层和阶层之间的鸿沟注定是无法跨越的。
　　秦朗面对一桌子的饕餮盛宴忍不住狼吞虎咽大快朵頣，他夹起一大片裹着鲜亮辣椒油的鸡片伙同碗里的白米饭三两下就往嘴里刨去，腮邦子鼓得满满当当。
　　“慢点慢点。”闻君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儿子的手。
　　三口并做两口吞下去，秦朗才慢悠悠地说，“妈，你做得凉拌鸡片简直一绝，外面馆子里都没有你做得好吃。”
　　“少吃点外面的东西，不但没有你妈做得好吃，而且还没有营养。”闻君一边把手里舀好的一碗鸡汤放到儿子面前，一边说道。
　　“嗨，平时上班那么忙，我也没时间做饭，不在外面吃不叫外卖你儿子早就饿死了。”秦朗很快将第一碗米饭风残云卷般吞进肚里，闻君给儿子又盛来第二碗米饭，然后将儿子最喜欢吃的麻婆豆腐摆到他面前
　　秦朗先是用盘子旁的调羹将表面的葱花略微刨开，再将上面的灰色花椒粉末与被肉沫裹满的白嫩豆腐调和均匀，确保所有豆腐都能沾上麻香的味道，再将调羹从盘底深处往上一挖，在高处的葱花因为底部的坍塌滚落下来，恰好跌进调羹里的豆腐，然后再倒入面前盛满白米饭碗中，这样重复几次，最后将米饭与倒进碗里的麻婆豆腐均匀搅拌，确保每一粒米饭充分吸收麻婆豆腐的鲜、香、麻，米饭颗粒的硬度结合豆腐出锅后的软嫩，这样送进口里，无异于让口舌经历一场软硬兼施麻辣鲜爽的美食旅行。
　　相传麻婆豆腐始创于清朝同治年间宁都的陈兴盛饭铺，陈兴盛的老婆因为脸上微微有一些麻子，所以客人们都以陈麻婆相称。因为饭铺靠近码头，所以常来光顾的都是码头的工人和脚夫，这些人平日里力气费甚，所以对吃的饭菜不仅要便宜，还要求下饭。有一日快打烊的时候，店里又来了一批很晚才下工的工人，要麻婆快点上些下饭又便宜的饭菜。而陈麻婆看店里这时没剩什么食材，只有几盘豆腐和一些做菜剩下的肉沫，而这时街面上的菜摊都已经撤得差不多了。于是陈麻婆急中生智，将肉沫加料酒先炒香从锅中捞出，再将豆瓣剁碎炒香，再辅以豆豉，加入肉沫炒得红艳艳一片，最后加开水将其烧开后放入焯好水的豆腐块，烧个几分钟后围着锅边倒入芡水和其他作料，出锅后先撒上一层薄薄的花椒面，最后加上绿白相间的葱花，霎时整个店铺变得香气扑鼻，工人们个个吃得鼻尖额头汗珠闪亮，连着下去好几碗米饭直呼过瘾，吃了个酣畅淋漓。后来，这又便宜又下饭又好吃的豆腐名声越传越远，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的名菜麻婆豆腐。毕竟菜中所用的豆瓣豆豉都是平川特有的本地产佐料，所以这道菜也只有在平川省境内才能做出传统的风味，当之无愧地成为川菜十大名菜之一。
　　闻君看着儿子吃得香，就试探性地将话题延展开来，“儿子，你和那个张万琳熟悉吗？”
　　秦朗顿了一下，然后不加思索地继续往嘴里塞可口的食物，假装来不及回答母亲的问题。
　　闻君无奈地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说道，“张万琳是大户人家，我们小门小户的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虽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要自己作主，但妈是过来人，怕你走弯路。”
　　秦朗听到这里，才使劲地咀嚼了几下，接着老妈的话说，“妈，我救人家的时候不知道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人家也没告诉我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何况我也没有和人家在一起，但是你不能说我救了人家的命反而不能来往吧。”
　　“你们有来往了？你住院的时候她来看过你。”闻君好奇地问道。
　　“没有啊，她那个时候可能还惊魂未定吧。后来我出院以后她和她爸还有他们公司的一个老总一起请我吃了顿饭，我们方总和我师傅都一起去了的。”秦朗回答道。“妈，你好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问起这个问题。”
　　“妈也是关心你，你救了人家他们感谢你也好，这些都是正常的，妈是怕你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闻君笑着打趣着儿子。
　　“你儿子什么时候自作多情过。”秦朗不满地嘟囔道。
　　“你刚才是说张万琳的父亲张深也请你吃了饭的?”
　　“对啊，这不很正常吗？”秦道不解地问道，“妈，你怎么知道张万琳的父亲叫张深。”
　　“这……”闻君一时语塞，然后突然想起，“他爸是万图地产的老板，新闻里不经常说嘛。”这才将话题敷衍过去。
　　秦朗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吃完饭，闻君收拾好碗筷去了厨房，秦朗径直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已经好久没有吃得这么撑了，还是家里的饭菜可口，秦朗一边抚摸着自己饱胀的肚子一边回想道。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秦朗拿起一看，是妹妹秦雨打来的电话，于是就直接按响了免提键。
　　“喂。”秦朗躺在床上慵懒地回答道。
　　“哥，你最近身体没事了吧。”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秦雨轻快的声音。
　　“没事没事，早就没事了。哟，你还记得关心我啊。”秦朗面对妹妹的问候不禁回想起病房里的片段。
　　“老哥，我怎么会不关心你。人家不是功课忙吗？”秦雨的声音让人感觉已经在电话那头嘟囔起了嘴唇。
　　“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吗？”秦朗突然怀念起两兄妹曾经的斗嘴时光，在电话里开始揶揄起妹妹来。
　　“我想你，现在想你的可能是你们公司那位云齐姐吧。”秦雨一点也不让步地洗刷着哥哥，电话里传来她得意的笑声。
　　“你，你，你不要乱讲，再乱讲我挂电话了啊。”秦朗被妹妹噎得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用挂掉电话作为威胁。
　　“哈哈哈…”秦雨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开心了。
　　好一阵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雨才接着说道：“哥，老妈什么时候回来，老爸趁老妈不在，天天都去钓鱼，我已经吃了几天汉堡了。”
　　秦朗这才像扳回一局不无得意的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你以前不是老缠着我给你买汉堡吗？怎么，吃腻了啊？”
　　“老哥，你再这样说，我要给老妈告状了啊。”秦雨不无生气地说道。
　　秦朗笑着举起直接就在房间里喊道，“妈，妹妹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问她你爸是不是又去钓鱼了？”闻君的声音远远地从厨房传过来，电话那头的妹妹应该是听见了，不说话只是嘿嘿地笑。
　　“老妈已经收到你的状纸了，还有没有事，有事上奏，无事退朝。”两个人在电话里的你来我往又像回到了儿时的欢乐时光。
　　“秦朗，你问你妹妹这会几点了，怎么还不去上晚自习呀。”闻君像是想起了这件事，又在厨房里给秦朗下达了指示。
　　“听见了吗？快去上晚自习，争取考个好大学，以后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一说到学习的事情，秦朗又瞬间变得严肃认真。
　　电话那头秦雨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不过在挂断电话前还是拜托大哥早点让老妈回老家，要不这样下去还考什么大学，都要被老爸饿死了。
　　从小秦朗就和秦雨的兄妹感情甚好，只是秦雨上了高中以后学业繁重，秦朗都没有过多地打扰，今天接到妹妹的电话，加上之前还享受了一顿了母亲专为他做的饕餮盛宴，心情随之大好。
　　秦朗躺在床上开始回味母亲刚才在餐桌上的问话，虽然有些诧异但想想也是父母们的人之常情，在自己这个年龄特别关注这个问题。刚才妹妹在电话里又问起了这个问题，从前的自己一直好像都无人问津，今天从母亲和妹妹的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就炙手可热了呢？
　　秦朗脑海里又回想起今天下午张万琳和苏云齐的相遇场景，一个落落大方，一个热情温柔，秦朗其实不敢肯定两个女孩是否喜欢自己，自己母亲约苏云齐吃饭的时候感觉她欲拒还迎，公司同事开我们的玩笑她也不辨解，以前她大咧咧的时候老是被她欺负，这次住院又感觉到她对自己特别细心体贴。
　　转念一想苏云齐毕竟是个单亲妈妈，见过她的女儿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天使，可是自己年轻稚嫩的肩膀能否扛起家庭的责任和担子，家里人若是知道真相可能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吧。
　　秦朗心里觉得大概率苏云齐是喜欢自己的。而张又琳好像情商特别高，自己虽是他的救命恩人不假，但张万琳和她家人好像也从来没有过特别的表示，对啊，以前电视里演的不应该开一张支票给自己嘛，金额随便填那种，想多了，自己想多了，张万琳今天约自己真的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吗？以她的地位即使找到我们方总肯定也是马不停蹄地就赶过去了，她为什么约自己呢。
　　出于男人的虚荣心，秦朗希望两个都能喜欢自己，可是自己总归只能选择一个啊。母亲为什么那么明确地反对自己和张万琳在一起呢，难道母亲对有钱人的印象就一定是为富不仁吗？或许还是母亲一直在小城市没有什么见识吧。
　　从内心来讲，秦朗更偏向张万琳一些，倒不是张万琳的家世背景，而是张万琳浑身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大方的气质倒是秦朗很少见过的，就拿今天下午来说，张万琳大大方方的给苏云齐打了个招呼，而苏云齐虽然很平静，但却明显心里有个胳应，不冷不热地对着自己和张万琳，当然这也说明了苏云齐是个直来直往的人，若是真和张万琳在一起，会不会需要整天面对有钱人的阶层里所谓的虚伪的社交呢，秦朗越想越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