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世界》初冬fly

2、上校的使命

　　住宿区并不在指挥中心内，其与居民区是一个地方，连这里都比C1区肉眼可见的豪华些，每间房是一厨一室一厅一卫标配。

　　叶安拿到属于自己的房间的钥匙时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才默默收回到口袋里，他坐到沙发上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恍惚间听到敲门声。

　　是那位顾延盛上校。

　　“您好，上校。”

　　顾延盛问：“住的还习惯吗？”

　　叶安点头。

　　顾延盛低眸看了眼叶安一直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他就这么站在玄关，像是随时要关门送客。他轻轻扬了扬眉，说：“现在去买菜也来不及了，要去我家吃吗？吃完就休息，明天开始要工作了。”

　　“工……作？”

　　“你被分配到我底下。”顾延盛说，“难道你想要去卡拉尔那里？”

　　“不。”叶安否认。

　　他跟随顾延盛去到他的房间，他们的房间很近，在同一层。进到玄关，叶安随意看了一眼发现顾延盛并没有任何用来装饰的，例如花，类似。

　　“坐。”顾延盛替他拉开餐桌前的凳子，之后去厨房端上来土豆炖牛肉和米饭。按现在的情形来看，牛肉和大米都算得上上好食材了，在C2区的食堂，叶安每两个月多才能吃一次牛肉。

　　叶安在那边养成了吃饭不说话的习惯，毕竟没人和他说话。这一顿饭下来他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吃完后乖巧的要去厨房洗碗。

　　“放那里就可以。”

　　“您让我在您家里吃饭，我应该洗碗的。”叶安认真道。

　　顾延盛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碗，说：“你回去吧。要注意防止停电，茶几下有蜡烛。”

　　叶安呆愣了两秒钟，缓缓道：“好……谢、谢谢上校。”

　　像顾延盛所说的那样，当晚停电了。

　　不过那时候叶安已经熟睡。

　　他是被古承的敲门声叫醒的。一开门就见他一脸担心的模样，不等他说些什么对方便开口：“要迟到了！上校会不高兴的！”

　　顾延盛并没有生气，当他们赶到的时候他还正与指挥部里的小孩交流，三三两两的小孩围着他问东问西，还有胆子小的不敢过去。

　　“上校哥哥，我们长大也会和你一样那么厉害吗？”

　　“上校哥哥，你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上校哥哥……”

　　叶安本想等在旁边说边听一下他的回答，谁知他只回答了第一个小孩的问题，他说：“会变得更厉害。”

　　一旁的老师将他们喊回去后顾延盛直起身子道：“先去供电厂。”

　　供电厂位于C1区的正中央，他用来给人类供电或其他职位的需求。但海底没有阳光的照射很难判断白天黑夜，所以便有了“迷你太阳”、“迷你月亮”。顾名思义，它们虽没有真正的太阳月亮那样，但也照顾着人们的日常。

　　电力供应基本上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最近的停电几率远大于过去，好在除了第一次以外，没有异种有靠近C1区的倾向。

　　“顾上校。”

　　顾延盛微微点头示意，接过厂长递来的文件，上面有最近几次停电的反应以及各项数据的数值。他随意瞟了两眼后说：“万无一失？”

　　厂长一听这话便提高了点音量，说：“这是肯定的啊！供电厂对基地来说有多重要我们心知肚明，如果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叶安抬眼看了下厂长，正犹豫着是否开口，顾延盛便说：“这是自然，不过提醒一下你们，不要泄漏任何一个小东西。”

　　“不过上校，如果……”

　　顾延盛笑了下打断他：“不用这么担心，虽然停电的时间越来越长，但这几次来基地周边都加强了防守。”

　　厂长定了定神，说：“上校，大面积的停电几率很小，无疑有三种情况，第一是设备误操，第二，设备自身有损坏，第三……天灾。”

　　厂长给顾延盛的文件中已经充分暗示这几次的停电完全不是C1区的问题，而是不可避免的天灾。

　　“这几次的设备检查中我们一度希望是设备的问题，而不是自然灾害，可所有的数据显示，这场灾害或许只会越来越严重。”

　　叶安虽坐的离他们较远，但也听得一清二楚，一旁的古承已经面露难色。

　　谈话结束后三人依旧留在供电厂的休息处，最后等待确认停电的原因，也就是等待下次停电去亲自调查一遍。

　　古承两手握着水杯，看了好几眼顾延盛才说道：“上校，天灾……”

　　顾延盛将眼神从报纸上移开，与他对视两秒后说：“作为随时可能上战场的军人，唯唯诺诺怎么保护人类？”

　　不等古承开口，他继续说，“天灾不可避，来了就迎。”

　　之后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保持着沉默，一直到饭点，供电厂的食堂内人们排着队等待，叶安心里想着停电的事没有注意到自己自顾自的走到一边。

　　叶安以前听墨温言说过天灾，人类目前遇到最严重的天灾就是海洋覆盖大陆，生物变异。

　　那几年就被称作为世界末日。

　　“想什么呢？”

　　叶安回头对上顾延盛的双眼，愣了下回答：“走神了。”

　　顾延盛两只手放在风衣口袋里，说：“其实指挥官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叶安不语，他继续说，“好的是目前只有C1区这样。”

　　叶安还是不说话，不过能看出来他很认真的在聆听。顾延盛失笑道：“没有什么感想？”

　　“感想……”叶安嘟囔了一句，说，“应该有什么感想？”

　　“这如果让别人听见了，他们会恐惧，紧张，但你……似乎一点不在乎，就像没有……情感。”

　　由于没有办法判断下一次的停电时间，叶安和古承被安排直接离开，由顾延盛与卡拉尔在此等候。

　　出了供电厂便是街口，叶安不认路，古承也是。

　　“安哥，到时间去菜市场了。”

　　菜场每天都会定点开放，会上映当天的食材，而人们会用工作得来的钱购买。

　　叶安第一次买菜，只能跟在古承身后，他买什么他就买什么。做饭对他来说很陌生很陌生，他把古承对他说的步骤全部写在纸上，像保护宝贝一样放在与钥匙的同侧口袋里。

　　他把所有的菜洗干净后切成大小不一的块，又对着盐、糖中的“适量”犯愁，不清楚量他便没轻易添加。对于他这样的新手，他认为煮汤比较简单，可最后的成品看起来不错，吃起来淡然无味。

　　叶安想起来在基地里浪费食物会遭到不同程度的惩罚，可这半锅汤实在是太难喝，难喝到他怕喝完就食物中毒。

　　所以他把汤水倒掉后就晾在那里，总有一天会有办法的。

　　C1区外面的灯光部分熄灭，预示着夜晚的降临。叶安将家中的灯点亮，暖黄的灯光并没有一点暖人心的意思。他选择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你看起来没有情感。”

　　这是白天在食堂顾延盛上校对他说的话。

　　叶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不恐惧就是没有情感吗，虽然他是人类，可他没办法对现在的处境有任何想法。

　　他没有经历过世界末日，不知道有多难。他没在外面生活过，不知道有多苦。他没有和人正常交流过，不知道怎样算个“人”。

　　当时的情况有些仓促，叶安记不太清自己的反应，也没法判断出顾延盛的意思，之后上校便一直在忙，古承被卡拉尔中校叫走，自己一直很悠闲，就像拖后腿的一样。

　　他本以为与墨温言相处的时间里，自己已经学会一些东西了。

　　基地在夜晚十分寂静，静到仿佛可以听见被隔离在外的海洋流动的声音，缓慢又深沉。

　　顾延盛立在窗口，看向外面的环境，相比以前，似乎好了很多。

　　“顾延盛上校，”卡拉尔打破沉默，“这次多次停电，您有什么想法吗？”

　　顾延盛说：“目前所有检测来看，造成这一因素的只有自然灾害。现在只有C2区，如果下一次是连着其他地区基地一起……那便是新的末日。”

　　“不会的！”

　　现在的人类对末日极度敏感，甚至潜意识的不愿意让末日这个词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出会末日的人成了思想黑暗，心情阴暗的人。

　　“抱歉，我不是……”卡拉尔意识到自己失言，可面前的顾延盛却轻轻笑了下对她说：“没关系，不过我们作为军人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的像您说的那样，人类基地全部停电，那不就代表……”卡拉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已经想象到后果，最坏的是人类无一生还。

　　“异种会全面侵略人类基地。”顾延盛接着她的话说，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便问，“你今年多大？”

　　“十八。”

　　闻言，顾延盛愣了下，像是回忆起什么，可又很快回神，像是自言自语：“战争结束后啊……”

　　“上校，”卡拉尔说，“我听说您是从西欧地区分配来的。”

　　顾延盛说：“嗯。我是这里长大，西欧基地缺人，被分到那里。”

　　卡拉尔点头，小心翼翼道：“那当时您在西欧基地……见到过……”

　　顾延盛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笑问：“为什么问这个？”

　　卡拉尔撇了撇嘴，见顾延盛并不介意这个话题便道：“不是传言S1从不攻击人类，他在哪儿低级异种便不敢靠近嘛。”

　　“你们可真是有趣，”顾延盛扬了扬眉，“明明将它列为世界通缉异种，可又幻想着他来转一转把异种赶走。”

　　“它究竟有没有攻击过人类无从考证，它有没有人类意识也不好说。”

　　卡拉尔知道自己在想多么荒谬的事，别扭道：“只是觉得这么厉害的异种如果与人类为敌……怪难搞。”

　　顾延盛笑了几下，说：“也是。”

　　“啪——”突如其来的黑夜让人猝不及防，原先还明亮的灯光瞬间熄灭，伸手不见五指，顾延盛猛的站起来向外跑去，一路跑到控制室，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腰间的对讲机发出响声，顾延盛喘着粗气接起，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紧张又忐忑：“C1、C2和西欧基地……全面停电！”

　　顾延盛沉默了两秒钟，用力道：“联系得上吗？”

　　“……正在尝试联系。”

　　“如果联系不上C2区就派一部分人去加大防守，绝对不会沦陷，静候西欧基地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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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灯忽然关闭，与客厅相连的门并未合上，屋内黑了下去，叶安心里一紧，周遭虽安静得很，但外面呢。

　　他忽然觉得身上凉丝丝的，裹紧被子后发觉凉意是从内而外，他将手抽出来，手背上的须状条带发出微弱的光亮，这些条带像水晶一样半透明，蜿蜒着，又像分叉的树枝。

　　又像长在他身上的触手。

　　叶安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一个人睡在黝黑的屋子中时，这东西就冒了出来，给黑暗添了几分微弱的光。

　　右手背冒出来的三条半透明白条带，如同有生命似的在叶安身边飘着，又有点像撒娇。

　　床头柜的对讲机打破了沉寂，叶安起身寻找，是陌生的通讯频道。

　　“听得见吗？”

　　“……上……校？”

　　顾延盛沉稳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入耳朵，手背上细长的白丝慢慢褪去，叶安来不及细想，便问：“怎么了吗？”

　　“C2区和西欧基地暂时失联。”顾延盛停顿了下，说，“害怕吗？害怕我去找你。”

　　叶安看了看手背，说：“我被分配来是协助工作的。”

　　顾延盛带着笑意道：“下楼。”对讲机结束通讯后只过了五分钟便在不远处看到叶安的身影，他是小跑来的，快到的时候才停下脚步走。

　　上车后陈立农说：“其实情况不算危机。攻击C2区的异种没有我们想的多，C1区相对安全得多。”

　　“上校……”叶安有些紧张，但面上依旧从容，因为下来的匆忙，没有穿外套，夜晚的天气比较凉，“指挥官是不是和您说过什么。”

　　“什么？”

　　叶安抿了抿嘴，解释道：“他是不是说过……我……”他停顿下来，只是忽然想不到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想了许多词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圈养起来的动物。

　　“我的所有行动都被要求……类似这样的。”

　　顾延盛没有着急回答，从后视镜来看他的眼睛，藏着许多不愿让旁人感知到的事情，过了半晌，他说：“没说过什么。”又过了几秒，他继续说，“不过，我只会保护好你。”

　　叶安听闻一愣，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他找回自己的声音问：“这是任务吗？”

　　“不是。”

　　叶安便问：“为什么？”

　　“这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