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葵心魔女

2、序 事情总要个

　　夏夜微凉，仿佛在预兆着明日的好天气，夜空月朗星稀，而在这片暮色下草坪中青年那一头闪亮的金发便相当耀眼了，不，要说金色的话倒也没有那么俗，而是看着让人舒心的明亮的稻黄色吧。相反，坐在青年身旁的少女那一头丝绸般的黑发没有过多的颜色争议，轻柔地不似常人。她并非看着青年，灵动的大眼睛只是闲适地望着夜空，身后站着着装一黑一白的男女脸上却隐隐透出焦虑。
　　“……反正，意思就是这边没有踪迹？”金发青年扭头抱怨。
　　“手头上只有那么多资料，反正世界才多大，再找一段时间总会出现的……要不你去找陆？”少女漠然站起来，身高远比料想中要娇小，桃红色的印花短旗袍及腰开叉处露出及膝的粉色蓬蓬裙，如此怪异的组合却分外适合少女，然而近乎冷酷的语调与粉嫩可爱的外表格格不入。
　　似乎惊讶于少女不同寻常的语气，金发少年耸耸肩：“好啦，别那么大火气。我这边也没有头绪——连你家的‘保镖’都找不到，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找到？”
　　“说得对，如果不是你当初那么大意现在怎么可能找不到。”大概受到了什么刺激，少女白了一眼，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稍作停顿后，少女的埋怨一连串爆发：“反正你就是那么个很[消音]的人，顶着一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就把别人唬地信以为真。尚，即使我脾气再好，碰到你这种人还是很想先[消音]接着[消音]再[消音]，说真的你不要逼我认真考虑该怎么把你[消音]。”末了，少女还要长叹一声。
　　“喂喂！上面那些那么暴力的内容为什么会被消音掉啊？！不要把读者当笨蛋啊！薛！”被称为“尚”的青年大惊小怪地拿芝麻小事吵闹。
　　少女完全无视青年的存在，自顾自托腮低语：“我早该料到神农根本就是单纯地近乎单细胞生物，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任何脑袋进水的人来保管都不奇怪。”本以为少女的话已经说完，然而薛的眼神悄然一变，静如死水的眼底闪过尖锐的光芒。捕捉到这一细微的变化，姜尚不露声色地一侧身，站在少女身后。薛话锋一转，嘴角划出诡异的弧度：“不过，‘羿’到底把‘那个’藏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突然卷起的裂风仿佛割裂平静的夜空，原本祥和的草坪上蓦然爆发出数十栋幽蓝的冲天火柱，翻滚的热潮如同毒蛇的信子，毫无章法地四处横蹿，奇异地形成某种巨大的阵势，违背常理的蓝色烈焰疯狂吞噬着视野所及之景，阴冷火光映耀玄月，天地间一片灰蓝。
　　猛烈的热浪翻卷起两人的衣角，姜尚下意识抬手掩护，才想起自己正处于风暴中心，而原本站在王薛身后的男女此刻已经失去了踪影。薛伫立于阵央，纹丝不动，阴森的蓝光闪耀下原本可人的外表恐怖狰狞，扬起的黑发在火光渲染下异常妖异，诺大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酝酿着风暴，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雪亮的双镰刀折射出危险的寒光。外表娇小玲珑的少女此刻散发着可怕的气场。
　　姜尚微微咋舌：十殿阎王中最为谨慎冷静的轮转王居然也会如此震怒！
　　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被不远处黑白交织的光吸引了，姜尚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黑白无常在跟激怒上司的元凶激战。
　　薛冷冽一笑：“抓到你了。”
　　冷笑间横蹿的火柱化身龙神咆哮，刮起炽热的风暴，向着黑白无常纠缠的方向张开血盆大口，烧焦的草地瞬间崩裂，崩塌的碎石疯狂坠落，顷刻脚下已无完整之地，薛与姜尚却依然悬空维持站立的姿势，甚至连满天纷飞的火星都视若无睹。蓝色火焰坠地处皆绽开金色素莲，钴蓝的光影间连月都仿佛异色，天地如同全然失控。然而在这极度扭曲的色相中，姜尚还是注意到了：纵然火龙攻势凌厉，依然不曾捕捉到目标的身影。
　　妖冶的冲天火光中，所有事物都在凛冽的幽蓝中模糊了。
　　突然，薛一个踉跄，幸亏身后面对熊熊火光连眼睛都不眯一下的青年稳稳扶住娇小的少女。姜尚一手扶着薛，一手从衣袋抽出一张类似信用卡的物体，随手向空中一扬，小小的卡片四周空间出现剥落的裂纹，奇异的景象逐渐湮灭，视线立刻清晰起来。
　　扭曲的空间、坠落的火龙、绽开的金莲，一切都猛然消失了。漂浮空中的卡片掉回主人手中，隐隐还有灼烧过的温度。草坪还是原来的草坪，夜空依然是原来的夜空，仍旧是深夜特有的寂静，片刻前的火光冲天乱石四散恍如隔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一不同，只有薛双手的镰刀，似乎沾染了一丝血迹。
　　“啧，逃了。”少女的表情一瞬间阴郁冷酷，然而一回身，面对青年的神情却是与一般少女无异的好奇：“刚才拿出来的那是什么啊？”
　　姜尚回答地理所当然：“商行的银行卡啊。”
　　你当我白痴哦？正当薛在心底强烈鄙视某人的时候，身侧闪现出一黑一白的身影。这两个看上去远比少女成熟的人单膝跪下，似乎等待着处罚，平静的表情掩饰不住眼中的疲惫，方才尽力拦截目标耗费太多力气了。
　　少女只是挥一挥手，黑白无常相看一眼，便站起身来。
　　终于确定没有危险了，姜尚的神情相当冷静：“连无常鬼都耐何不了吗……”
　　黑色OL套装的女性面带惭愧：“气息隐藏地很好，连底细都摸不清呢。果然和‘羿’有关。”
　　“不能妄下结论呢。”一句话提醒了薛自己还在恼怒中，“很本事呀，能从阎王手中逃脱。”
　　“还是伤到它了，不是吗？”除了这样安慰，青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薛虽然是司轮回的第十殿轮转王，但既然作为阎王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何况还是作为十殿最年长神祇之一，可是从刚才一战看来对方也不是什么冬瓜豆腐。
　　于是作为轮转王的自己败北了——薛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大概真的被惹毛了，这位身材娇小的阎王忽然冲着姜尚大声喧嚷：“甚怒哉！吾又不像第九殿掌管阿鼻地狱的那个家伙，何以三番四次加害吾！吼吼！！我不过是想做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而已啊！！”
　　黑无常慌忙制止：“大人，您又古语白话混用了！还，还有您说话太大声了……”就像回应她的话似的，一束相当刺眼的光芒打断了黑无常。
　　强光打在四人身上，活似越狱逃犯。
　　“喂！你们这些穿地奇奇怪怪的家伙，在那里干什么！”声音来自手电筒光后的巡逻警卫。
　　一直没有吭声的白无常冷着一张扑克脸，举起随身携带的数码机：“COSPLAY取夜景，明天要交稿了。”
　　“那个，我们可以再呆一会吗？这次比赛我们期待很久了。”薛变脸似的漾起满脸羞涩的笑，无辜的大眼睛扑眨扑眨，楚楚可怜地看着中年警卫。
　　“不要呆太久！”手电筒如是说。明显又是一个对年幼少女有莫名好感的怪叔叔……
　　好容易等到那束无礼的电筒光离开，姜尚揉揉没被火焰晃花却被电筒闪到的双眼：“哈COSPLAY。雷，这句很经典。”
　　然而没有回答。
　　青年回头一看，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逃得真快。”姜尚扰扰一头乱发，向巡逻警卫离开的方向走去，才走出几步就已经看见马路与路灯了。刚才激战的草坪只是开放式公园的一角，相比起远处灯火通明的商业街，这里暗地可怕，除了流浪汉拾荒者外基本没人光顾。姜尚站在马路边看着这个现代化大都市的一角，摇摇头。阎王的结界果然不是盖的，刚刚闹得天翻地覆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过，我的也不算糟。
　　姜尚抬起手来，对面一辆的士司机以为招车，摇头表示方向不对。姜尚微笑示意不要紧，心里却捏了一把冷汗，确定附近没有可疑的人后才继续要做的事情。金发青年抬起右手，金色的符文倾泻而出绕着青年面前一方马路飞快旋转变幻，仅仅眨眼间，违章停靠的黑色保时捷褪去了隐藏用的结界，出现在车主前。
　　其实考车牌前姜尚几已经在发深夜超速飙车的美梦了，尤其是开保时捷。不过这之前，必须先解决很诡异趴在车身上的一张貌似罚单的暗红色纸条。
　　姜尚拈起这张奇怪的单张，细细阅读后，脸色惨白。
　　很漂亮的保时捷！很有钱嘛，军师大人。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雪佛兰，开着比较有手感，所以罚单还是要开的，下次出门要把车停好，就算是军师大人违章也是要罚。
　　PS：罚款我从你帐户扣了。啊，对了，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杂费我也顺便扣掉了，最近物价上涨，零食都涨价了，你就当作是捐献给可怜的小动物吧。还有！限速30公里，不许飙车，我盯着你的。
　　落款是两个十分形象的符号，对，甲骨文。姜尚咬牙切齿地挤出了那个名字：“睚眦。”
　　恶魔，真的是恶魔！
　　姜尚欲哭无泪，虽然早已知道这家伙不好惹，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幼稚却很有效的方法。被跟踪是预料之内的事，可为什么来的偏偏是那么难缠的家伙……姜尚的内心几乎扭曲成毕加索的《哭泣的女人》。
　　龙生九子——其七：睚眦，嗜杀喜斗。
　　“限速30公里……”姜尚的内心更加毕加索了。为什么我会招惹上这种东西！
　　于是深夜的马路上，出现了一辆时速30公里的保时捷——还不如踩单车算了！
　　当姜尚以自行车的速度移动将近两公里的路程回到家时，欧米茄经典电子表上显示的已经是4：38：11了。由于不忍心打扰邻居住户，姜尚考虑过上演蜘蛛侠的经典画面，不过为了避免被当作职业小偷最终作罢。新时代好青年蹑手蹑脚关好大门，向客房晃去——借住别人家还敢半夜才回的，很可能只有姜尚一个。经过主人房时，姜尚顿了顿，轻轻推开房门，冷气迎面扑来。
　　杂乱无章的房间，右边相对整洁的床上少女捆着厚厚的绒被蜷缩在一角只露出半个额头，上面布满细密的汗水。姜尚小心翼翼地探手试温：果然有点烫手。
　　心底一阵小小的愧疚感，姜尚为少女再披好被子，顺便关掉空调后，才闪回房间。
　　然而少女一个不自觉的回旋踢——还是把盖上的被子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