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成为从神很多年后,娜塔莉偶尔还是会想起作为人类时的经历。
从神不是神,但作为神明的直系下属能力自是不容小觑。
强大的记忆力让她清晰的记得过往的所有回忆与情绪,那些痛苦的、迷茫的、决绝的感受仍然历历在目。
那年如果没有遇到卡若拉,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是夜。
那时的娜塔莉才十四岁,正直少女天真烂漫的年华。
她觉得天色浓厚的像是路过的异乡人带来的墨水一样,黑洞洞的。但在不远处,橙黄色的火光划破了黑暗,连带着驱散了寒冷。
“娜塔莉!快来!”母亲在火光前挥手,大声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她欢快的向前跑去,“来啦!”然后一下扑在母亲的胸前。
“娜塔莉,长老们说今天的祭祀舞就交给你领舞啦,千万不要辜负长老们的肯定哦。”
“可是今天不是已经是塔斯克主持了吗?”娜塔莉仰头,手还拉着母亲的衣角。
以往的祭祀只许有一个小孩参与的。
莎莉长老笑着走来,摸了摸女孩的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何况塔斯克已经16啦,算不得小孩了。”
“老师,你和阿妈会看着我跳吗?”娜塔莉偏头。莎莉长老是她的舞蹈老师,也是这座小城里公认的舞蹈大师。
“当然啦,祭祀每个人都要参与的。”母亲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她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说到,“快和老师去换衣服。”
“哦。”
娜塔莉跟着莎莉长老走了。她有些紧张和好奇,之前的祭祀她从来都是与其他小孩一起躲在大人后面,没有看到过祭祀台的中心,就连传出来的声音都被火焰燃烧的声音掩盖。
那会是什么样呢?
大人们经常办祭祀,那肯定是很好的事情吧,每个人的脸上一定会充满笑容吧。
一直到见到被架在台上,满脸决绝的异教徒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大约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吧,留着长长的头发,已经拖到地上。而娜塔莉的族人们所信仰的艾里蒙什,是不允许男性留长至腰部以下的头发的。
因此娜塔莉很轻易地认出那人是异教徒。
而沙漠中的信仰只有两种,艾里蒙什与玛萨德洛。
艾里蒙什是死之神的名讳,同时也是太阳神;玛萨德洛则是生之神兼水神。
那个异教徒,他穿着与他们相似的衣服、有着相似的肤色,但眼中却是遗憾和不舍。
舞蹈的开头要背对着台下,因此娜塔莉满脸的恐惧被异教徒尽收眼底。
她感觉到嘴唇的干涩,不自觉的舔了舔唇角。
异教徒低低的笑了一声:“孩子,别怕。”
娜塔莉嘴巴张张合合,未发一声。而异教徒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这个距离,台上讲话只要收着点声音,台下是听不到的。”
娜塔莉的声音还在颤抖:“你不害怕吗?”
异教徒依旧笑着:“有什么好怕的,人总是要死的。
“只是有点遗憾,我女儿和你一般年纪,我却不能看到她长大了。”
异教徒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自己的妻女与过去。
直到鼓声响起,娜塔莉的献祭舞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舞蹈动作的含义——把祭品献给神明,而不是以舞蹈取悦神明。
她接着舞蹈动作,看见火焰渐渐燃烧,蔓延到异教徒的身上,听见那痛苦的嘶吼,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台下的族人神情癫狂而痴迷,熟悉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陌生。
舞蹈结束,就是由祭祀主持,宣读恭维神明的话语,然后开始结束后的狂欢派对。
“敬伟大的神艾里蒙什!”
朝夕相处的少年在火焰焚烧后的废墟前欢呼,庆祝着祭祀的成功。
娜塔莉忽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的派对,独自一人坐在绿洲边缘。
她开始不停的胡思乱想。
她从小的认知就是,异教徒都是一群六亲不认、无恶不作的疯子,烧杀抢掠没有他们不干的。
而今天那个异教徒的话,让她清晰的知道,不是这样的。
至少这个异教徒不是这样的。
而且异教徒们,从来都没有用火烧这种折磨人的刑罚对待娜塔莉被抓到的族人。
两厢对比下,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族人才是那个疯子。
这种信仰真的是正确的吗,用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去献祭给从未回应过的神灵?
他们是父母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孩子的父母,是别人的亲人、挚友或者师长、学生。
娜塔莉不敢想象她失去她的阿妈,更不敢想象她的阿妈失去她。
大祭司总说这是神明的命令与需求,但让信徒这么做的神明,真的值得信仰吗?
从小的认知与理智碰撞、争斗,最后娜塔莉低垂着的脸上只剩茫然。
“你在干嘛呀?”声音被主人刻意的放轻放软。
娜塔莉抬头,见到的就是绿发青年眉眼弯弯的样子。
此情此景说得上是唯美,娜塔莉尚且年幼,被突然起来的美颜暴击震的说不出话来。
等熟悉了又觉着好笑,因为青年留着堪堪过耳根的短发,像是一朵绿色的蘑菇。
“我在发呆。”她这么说。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青年又问。
这么听着像是大人口中骗小孩抓去做苦力卖钱的外地坏人,但是对方眼中透露出的清澈的愚蠢让娜塔莉觉得,这人没那么聪明,不像是懂的骗人的样子。
她乖乖的回答了,然后尬的脚趾扣地。
对方似乎励志于和她聊天,说着些奇思妙想与趣事。
如果忽略他悄悄皱眉思索的神色,娜塔莉大概真的会认为他是一个很健谈的人。
但他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眉飞色舞又绘声绘色的像她讲述着绿洲之外广大的沙漠,沙漠之外无边无际的世界。
如此新奇,如此繁多。
这是娜塔莉第一次从书本之外的地方了解世界。
鬼使神差的,她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觉得,艾里蒙什的那种祭祀怎么样?”
对方不假思索的说:“畸形。”
“其他所谓神的旨意,也只是为自己的欲望找借口罢了。”
青年眼中神色突然淡漠了许多,那种迟钝感消失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初,像是错觉。
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话,却在娜塔莉心中快速膨胀,然后占满整个大脑与胸腔。
“你是谁?”
“我吗?”他思考了一会,“我叫玛萨德洛。“
他消失了,只带动了几片落叶。
徒留娜塔莉一人在原地,一切都像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