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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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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麟书并未注意到韩良工的异常,见赵湘安分之后只看向韩良工。
他目光沉沉,并未多言,韩良工却在一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打起精神含笑回话:“相公放心,我也会好好照顾湘姨娘,让孩子平安降生。”
府中已是风平浪静,卫麟书未在家中多做停留,他独自一人,去敲响了隔壁将军府的大门。
韩良工回到自己的院子中时,饭菜已经备好,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府中厨子的手艺很好,饭菜的香气很是勾人,韩良工本是想着和卫麟书晚上好好一起吃一顿饭的。
可是连话她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韩良工将自己出门时随意挽起的发髻散开,发簪扔在梳妆台上,“当啷”一声响,卫麟书送给她的第一支簪子——被她保存得极其精细的赤金垂心凤簪落在梳妆台上又弹起落到地上,簪子上的凤凰摔弯了一只翅膀。
卫麟书见到文德大长公主时,文德大长公主也正在用饭。
文德大长公主的眼疾到现在依旧是没有任何好转,不过许是看不到的时日长了,此刻用饭倒也不用容欢时时伺候,只自己摸索着一点点地慢慢吃。
只是卫麟书看见自己的母亲这样用饭,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责问:“府上又不是没有丫鬟,母亲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这算什么为难?”文德大长公主将碗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本就没有什么事,这对我来说也算是打发时间,不然难道还要日日躺在床上真养成个废人吗?”
卫麟书将要出口的话一滞,终于还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低声道:“儿子此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母亲。”
文德大长公主正捧着容欢端给她的一盏燕窝慢慢地喝,没有接话。
卫麟书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开口:“湘姨娘已身怀有孕,韩氏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还请母亲赐给儿子一个擅长照顾妇人生养的嬷嬷。”
一盏燕窝并不多,文德大长公主放下勺子,净手漱口,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才开口:“这事你和容欢说就是。”
“好。”
卫麟书站起身,声音听起来隐含怒意,对一旁的容欢道:“以后就只麻烦容嬷嬷了。”
文德大长公主依旧是八风不动,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容欢却不敢这样对卫麟书,面上是关切温和的笑:“少将军放心,明日我便将人送过去。”
从靖国将军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卫二在门口候着,见卫麟书出门,急急忙忙地迎了上去:“主子,陇西有信。”
五皇子府的书房已经亮起幽幽烛光,景晏从信封中取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将信纸放在烛焰上,待火舌将信纸舔舐得只剩一角,才松手任信纸往下落。
橙红色的火焰将信纸完全吞没,灰烬落地,景晏开窗朝府中西北角的方向望去,低声呢喃道:“有意思。”
这是林端在五皇子府的第一个夜晚,平心而论,五皇子对他的照顾很是周到。
饭食点心一应俱全,衣物被褥尽是全新,笔墨纸砚随意取用,名书古籍任他观读。
就连送来的两个小厮,也都是勤快利落不多话的。
林端前世今生都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生活。
只是他可能真的是无福,消受不起这般的富贵。
林端让吉祥和如意将府中奉上的宵夜拿下去分食,自己则躺在床上,脑海中不停浮现起郁良夜的面容。
不知道她在顾府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收到自己给她的信?
林端想着,慢慢闭上了双眼,陷入梦境之中。
他想念的郁良夜却是久久未眠。
戌时,郁良夜才回到房间里,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敢打开林端给她的信。
信一展开,郁良夜便忍不住落下眼泪来。
纸上写的并不是字,而是简单几笔勾勒出的一幅画。
是林端体谅她认字不多,特意给她画的画。
郁良夜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墨迹,她手忙脚乱地将眼泪擦掉后,才仔细地看林端画的是什么。
只是这一看,郁良夜又忍不住眼中蓄满泪水。
画面上画的,是两人分坐在两张桌子上,各自吃饭的场景。
郁良夜一眼便认出,那男子画的是林端,而那梳着双鬟的女子形象,是自己。
林端是在告诉自己,哪怕他们两个人不在一起,也要彼此好好吃饭。
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郁良夜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收起来。
可是就这样将信收起来,郁良夜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了半晌,还是觉着自己要给林端回一封信。
林端说过,收信就要回信的。
顾府书香门第,各个房间里都存有纸笔,郁良夜从房间内翻出笔墨,笨拙地提起笔,在纸上学着林端的样子画起小人来。
郁良夜想得容易,可真拿起笔来才觉得提笔画画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咬着笔杆儿苦思冥想着自己该画什么内容,半晌过去,终于撑不住困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直至天光大亮。
顾怀玉早间没见郁良夜起来吃早饭,实在是有些担心,害怕郁良夜出什么事情,顾不上吃饭就去了郁良夜的房间。
“良夜,怎么趴在这儿睡?”
一进门就看见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郁良夜,顾怀玉一时有些好笑,又担心郁良夜受凉,还是上前两步将郁良夜唤醒。
“顾姐姐。”
郁良夜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怀玉索性坐到她身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你这是……在学画画?”
被顾怀玉这么一问郁良夜才想起自己原本打算干什么,不好意思地将桌上昨晚画废的纸收了起来:“我……我是想着给林端写信,我识的字不太多,只能这样给林端回信了。”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顾怀玉很能理解郁良夜的心情,但对她不顾身体熬夜不吃饭的行为并不赞同,拉起她的手就朝外面走去,“先吃饭,吃完饭,我教你识字写信如何?”
一整个早晨,郁良夜都因为顾怀玉说的这句话高兴不已,可用完饭看着顾怀玉真的要教自己识字,郁良夜又忍不住生出退缩之意。
“顾姐姐,你真的要教我识字吗?”
“难道你不想学吗?”顾怀玉已经将笔墨纸砚全都整理好放在了桌面上,此刻正在挑选着适合郁良夜用的笔,闻言奇怪地看了郁良夜一眼,“林公子想来也是很想收到你给他的信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郁良夜有些不好意思,“顾姐姐你不久就要成亲,我怕你教我识字会耽误你的时间。”
顾怀玉并没有放在心上:“成亲毕竟还有一段时日,不用担心。”
她说着,面上又流露出一丝怅然之情:“再说,成亲有什么需要操办的,府中的管家和四皇子府的人都会商量着办,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倒也没有那么多。”
郁良夜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见顾怀玉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将一支狼羊兼毫笔递给了自己:“拿着,我们开始学习。”
顾怀玉平素是很温柔的大姐姐,可今朝她教自己学写字,郁良夜却感觉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严肃又认真,让人不敢分心。
郁良夜不敢再想多余的事情,认认真真地提笔按照顾怀玉的指点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
“平……安……勿……念……”
“多……加……餐……饭……”
一上午的时间,郁良夜都在练顾怀玉教给她的这八个字。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看林端写字也好,还是现在看顾怀玉写给她的示范也好,他们拿起笔都是那么的容易,写出来的字都是那么的好看。
可是自己一拿起笔,却总觉得这笔在手里怎么都不听使唤,写出来的笔划,不是粗便是细,写出来的字,不是大便是更大。
写完了十几张纸,郁良夜有些泄气:“写字好难啊。”
顾怀玉也有些心疼郁良夜了,柔声道:“先歇一歇吧。”
丫鬟们端上茶点,顾怀玉本意是想让郁良夜喝点水放松一下,可郁良夜却反而是越挫越勇一般,憋着一口气在那儿写字,非得要写出自己觉得满意的字。
顾怀玉无奈,只能由她去。
郁良夜心中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她想今天就能让林端看见她写的字。
虽说顾姐姐已经告诉她练字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可她心中真的很想让林端看到她的进步。
她想让林端知道,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也在好好的过日子,也在好好的等着他回来。
只是虽然郁良夜这样想,可练到了晚上,呈现出的结果终究还是不那么如人意。
连顾怀玉看着手上依然大小不一的字,都违背了自己的高要求安慰郁良夜:“已经很不错了,比我一开始学的时候写得要好得多了。”
郁良夜心中的沮丧因为顾怀玉这句话稍微减轻了些:“真的吗?”
顾怀玉沉默着,点了点头:“写信最重要的是让对方感受到你的心意,我想,林公子见到你的信,一定能明白你的心意的。”
“那我就将这封信送给他?”
“可以的。”
郁良夜在顾怀玉的帮助下将信封好,顾怀玉唤来丫鬟,将信封递给她,吩咐道,“这个时辰少爷应该也已经下值回来了,你去将这封信给他,让他明日捎给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