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Narcisse羽落

2、第一章

　　林斯顿街区有一个老宅，年久失修，但是一直没有被拆掉，在这个小镇里格格不入。但平常是看不到的，只能看见远处黑黑的雾气。几十年间，它已经被转手了二十多次了。
　　有人想买来住，但是后来都连夜搬出去，然后大肆宣扬这是一座鬼宅。还有人想把它打造成景区，但是无一例外都赔光了。
　　渐渐的，人们已经默认里面有鬼了，老宅也成了都市传说。
　　最近，老宅迎来了他的第22任主人——奥西落·德恩。他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后裔，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当了一个通灵师。

　　奥西落刚拖着行李踏进大门，一个花瓶就向他飞了过来。奥西落并未躲闪，随即那花瓶就停在他眼前了。
　　一个半透明的鬼握住花瓶，把它放回原位。
　　“奥兰羽，你还是那么小孩子脾气。”
　　奥西落放下行李，抱胸看着这个被叫做奥兰羽的鬼。
　　“你还知道回来？”
　　奥兰羽不屑冷哼，浮在空中俯视他。
　　“不是早就探寻到长生之术了吗？又来怀念我这个旧情人？”
　　奥西落想说什么，奥兰羽死死瞪着他：“滚出去。”
　　“好吧，行李给我吧。”
　　奥西落伸出手要自己的行李，奥兰羽却抓住不放手。
　　“喂，我说你，真要走啊！”
　　“下来，别飘那么高。”
　　奥兰羽带着他的行李飞到灯上，对着奥西落吐了吐舌头。
　　“我就不——”
　　“不走不走，赶紧下来。”
　　奥西落语气软下来，像哄小孩一样哄着飘在空中的鬼。
　　“知道了。”奥兰羽不情不愿地飘下来。
　　奥西落揉揉他的头：“这才乖嘛，把我的行李放一下吧。”
　　“好，我都听哥哥的！”
　　鬼魂拿着他的行李飘上楼，奥西落跟在他后面看着老宅。什么都没有变，挂画，收藏，地毯，壁炉……还有这间熟悉的卧室。
　　奥兰羽飘来飘去，将他的行李全都收拾好了。
　　“奥兰羽，你属于冤魂了吧，现在能碰到人吗？”
　　“……哥，你现在真在乎这些？”
　　奥兰羽飘了过来，轻吻了一下奥西落的唇角。
　　“知道答案了吗？”
　　奥西落摸了摸唇角，感觉蛮不真实的。
　　“嗯，凉凉的。”
　　奥西落给了奥兰羽一个拥抱。“对不起。”
　　“这些年我学了很多东西，我能碰到鬼了，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奥兰羽死的时候，是一场暴乱。所有王侯贵族都被杀了，包括他和奥西落。
　　但是奥西落没死，他求到了长生的办法，他活了过来，埋葬了奥兰羽。从那时起，奥兰羽就是一个鬼魂了，他看着自己的哥哥亲手埋葬了自己，几百年不曾回来。
　　他在这个院子里被囚禁了数百年，什么都没有，只能每天去最远的边界看现在的社会都变成什么样了。他很想很想奥西落……
　　奥兰羽抱胸看着他。“那你说说，这里有多少鬼？”
　　“……你一个，只有你一个。”
　　奥西落抓了抓头发，询问他：“你连鬼都杀？”
　　“切，又让你看出来了。”
　　奥兰羽怨气很重，所以他可以碰到人世的东西，至于为什么怨念这么多，除了他的，还有别的鬼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灰飞烟灭！他们甚至不能再转世投胎！”
　　“怎么，他们就是该死！他们杀了你！！”
　　“我还活得好好的！”
　　“不一样！那不一样！！很疼很疼！你不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吗！他们杀了你！他们就是该死！伤害你的所有人都该死！”
　　“那你也不能……”
　　“够了！当了几百年通灵师，我看你是什么都忘了！这几百年你活得逍遥自在……我只能在这个破地方被囚禁上百年！我就是想杀他们！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杀了你，我怎么能不恨！”
　　“奥兰羽……”
　　奥西落试图摸摸他的头发，但是被躲开了。
　　“我给你收拾好了，我去睡客房。”
　　奥兰羽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特别的能力，瞬间就消失了。
　　奥西落头疼的厉害，喃喃着：“连哥哥也不叫了啊……”
　　奥西落熟练得打开了书架的暗格，走进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实验室里。奥西落拍了拍书上的灰尘：“啊，当时就是靠他研究出来的长生不老术啊，可惜还没来得及让奥兰羽也……”奥西落随意翻看了书，突然发现一个自己从未注意的一段批准。
　　“若使用者身亡，十天之后将自然苏醒。”
　　“十天……”奥西落瞳孔微缩，他明明记得，自己埋葬奥兰羽的时候，他才刚死不久。
　　所以……那帮人对他做了什么？
　　奥西落试图冷静思考，但是没用。几百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崩溃。
　　“小羽，小羽！”
　　奥西落推开门，看见那个半透明的小鬼魂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
　　“小羽，奥兰羽……”
　　奥西落冲上去把他搂进怀里。
　　“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别听的好，睡觉吧。”
　　奥兰羽淡淡到，飘上床自顾自地睡过去了。
　　“啧……不听话。”
　　奥西落没有睡觉，他坐在奥兰羽身边，回想当年的事情。
　　比如说，奥兰羽浑身青紫，他们定情的发绳没了，以及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对不起，哥哥没保护好你。”
　　奥西落亲吻他的额头，奥兰羽睫毛动了动，嘴角止不住上扬。
　　“没睡着是吧，你以前就这样，老是装睡让我亲你。鬼是不需要睡觉的啦……”
　　“啊，真讨厌哥哥你。”
　　奥兰羽侧过身，头缩在奥西落怀里。
　　“我好想你。”
　　“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奥西落摸着这个冰凉凉的鬼，又继续开口问他：“小羽乖，告诉哥哥发生了什么？”
　　“不行，全都告诉哥哥，我太吃亏了。”
　　奥西落捧起来奥兰羽的脸，在他柔软冰凉的唇上留下延绵一吻。
　　“现在能告诉哥哥了吗？”
　　“怎么可能够呢？”
　　奥兰羽反压上去，重新还给了奥西落一个更激烈的吻。
　　“你离开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奥兰羽说完，再次热吻上去。

　　“够了？可以告诉我了吗？”
　　“哥哥……我怕你会伤心啊。”
　　奥兰羽将奥西落的碎发别在耳后，轻咬他的耳垂。
　　“哥哥想听。”
　　“好吧……好吧……”
　　“哥哥，他们推门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奥兰羽坐起来，平静地讲述。“你就那么死在我面前，然后我就疯了。我砍死了好多个人，但是我打不过他们。”
　　奥兰羽垂下头，怨气加深。
　　“他们把我绑进地牢里了。他们要杀要剐随便，但是他们把你的尸体也一起带过去了。”埋进
　　奥西落皱起眉，百年前刚苏醒的伤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他，只以为那是副作用。
　　“他们让我看着你，看着你的尸体怎样被虐待。我生不如死，我想杀了他们，但是他们人太多了啊……”
　　“我哭了，很脆弱吧。连他们的首领都嘲笑我是如此的怯懦，连爱人都保护不好。”
　　奥兰羽再次把头埋进奥西落怀里。
　　“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们虐杀你，我也虐杀他们。”
　　“我以为你死了，不会在醒过来了，我就自杀了。”
　　奥兰羽握着奥西落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好疼。”
　　“真傻……”

　　第二天，奥西落彻底定居了老宅，而神奇的事情也发生了。奥兰羽可以出去院子的结界了，但是只能和奥西落一起。
　　奥西落在镇子里采购食物，一路上很多人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奥西落先生，那个鬼宅里，真的有鬼吗？”
　　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问他。
　　“都是瞎说的而已，哪里有什么鬼啊。”
　　“是是是，哪里有鬼啊——”
　　奥兰羽飘在奥西落头上，一脸玩味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奥兰羽忽然恍惚了一下：“哥，你快问问他是不是那个克萝洛的后代！”
　　“冒昧问一下，先生，您是克萝洛先生的后代吗？”
　　“欸，您怎么看出来的！”
　　年轻人很震惊，承认了。
　　“啊因为，我曾见过我祖先和克萝洛先生的合影，感觉你们很相像。”
　　“啊……这么说来，奥西落先生，您也有个祖先叫奥西落吧，是继承了他的名字吗，你们长得好像啊，甚至连脸上的疤也……”
　　年轻人话还没说完，奥兰羽就几乎脸贴脸地狠狠怒视他：“够了。”
　　见奥兰羽已经把手放在他腰间的佩剑上了，奥西落赶忙咳嗽了两声：“真是巧啊，很高兴认识你，加个联系方式吧。”
　　奥西落掏出手机来，缓解了这个尴尬的场面。
　　“嘶，感觉今天有点冷啊……我先走了！”
　　年轻人挥了挥手，离开了。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好，马上就回去吃饭。”
　　“哥哥你会做饭吗？”
　　“……鬼还要吃东西吗？”
　　“哥哥不会做饭就直说啦……不要拿我是鬼来当借口。”
　　奥兰羽打了个哈欠，抱着奥西落的脖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小声嘟囔着：“不要老是提醒我是只鬼啦……”
　　之后奥兰羽就像小时候一样，趴在奥西落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了。可能是变成了鬼的缘故，他轻飘飘的，仿佛没存在过。
　　“好想你……”
　　回到破旧的老宅，看着厨房那堆老旧的东西，奥西落陷入了沉思。
　　“哥，你要翻新一下吗？或者我们直接搬到城西的宅子就好了。”
　　“啊，可是那里早就被烧毁了……”
　　“那城东的房子呢？”
　　“哪里也和这个一样破旧。”
　　“城北的？或者另一个城的，英国的呢？”
　　“我们还是翻新一下吧。”
　　“好吧好吧。”
　　奥兰羽飘到灯上：“这个不能换哦，我喜欢。”
　　“好好，一会出去吃好了。”

　　“老板，来一杯美式。”
　　奥西落熟练地点下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老样子，还要一袋糖对吧。”
　　“不对！哥哥他不喜欢甜食！”
　　奥兰羽反驳道，可是除了奥西落，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嗯对，麻烦了。”
　　奥西落只是淡淡应了声，并没有反驳。
　　“为什么？明明你以前从来不吃甜食！”
　　奥兰羽有些伤心，表情落寞：“哥哥果然变了好多啊，不像我……只能囿于过去。”
　　奥西落没理他，沙沙地在纸上写什么。
　　“在外人面前和你一起说话很奇怪，会被害怕的，我现在也不喜欢吃甜食，但是你喜欢，所以我每次都会要一袋糖，装作你在我身边。”
　　当纸片被推到奥兰羽面前时，他恍惚了很久。
　　那是几百年前的文字了，现在的人自然是看不懂了，服务员来送咖啡，看了看又离开了。
　　“你要是也能喝就好了，挺好喝的。”
　　奥西落喃喃自语，喝下了一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