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月光》绒针

72、72.永不完结

　　年关将至，剧组年前的拍摄进入尾声。制片人邀请导演、编剧和几位主演吃饭。

　　这部剧拍下来的坎坷曲折，令桌上每一个人都感慨。

　　散场之后，只剩下杨燚和陈淼两个人在饭店大堂里等车，他们坐在皮质沙发两侧，两不相干的样子。

　　陈淼看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他们衣着谈吐，被其中别致的部分吸引，在脑海中编织一个又一个小故事。

　　杨燚不在她的世界之中，她也没有想跟他分享故事的欲望。

　　杨燚频频朝她看来，几次之后才说，“陈淼，过年你会回余市吧？”

　　陈淼才分神出来，“回的。杨导是不是过年还有其他剧务安排？”

　　杨燚没回答工作上的问题，而是拿出手机，把购票软件调出来，“我过年也回余市，一起回去吧？我帮你订票。”
　　他非常有诚意地把手机递过来，让陈淼选车次。

　　陈淼立刻推回去，“我要看孚里的安排，暂时还没定下来回去的时间。”

　　推出去的那只手上，嵌着一枚精致的银环。钻石的光芒十分夺目。

　　杨燚把手机撂在二人中间，微微阖眸，“你们已经订婚了？”

　　陈淼抚了一下无名指，“还没有。只是我答应了他的求婚，更进一步的安排会跟父母商量。”

　　“恭喜你们。”杨燚向后仰靠过去，停滞一会儿，又挺直脊背，回弹到陈淼同一视线水平上，“陈淼，其实，我对你……”

　　“杨燚，我知道你特别关照我。”
　　陈淼忙着打断他之后，又陷入沉默，她对别人的感情没有这么迟钝，她擅长从眼睛里看到对方的一切情绪。

　　杨燚的眼睛，跟少年时期那个，想要跟她一起放学回家、邀请她去图书馆自习的男孩子一样澄澈。
　　他们总是在有意无意之中留意她、维护她，而她没有办法回应给他们完全相同的感情。
　　跟他们好不好无关，只是她无法像他们望向她那样，回望过去。

　　“或许因为同乡情分，或许因为我在你最难的时候恰好帮了你。我很感激，你推荐我成为这部剧的编剧，也很感激，你在剧组最艰难的时候，为我挺身而出。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也就到感激为止了。
　　“你的真心祝福，我会收下。也祝愿你，早日觅得良人。”

　　杨燚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搜遍口袋大概是没能找到烟盒，眼神落寞下来。

　　陈淼提醒他可能落在了聚餐的包厢里。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淘一淘口袋，还是一无所获。忽然他沉默下来。
　　沉默好一会儿之后，他扭头回看陈淼，“我明白了。我去便利店买新的。”
　　他转身，挥一挥手，“不陪你了，先走了。”

　　陈淼弯起嘴角，目送杨燚离场，回过头来，就被不远处墙边的陈孚里勾去视线。

　　他朝她迈步过来，她表情明显明媚起来，“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陈孚里附身下来吻她，捋一捋她额发，“没到多久。”

　　回到家里，陈淼没有搭理陈孚里的力气，趴床上“躺尸”以恢复社交消耗的元气。

　　陈孚里在旁边看书，偶尔逗弄她一两下。

　　好久她才翻过一面，拾起手机。

　　杨燚提醒了她春运抢票的事情，她开始翻日历掐算回家时间。

　　陈孚里搁下书，跟她靠在一起，“淼淼，我想跟你回家过年。”

　　“好啊，”陈淼当然开心，但也忍不住多问，“叔叔阿姨怎么办？你不用陪他们吗？尤其是，他们还在闹离婚的事情……”

　　得到陈淼的肯定，陈孚里就开始操作手机买票，一边答道，“他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正在世界各国分手旅行，估计过年也回不来。”

　　陈淼忽然来了兴趣，翻身躺进陈孚里怀里，“他们？一起旅行吗？”

　　“嗯。”

　　“那岂不是还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陈孚里先让陈淼选好回家车次，付款之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好像比我还希望我爸妈在一起？”

　　陈淼探出手，够到陈孚里的脸庞，拇指抚摁上去，“我希望身边人都得偿所愿，希望你不必再为他们的事情忧心。”

　　陈孚里俯身下来亲一口，“对我来说，他们会不会重新在一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能获得幸福。”他倾身过来，把陈淼手臂环到身后，蹭蹭她的脸，“因为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陈淼蹭回去，不知从哪恢复过来的元气，让她沉迷，与他深入纠缠。

　　-

　　回到余市。

　　陈孚里又是给老陈按摩，又是陪章女士做饭。陈淼“除了看店一无是处”，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边缘人物”。

　　被哄得眉开眼笑的章女士，还要数落陈淼，说她是不是在家老欺负陈孚里，家务活都丢给他干，才让他这么“听话妥帖”。

　　陈淼懒得跟亲妈吵架，索性破罐破摔，“是，我在家天天欺负他，就跟你欺负老陈一样。”

　　老陈依然坚定站在陈淼一边，“男人做家务怎么能算受欺负呢？明明是有家庭责任感，对吧，孚里？”

　　“对。淼淼现在很厉害，靠卖书卖剧本就能养活全家，我多分担一点家务也是应该的。”陈孚里一副乖顺的模样，怀里揽着陈淼，却不知道在悄悄“顺谁的毛”。

　　“分担家务”指——换进口洗碗机、扫地机器人，定期找家政服务上门做大扫除。

　　陈淼不知道陈孚里打算“装穷”装到什么时候，也不拆穿，就等着看老陈和章女士发现的窘态。

　　眼看着陈孚里又被章女士叫到厨房去择菜，陈淼不情不愿地挪步到家门口，“行，你们合家欢，我出去看店，养活你们全家老小。”

　　临近中午，陈孚里到店里给陈淼送饭。

　　上午本来就客人不多，又快到新年，更是没有什么生意，陈淼正在跟邻居小孩打牌。

　　她牌技不好，就靠着给小孩讲故事转移他们注意力。
　　那些小朋友很吃这一套，总是忍不住催她问后来怎么样，出牌也变得没有耐心，能把好些对子拆开打。

　　陈孚里在旁边看得大笑，等到小孩都被喊回家吃饭之后，他为陈淼打开饭盒，“你还不如收点钱，直接让他们过来听故事。”

　　“那岂不是会被他们发现我牌技很烂？”

　　陈孚里笑着把她揽进怀里亲。

　　陈淼赶紧推开他，“我跟你说，在余市跟在青塘不一样。你在这亲我，被路过的邻居看了去，能在街坊里传播好几天。”

　　陈孚里反倒更开心了，“那不是很好？都不用我出手，就能逼退老家的情敌。”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相信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情敌……陈淼也笑一笑，用食物堵住他的嘴。

　　两个人拾起餐具，埋头吃上一会儿。

　　陈孚里抬起头来，“淼淼，我这几天有意在讨二老欢心，不会冷落到你吧？”

　　陈淼赶紧否认，“不管你在不在，他们对我都是这样。我都习惯了。只是你在这，对比更明显一些。”

　　“其实，我们刚来的那天，我趁你看店的时候，跟他们说明了来意。我明显感觉到，他们对我并不完全放心。他们很爱你，担心你在我这里受委屈而他们没有能力帮到你。我想让他们放心，想让他们知道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陈淼停下筷子，嘴唇微张，好一会儿才抿起来。她惊讶于，她爸妈在知道陈孚里背景之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使唤他”。

　　“孚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不知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那顶多就是对你满意得不行，多余一点嘴硬罢了。希望你在我家可以过得开心一些。”

　　“我很喜欢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平常、有喜怒哀乐、会争吵，所有的不满都会直接表达。这是我向往的家庭关系。叔叔阿姨两个人完全互补的性格，在你身上体现了完美的平衡。”

　　“再夸饭都要凉了。”

　　这天是除夕，陈孚里陪着陈淼看了一下午的店，趁着天黑之前把店整理好彻底关门。

　　年夜饭是章女士掌勺，剩下三个人都给她打下手。她特地学了几样青塘市特色菜，认真参考陈孚里的口味，还贴心地问到他家里人的喜好。

　　陈孚里择菜都比前两天要快乐很多。陈淼也为他高兴，只是劝他不要对章女士的青塘菜期待太大，不辣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好不好吃就不一定了。

　　陈孚里的快乐一直延续到春晚的倒数钟声敲响，他成为了全家唯一一个看春晚没有睡着的人。

　　新年钟声敲响之后，瞌睡的几人纷纷睁开睡眼，互道新年快乐，老陈和章女士回房睡觉，陈淼还赖在陈孚里肩头懒得动弹。

　　陈孚里还处在兴奋的状态里，他说他从来没有跟家人一起看过一场完整的春晚，倒是跟于叔看过几次。

　　陈淼翻了个身，躺进他怀里，撑开眼皮，伸长手去揉他的脸，“后面几天，你还能跟老陈一起每天回顾好几遍重播。一次性满足你二十多年的愿望。”

　　陈孚里居然露出期待的表情。这也太可爱了。陈淼忍不住凑上去吻他。

　　烟火禁燃的城市里，两个人心里升起几朵绽放的烟花。

　　夜里，陈淼忽然醒过来，想起她为陈孚里准备的新年礼物，因为困顿错过了零点，也许在陈孚里醒来之前，依然是不错的机会。

　　她悄悄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

　　第二天。
　　陈淼不想承认，她是被陈孚里“蹭醒”的。她扬起脑袋，朝上望去。

　　他身影紧紧裹着她，枕边放着屏幕常亮的手机，应该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

　　发现她醒来，他长臂揽紧她的腰，脑袋在她脖颈边磕蹭。

　　“淼淼，我爱你。”

　　陈淼被温热的气息扑得挪远，又凑上去吻他下颌。

　　她想他已经看过了。

　　那个被她打开过、编辑过无数次的“新建文件夹”，最后被她命名为“指尖月光”。

　　凌晨时刻，《指尖月光》的第一章在网站发布。

　　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着：
　　“我写过很多故事，大概只有这一个，我希望它永远没有结局。”
　　“因为这是我和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