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
“你什么意思?”宋妙反问。
“这个祁卫青,不是人命在身的倒霉蛋子吗?”迎辛岁走开了些,好让宋妙上前一看。
是她的愿力,也是熟悉的气息,可是上面的文字那样陌生。
1472年,祁卫青赴仙山蓬莱,葬于海上风暴之下;
1735年,祁卫青度过了平安顺遂,富贵加身的一生;
……
倒数第二条记录,祁卫青于战场上杀了千人。
“这明明是正义之举,是保家卫国,为何会让他噩运缠身?”宋妙指着那条记录,眼中满是愤怒的火焰。
“可他用了邪法。他本就修道,不该不懂邪法是多为天地不容的。”迎辛岁翻着记录淡淡道,她不认为祁卫青错了,可是他的手段错了。
“不通人情,天地不容,那为何明明他来这报过案你们却不管?”
宋妙妖气已经凝于指尖,只等她的回答,便要决定是否出手。
“因为这是他的劫。”来人声音沉沉,又浑厚凝实。
又是一个大妖,宋妙心烦气躁,来到这里后,一个迎辛岁,一个眼前之妖,这里到底还有多少大妖?她打一个还好,两个就要两败俱伤了。
“宋妙,我知道你,不知道你还记得迟骋吗?”
“那条臭狗谁不记得了,有话直说就是,反正祁卫青这件事你们不给个交代我势必要闹个天翻地覆的。”
“事实上,就是迟骋要我们不要插手的。”
“道长对他这么好,他居然敢…道长在哪,我要去保护他。”
“你先别急,迟骋说了会护着祁卫青,他还嘱咐我,如果你来了,就马上通知他。不消片刻,人就该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人按响了档案室的门铃。
外面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档案室里,宋妙急急地躲藏起来。
迎辛岁刻意抿着嘴,生怕自己那看戏的表情出卖了她,又被宋妙给看见找她麻烦。
她就觉得这名字耳熟,丘山有名的大妖,最讨厌别人看她笑话,据说最出名的事迹就是连着一年每一天不间断地挑战丘山另一个大妖,也就是迟骋。
不过丘山在内陆,不知为何又背井离乡跑到这来了。
许多大妖是不会离开他们的发源地的。
而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妖怪就算是入世,也会选择自己的城市读书工作。
离开自己的修行领地的妖怪,一出现还是俩。
门还是打开了,龙潜可不会无故地得罪人。
“宋妙,要我请你吗?”低沉的声音此刻就像是她的催命符。
宋妙心虚,反正都躲了,干脆就一直躲着,也不吭声,一心蹲在角落用法术遮掩身形。
然后,她就听着迟骋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杀妖不过头点地,宋妙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嘁,谁怕你。”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至于道长也不用问了,反正迟骋这狗既然不是要害道长,问他知道的会更多。
“多谢二位。”迟骋背上还背着书包,不得不说,这也太滑稽了,曾经黑着脸大闹十三区的妖怪,背着书包,变得温良无害许多。
离开了那平平无奇的办公楼,宋妙等在街边玩着花草,浑然不知自己穿得一身汉服引起了多少人注意。
“先回家,你要问什么就问吧。”迟骋有些无奈,他已经说了好几次这话了,玩得起兴的猫哪里能听见?
迟骋顿了一下,还是将手伸到了宋妙面前,才得到一个矜持的眼神。
“道长是怎么回事?”宋妙自觉占了上风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迟骋伸手拦车,将宋妙塞进车里,才回答她:“他祭了一魂燃了战场,我去晚了…道长他缺失一魂,八字轻,压不住霉运,修行速度也慢了许多。等道长驱散了罪业,便可恢复。”
“怎么散?”宋妙低着头,闷声问道。
“好人好事…得先把恶果了结,不然道长修行进度会一直不理想。”
“多谢你护卫道长。”
“……那也是我认定的道长。”
两个人干巴巴的,话题也多是围绕祁卫青,听得司机心里直嘀咕是遇上了中二病,还封建迷信的那种。
车停了,是一个偏远的小区,清静,但也很不方便。
比如宋妙的个人物品这里办不全。迟骋沉着脸,觑着一旁看什么都新鲜的猫妖。
算了,先随便买些,等周末了,带她去好好逛。
迟骋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宋妙进电梯,又得到了一个炸毛的猫,这种直上直下的封闭铁盒子第一次坐是会不适应的。
1402。
宋妙拍响了门,灵敏的听力透过这扇门听到了惊呼的声音,随后便是朝着门口而来的踏踏声。
门一打开,眼前的少年就被拖鞋绊倒摔在了地上。
那一摔恰好摔起了腹间的衣服,衣服遮掩下,遍布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宋妙赶紧蹲下想要把人搀起来,却被祁卫青一脸戒备地避开。
祁卫青心里直嘀咕,这是来了个猫妖?
“那些伤是怎么一回事?”
“进去说。”迟骋沉沉地应声。
宋妙见道长避她的心思太过明显,也主动留了距离站远一点,道长一个人坐,她和迟骋坐在一个长长的软和的凳子上。
迟骋瞥了离他不过一臂远的猫,心也活泛了些,长久的苦闷也松懈了一点。
“道长太过倒霉,走路也会被绊,过马路也会被车撞,就连在学校里危险亦是无处不在,我虽然跟着他,却总是一不留神就让他着了道。”
似乎是看出来这两个妖关系不错,祁卫青卸下了一点防备,不再紧绷。
而且,那个女生也认识他……以前。
迟骋很好,可是他只是为了他认识的那个祁卫青,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他,现在又一个妖怪为了前世的他而来。
或许是猫狗特有的感知人的情绪的能力,两个妖不约而同地闭了嘴,看向那个正低落的少年。
“你好,或许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宋妙,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无论你在哪,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握着这半截尾巴,念出我的名字,我会立马来到你身边的。”
宋妙温和地笑着,笑容里尽是包容和鼓励。
“我是祁卫青…谢谢你,不过还是不用了,感觉你会很痛。”
祁卫青被这天降礼物砸地不知说些什么好,这尾巴流光溢彩的,每根毛都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跟眼前的女生身上的感觉很像。
最重要的是,出现在他眼里的猫影,尾巴处变得只有一半的残缺,丑丑的,应该很痛。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他不能要。
“不用客气,道长以前帮了我不少忙。而且如果不是我当初没有坚定杀了那群邪修,我也不会被暗算在家门口,连累道长。”
生死簿上记录了他每一世的轨迹,所以宋妙知道,道长是因她而死。
若道长不是为了救她,不顾迟骋阻拦去了蓬莱,怎么会尸骨无存。
道长是愧疚,他放邪修一命的一念之仁,却害得宋妙被这结果反噬,说什么也要找到使她能快速恢复的灵草。
“可我不是你们的道长,已经欠了迟骋。这么贵重的东西,更是还不起。”
祁卫青还是不愿意接受,宋妙都要急眼了,还是被迟骋给按下了。
“没关系,我来说。”迟骋先是收回按在宋妙衣袖上的手,又转向祁卫青说道:“你魂魄本就不稳,加上身负灵力,时常会看见妖魔鬼怪,若有宋妙的化身,会更安全。她与我一样都与你有段因果,无论是为你还是为我们,这样都好。”
“钱财于妖怪而言就是身外之物,并不贵重。何况若非我一时疏忽,你本可以过得更好,不会被亲人厌恶,所以这是我欠你的。”
“那…多谢宋姐姐了,也谢谢你,迟骋。”
说到亲人,祁卫青总是哑口无言,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纠缠,就只能顺着来。
半截猫尾摸上去果然是温暖的,像是冬日的暖阳,夏日的海风,一切都恰到好处。
晚饭是迟骋做得,宋妙原不想吃,不过闻着香味,她一睡就是六百年,嘴馋得很。
满足地喝着鱼汤的猫妖突然惊觉,迟骋这狗早早就帮助了道长,又是当厨子又是当护卫的,她这个时候才来,在道长心里岂不是落了下风?
她养伤前心里最后的、最大的想法,就是要快于迟骋成为道长的左膀右臂,可现在她已经落后一大截了。
“道长,你去修炼,碗我……和迟骋来洗就是了。”
宋妙笑眯眯地挥手,被迫加入洗碗大业的迟骋什么表示都没有,祁卫青看向后者,见他确实不反对,也就顺从地去了阳台。
月华如水雾般蒸腾在祁卫青身边,却没有多少被吸纳,看来效果确实不好。
宋妙说是洗碗,其实也就是靠在门边看迟骋动手,她还不是很熟悉这些小东西怎么用。
“道长还在学堂么?”
宋妙看似漫不经心地了解着祁卫青如今的生活,其实放松的妖身小胡须都耷拉了起来。
祁卫青十七岁,在一所普通的高中读高二,据说是因为祁卫青太倒霉了,每次考试都会出问题,迟骋有心想跟他在一个考场相互照应,怎么努力都恰好差了一些。
阴差阳错地,明明两个人的学习都很好,却一直在末游徘徊。
祁卫青因为倒霉名声太远,在班里活成个透明人,连带迟骋也不被待见。
“所以道长总是觉得对不起我,拼了命地想做好事。”
“那我拿到身份之后也插班去那个什么…”
“通海高中。”
“对对对,还有你跟十三区那条龙是不是挺熟的。”
“有过几面之缘。”迟骋隐瞒了自己所谓的几面之缘基本上都是打架打的。
“那你去求他,把我们三个编入那个治安队吧。”宋妙余光里看见阳台处的月华越围越多,让路人看见了,指不定会被吓到。
幸好这大晚上应该没有人会瞎看。
“不行。”迟骋想也没想地就否定了宋妙的主意,这让她感觉又回到了那些年为了占地盘而被迫和这个犟种打交道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过去。
“为什么不行?”宋妙一字一顿地问道,迟骋微妙地感觉到面前的猫应该是生气了。
“太危险了。道长没有自保能力就让他直面妖鬼精怪,这很危险。”迟骋手上洗碗动作不停,嘴上也是振振有词。
这呆头呆脑的傻狗,要不是自觉愧对道长,坑了他,不好意思见他,倒显得自己先前躲着他的事情完全就是个笑话。
“你也说了,道长霉运缠身,是不是要做好事、消恶果。”
“嗯,你说的没错。”似乎是觉得一个嗯字太干了,迟骋又连忙补充了几个字。
“你说妖鬼如果害人,道长把它给收了,算不算功德,是不是比你们平常什么扶摔倒的老奶奶功德更大?”
“……可是道长没有自保能力。”迟骋还是不赞同。
“我是摆设吗?我来了!我们两个都护不住道长一个人还做什么妖怪!”
宋妙无语,她是真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迟骋也说他的功课不错,怎么还是呆呆的,不知变通。
就像是以前护卫手底下猫妖讨口封时,她不过是威逼利诱几句,这傻狗忙不迭地就要来阻拦她。
她本来和那些人商量得好好的,迟骋现身把人吓走了,要不是他最后补救了,宋妙是真的会跟他闹个没完。
虽然她也确实是闹了一年啦。
迟骋眼睛睁圆了,似乎才想通可行性,看起来冷淡的面孔顿时变得和气许多。
“你说得对。”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宋妙还指望从傻狗嘴里听见对她的赞美之词呢,结果什么都没有。
真没意思。
等迟骋洗完碗之后,阳台那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白茧。
“道长虽有灵性,囿于限制吸纳进去的灵气不过百分之一二。”
“是我睡太早了,还好有你这么些年一直照拂。”
“他是我认定的道长。”
“真肉麻,搞得好像你俩定了契约一样。”
“是。”
“等等,是什么?那次我问你,你当时还说什么人妖殊途,劝我歇了那心思,结果现在你告诉我签了契约。你这人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那个时候不是喜欢道长么?我说你们人妖殊途有错?至于契约,我也只与那一世的道长签了。他死后,契约就消失了。”
“哦。”这回轮到宋妙哑口无言了,妖怪几乎各个都向往自由,尤其是大妖,如果不是欠了因果或者真心想要。
看迟骋的脸色,或许契约是他们无可避免的最佳选择。
她没有否认喜欢道长。
迟骋垂下眼睫,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