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故事集》青枝222

20、汪泉

　　汪泉今年25，大学毕业两年了，毕业后就找了个养得活自己工作干着，自己觉得挺好，就是家里不怎么满意。

　　她爸以前总跟她说考编好，单位里年轻人都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汪泉只是闷闷的不回话，她爸也就叹一口气止住了，把话再放到下次机会说。

　　饭桌上，晚睡前，平日里见着面，总有话的机会。直到汪泉毕业找了工作才慢慢不说了，只是偶尔讥诮似的叫她不要后悔。
　　“咱们就是没有个保障才叫人给脸色看，受气……”她爸说，汪泉“嗯嗯”的搭腔，末了把电话拿远些，“我忙去了。”

　　汪泉没在看她爸发了什么信息，大概又是说她如今这个工作没保障，干不长远罢了，说简单点，就是嫌她吃“年轻饭”的。
　　汪泉不在意，对她来说，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拣什么菜呢。
　　晚上妹妹跟她发消息，问她生日回不回去。
　　【回。】汪泉回了一个字就睡了，临睡前还吞了半颗富马酸。

　　妹妹生日那天做了一大桌子菜，妈妈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久的成果，她爸照例只在饭桌上问话表关心就好的。他问妹妹：“最近学习怎么样？感觉有没有什么跟不上的？你那物理还行吗？”
　　妹妹咬着筷子，不喜欢听他说这些，只说：“还好，都懂的。”
　　她爸吃着菜，轻飘飘地接着说：“要我看，你还是不够努力，把心放在学习上，你要是努点力，咱们争取上最好的尖子班。”

　　“挺好的，慢慢来就是了。”汪泉替她妹妹先回答说了，她爸没再说话。
　　吃完饭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汪泉要和她妹妹进屋了，才无意间似的谈起一句：“汪泉，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汪泉憋着话要说不说的，妹妹提前将她拉进了屋。她对妹妹说：“我以后……可能就不怎么回来了。”
　　“那我怎么办？”妹妹说，“我知道你嫌他烦。妈妈也说他只是关心我们，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不会说话才这样的。”

　　汪泉没说话，坐到床上，脱了衣服，吞了一颗富马酸。
　　后面家里就老是发消息打电话催婚，在汪泉工作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反正整天整天打，搞得她听见电话铃声就心里发毛燥。
　　医生说富马酸不能多吃，改成了每天一颗劳拉西泮。汪泉觉得这药吃了好多了。

　　她爸还是整天催，中间消停了些日子就叫她回家，说是有个介绍的给她瞧瞧。
　　汪泉不愿意，她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样怎么不是我失败呢。早前叫你考编你不考，现在找了个不正经的工作……”
　　汪泉恼了，莽声莽气地发火：“什么不正经，只要不是体制内的，你觉得不好的，都是不正经！”
　　她爸倒不敢声张似的唉声唉气，“罢了，我也没几年活头了，早就看开了，你们自己过罢！”

　　汪泉还没来得及反驳，对方就把电话挂了，隔了好一会儿，她妈才发消息叫她回家看对象。
　　汪泉只瞄到了一眼，便手一划，消息记录就跟掠影子一样过去了。

　　相亲对象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对汪泉也不热络，长得也和汪泉一样，平平无奇。家里人都说好，说看起来登对，门当户对。
　　亲戚怕她跟她爸怄气，背地里跟她说：“你爸对你两姐妹多好啊，就两个千金，什么都给你们想到了。”
　　汪泉觉得大脑一阵眩晕，怀疑是最近药量过大，精神不好嗜睡得很。

　　“就这个吧，我瞧着挺满意的。”她爸妈不停地唠叨，赶着完成业绩一样。
　　汪泉同意了，她是真的累了。
　　好在对方家里也很满意，对象也没什么异议。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婚期临近前半个月，汪泉很焦虑，整日里都是对未知生活的惶惧，搞得头脑也跟着发昏，每天浑浑噩噩的。对象还是不冷不淡的，待她很客气，每天也按时问候几声。
　　家里一个远房亲戚恰巧来做客，跟汪泉差不多大的一姑娘，白白净净的，很斯文，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
　　那姑娘说最近自己打算也回趟家，在外工作这几年，身子差了，每天都觉得头脑发昏，记性也差。

　　几个大人都说好，“回趟家也好，像我们家汪泉都要结婚了，你也赶紧找个对象成家，不要整日在外每个定数的。”
　　谁知第二天就传来那姑娘去世了的消息，几个亲戚围在一起密谋似的说些什么话，看见汪泉姐妹来了就闭嘴不说了。
　　几个大人都觉得有些晦气，说撞上了丧事不吉利，便把婚期延了些日子。对象倒是没说什么，就是家里颇有微词，汪泉心里是有点不像话的感激的——这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仿佛就能逃脱什么似的。

　　那姑娘出殡那天，汪泉也去了，恍惚之间听见什么人喊，一脚从山路上踏了空。
　　过了很久，她爸妈在外面跟人说起汪泉，叹息似的说她从小就性子倔，比牛还犟。
　　她妹妹不喜欢听她们说这些，站起来就走，她爸摇摇头，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你看看，一个性子。”

　　她妈倒是有点伤感，劝她爸不要再说了。她爸便没再继续说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了句：“要我看，还是给晦气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