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故事集》青枝222

18、乐天派石头

　　我是一块石头，一块普通的石头。
　　虽然我没什么好稀奇的，但我的同族却出过不少大能名人。
　　比若女娲用来补天的五彩石，有的经受日月精华之催炼，生出了石猴；有的么，虽不如孙悟空有大闹凌霄宝殿的本事，但也算是经享了一世人间富贵，做了一回逍遥人间客，历了红尘世情，证了大道。

　　再次一些的，不能求道成佛，好歹也算有个好去处。
　　它们被錾刀刻成塑像，或威武，或灵动。
　　管他是金刚怒目还是菩萨低眉，有人看有人拜，整日里门前都是香烟缭绕，信者无穷。有更幸运的，外边则是涂彩抹粉，镀银镀金。

　　还有的，便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了。秉持着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身价自然那是比我这等碎石瓦砾一族贵重得多。
　　什么钻石玛瑙玉翡翠，我也没见过，但想必一定十分美丽动人。

　　可惜我是见不着了，因为我只是一块埋在地里，长满了青苔的石头。然而
　　这有什么打紧的，乐得自在呢。

　　我其实就是一户普通人家门前专用来垫门槛的踏脚石，本来我刚开始还是光可鉴人的，可之后年岁久远，雨打风吹的，才慢慢长了青苔。
　　这户女主人才刚生了娃娃，闲来无事的，就抱着娃娃坐在门口，往外瞧那人来人往的空热闹，遇到熟人就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哟，这不是张婶吗？一段日子没见了，身体还是一样硬朗的嘛。”这是遇见有了年纪的熟人说的话。
　　“哎，这不是隔壁村小芬吗？你身上这身衣裳新做的吧？好看呐。”这是向同岁的熟人该打的招呼。
　　若遇见隔壁家小孩顽皮捣蛋，就得说：“再皮，我就告诉你妈去。”

　　这里过路的大都是熟人，有时候也会有几个货郎，挑着东西来卖，什么零嘴剪刀磨子，药丸果子脂粉。虽然不是天天来，但也都认识了。
　　女主人坐在凳子上，凳子压在我身上，这么瞧着，一天就过去了;这么看着，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刚开始我还嫌重，其实一个人就够我吃力了，再加个小孩，不是更累吗？不要说孩子也一天比一天大，重量自然也是越来越重。
　　好在女主人倒是越来越轻了，连身子都佝偻起来，像一把旧了的弓。

　　我嘛，磐石无转移，自然是风雨岿然不动的。
　　来来往往的客人从我身上跨过，千次万次，却很少有一次会有人注意得到我这块老石头。
　　再往后，步子快起来，步伐大起来，连踩也没有踩的了。
　　这不，只好长上些青苔，绿油油的，保暖，还能慰藉一下我身无可用的寂寞。
　　长吧长吧，多好看啊，我这块土不啦叽的石头，也描起颜色扮画来。

　　后来干脆连人也没有了，一些野猫野狗，就开始到我这里耍起来。
　　可这些小动物的爪子又利又尖，把我身上抓了好些划痕，都不美了。
　　我只好不住喊着：“注意些注意些，我这块老石头可不是给你们磨爪子用的。”
　　“好吧，那我们就不磨了。”它们说道，然后又开始跳来跳去，活泼得可怜又可爱。

　　最后，就是猫狗都没有了，只有几只山雀野鸡会不时地来我这门前蹦哒蹦哒。

　　“诶，你们跟我说说话罢。”我很久没说话了，找到机会就想说几句。
　　可那些鸟根本不理睬，一听见声音就飞了，我只好看着荒草地发呆。

　　结果还是好的，这片地之后被规划为经济开发区，我寂寞的日子就要结束了，而且将会比以前更加热闹。
　　机器轰隆隆的开来了，冥冥中新生活的号角。
　　我终于有人陪了，太好了！我真高兴。
　　不仅有人，还来了好多好多的族亲，我简直快乐得要疯掉。

　　可我想错了，我这块老石头根本没有用，我被带走了，丢到了一块小河边。

　　好吧，没人了，但好在这儿也有很多石头，还可以长更多青苔来陪我。
　　青苔们浑身都是绿油油的，比起懒得不动的石头，它们更活泼一些。

　　“老石头老石头，下来河里玩啊，水冰冰凉的，特别舒服。”青苔们热情地邀请我。
　　石头们也附和：“对呀对呀，看你风吹日晒的，下来河里，还能把你表皮变得光滑漂亮，重回青春哦～”

　　可是我本来就老了，在漫长的日子中，我早就忘了青春的样子，而且我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这是另外的一种生活和味道。

　　不过，我真的想痛痛快快到河里去洗个澡，那水可真是干净啊，像是透明的玻璃镜子，把天印下来，把树印下来，在涟漪和微波中荡起层层叠纹。
　　天和树在水中都显得柔情万分。

　　我回答道：“好哇，我正想好好歇一歇呢。”
　　于是我便小心地翻滚着笨重的身体，挪到小河边，轻轻地、轻轻地趟了下去。
　　水立刻温柔地裹上前，青苔伸手欢迎我，我的同胞们，也开始唱起了歌……

作者有话说

　　凑个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