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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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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江宁,金乌已经西沉,江宁城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分外静谧。二人在秦淮河边寻得一家客栈,安顿好行李,便去一探秦淮风采。人人尽知,秦淮河最诱人的是——夜色。
夜幕低垂,灯影绰约。行走在岸边,目之所及,皆是秦淮。秦淮河里的水,秦淮河边的沙,全都浸润在一片月光水汽中,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朦胧之感,真真印证了那句“烟笼寒水月笼沙”。在这宛若泼墨画般的美景下漫步,无需言语,即是美好。
水中画舫随水而流,一阵微风掠过,纱幔缓缓扬起。画舫内,歌女们弹唱着婉转曲词,看客们闭目静听,好一派祥和的盛世光景。
夏黎停下脚步,微蹙双眉,望向河内。“你看画舫内的歌女,所吟乐曲,像不像是□□花曲?”
商暮一愣,“嗯?不像。我看倒像秦淮八艳般气节犹存。”
“哦?何以见得?”
“黎哥,你再细听。虽似□□花曲,但意却不在此。”
夏黎耐下心,继续听着。只听歌女唱到:“商女隔江唱□□,意在诸公须警醒。”
夏黎听后,长舒一口气。
“呸!会不会唱,不会唱就走。大爷我是来寻乐子,不是来找教训。还警醒,真是扫兴!”那些看客说罢便把歌女赶回岸上,扬言换会唱的来,不然就掀了这画舫。
商暮看着眼前情景,气不打一处来。兴冲冲就要跑去骂一通,刚一冲,脚就踢到了栏杆,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岸上,他们在水中,相隔甚远。
夏黎扶住商暮,宽言他不要冲动。他黯然道:“我本想着歌女尚知道警醒亡国,其他人也能明白。殊不知,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说完,长叹一口气。
商暮甩甩手,“他们这种人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像你一样的报国之士。这些人就是欠教育,待我骂骂他们。”
他气得抬高音调:“哎,我说,那船上的。人家好心提醒你,你还叫唤!”
“你,你是什么人?竟然说我叫唤?”
“有这脑子好好做点正事。边听曲便接受教育,你要感谢人家给你补齐家教!”
“你,你胡说!大爷我好歹出自世家名门。你竟然敢说我没家教!你小子等着,看我不给你点颜色。”
“哟,看看,暴露了吧!你刚刚这就叫没家教,哈哈哈……”商暮笑得合不拢嘴,那画舫上的看客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夏黎把商暮从岸边往回拉了拉,让他小心河水。“暮兄所言甚有水准。”
商暮收收笑声,“都是小场面,哈哈哈……”
“但愿他们能有改观。”
“教育一次估计不够,下次见着多教育几次。”
“嗯。”
“黎哥,我们往那边走走吧,桃叶渡应该就在那附近。”
“为何想到去桃叶渡?”夏黎问道。
“这个嘛。我想到了东晋世家名士王献之,他有位喜爱的姬妾,名唤桃叶,每次她渡船外出,王献之都会在秦淮河边接送。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处胜地桃叶渡。”
“确实如此。”
“黎哥是否还知道其他,不妨说与我听听。”
夏黎停顿了一会,好似不好开口。但见商暮眼巴巴望着,就索性放开一点,说给他听,“周邦彦和楚云,也和桃叶有关,只可惜……”
“我知道他俩,为何与桃叶有关,又可惜什么?”
“楚云艺名桃叶,但他们没有善终。”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刚刚不愿说。文人词客,朝廷调动,江湖漂泊,恐难善了。现在就不一样了,大多有固定工作,不怕离别。”
“真的吗?”夏黎半信半疑,他觉得商暮是在安慰。
“当然是真的。”商暮甚至没有思考,就接着回应。
柳叶疏影,岸边横斜。二人在其间徜徉着,还未抵达桃叶渡,就隐约听着那边有争执声。商暮和夏黎轻声靠近,躲在一旁的柳树后,侧耳探听。
“我不去,就是死,我也不会当奸细去卖国!”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一个下贱的营妓,装什么清高?”一名男人吼道。
“桃根我虽不及香君般才貌,但气节却可及一二。我自知是一名国人,你想把我卖给外国人,替他们去打探消息,这是绝不可能的。”
“你这是找死,要知道你是死契,你这条命都是我的!”那男人狠道。
“那你就拿去,我死不足惜。”女子之声如响雷置地,干脆毅然。
“你们几个,给我打,狠狠打。”
“黎哥,不能让他们打,真会出人命,我们去看看。”商暮急道。
夏黎语调十分冷静:“他们人多,硬碰我们不占上风。需想个办法”
商暮挤挤眼:“哎,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夏黎一脸疑惑:“是什么?”
“我来学鬼叫,保准吓死他们。”商暮说完,便开始呜呜啊啊起来。每一句中间和末尾刻意拖长声音,听着虽不知是不是鬼叫,但绝对像是闹鬼。
那几人吓得以为有女鬼找上门,哭爹喊娘,踉踉跄跄,落荒而逃。
商暮从柳树后一下跳出,指着那几人,捧腹大笑:“真是丢人啊!小爷我看你们绝对心里有鬼,等着啊!小爷不日就去收拾你们。哈哈哈哈……”
那几人边跑边哭嚎:“不是个女鬼吗?怎么说小爷了?太可怕了,这地方再也不来了!”
“哈哈哈哈……”商暮转身,“咦,黎哥人呢?”
只见夏黎向着桃根姑娘走去,商暮喊道:“黎哥,等等我呀!”
未等二人抵达,桃根已扶着桥栏爬起身。鲜血从她的额边、嘴角流下,显露出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
桃根行一礼,道:“多谢二位公子。”
“小事情,不必多礼。”商暮笑道。
“方才,让姑娘受惊了。”夏黎说道。
“没有吓到你吧?”商略有些尴尬。
桃根忙腾出一只手摆动:“没有没有,是你们救了我,怎么会吓到呢?只是……”
“姑娘不用慌,但说无妨。”商暮问。
桃根垂头叹气道:“我怕,怕他们找二位公子寻仇。”
商暮抿抿嘴唇,思考片刻:“没事,我俩过几日就走,他们找不到。是吧?”侧身看向夏黎。
夏黎点点头,为桃根递上绢帕,叮嘱轻轻擦拭。
桃根接过绢帕,轻声道谢。
看着桃根青紫的手臂,商暮提议买些跌打损伤药来。
桃根却执意不肯:“不妨事,都习惯了。”
商暮闻着鲜血的腥味,内心五味杂陈。喃喃道:“他们就是罐子里的蒜瓣——欠踹。”说着便抬腿踹向桥栏。
“喔唷。”商暮抱腿哀嚎。夏黎忙去查看,桃根也跟着安慰。
商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拍腿,立正站好。
夏黎若有所思。他问道:“不知姑娘能否告知他们是何人?为何要与你为难?”
桃根缓缓垂下头,轻叹一口气,回道:“他们,都是艾老板的手下。艾老板要把我送到官员家,给他们打探消息,送给洋人。我,我不从……”说着便掩面抽泣。
艾老板!洋人!夏黎和商暮不由心里一咯噔。
商暮问道:“姑娘,你也是艾老板手下的吗?”
“我,我是淮秦楼的歌妓。我们姐妹四人被艾老板买走……”话已被抽泣声淹没。
夏黎示意商暮先不要追问。
过了许久,桃根才继续说道:“姐妹们都宁死不从,约好今晚逃亡。没成想,我却在这被追上了,幸得二位公子相救。”
“其她三人呢?”商暮问道。
桃根拭拭眼角泪滴,道:“我们分散开四个方向。现下不知道她们如何了。”说完不由呜咽。
听罢,夏黎和商暮朝四方看去,期待能看到线索。
“我们约定若是能逃出,明晚在此地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