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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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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体谅溶月第一日来到异地身心俱疲,并没有按照之前的计划授课,给溶月放了两日假。
溶月昨夜睡得晚,今日硬生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香瑶给溶月梳头的时候说昨日的少年来了,正在待客厅候着。
溶月梳妆完毕,便走向待客厅。
江岩不似昨日那样穿着寒酸破布衣裳,身着灰色制服,一副干净利落的模样。他并没有坐在椅子上,一直站着,见到姗姗来迟的溶月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很快微微皱着眉头,拳头也用力攥着。
江岩来之前已经打听过,这林宅三年前建造起来的,上个月突然有人打扫、布置,据说城主都过来监工了。但是这个大小姐的身份却很神秘,无论如何也打听不到。
如今世道并不太平,达官贵人想害一个平民老百姓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江岩听说前些日子镇上一个姑娘在灯会时不慎踩到贵人的鞋子,便被扔下河。
这种身份尊贵的大小姐若是真动怒了,暗地里搞死自己都不会有人管。
溶月并没有保存票据的习惯,衣服也销毁了。昨日不过吓唬一下他,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溶月睥着江岩,并不说话。
江岩先开口:“实在对不住,我又找了两份工作,欠您的钱我一定会还的,可否宽限些时日。”
溶月问:“那你现在打三份工?都是干什么的。”
江岩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大小姐,说:“白天卖酥油饼,晚上当侍卫,空暇时间帮人抄写经书。”
溶月有些吃惊,又问:“那你一个月能拿多少银子?”
江岩答:“约莫五两。”
溶月心想能接到抄书的活,那么字应当写的也不错,既然念过书,不想着考取功名倒去卖饼了。
溶月掰着手指算了算,江岩不吃不喝也要两三年才能还清这笔债。
江岩虽然穷,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林宅修雅致,摆件精致,猜昨日那侍女所言天文数字并非诓骗他的。
但是这个金额对他而言还是太大了,江岩正准备开口要票据。
那大小姐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说:“那衣服我也穿过了又销毁了,以新品价格让你赔偿太不地道,你赔我一半,七十五两如何?”
这个价格已经低于江岩的预期了,江岩点头,发现林小姐并未看他,嗯了一声。
他今日也不是空手来的,从怀里掏出十两,双手交给了香瑶。这是他这辈子一半的积蓄了,还有十两必须留着,防止奶奶病发没钱买药。
碧瑶看了眼溶月,接过这十两。
江岩咬住下唇,眼神带着不舍说:“我今日上午刚通过侍卫的选拔,待会还得过去,便不叨扰大小姐了。”
溶月颔首。
江岩转身便要离开。
溶月突然开口:“到饭点了,陪我吃顿饭吧。”
江岩可没有这个兴致,万一不小心打碎了碗,不晓得又得白干几年。
他声音冷淡:“不了,我带着酥油饼的。”
“陪我吃顿饭,给你减免一两银子。”
江岩端端正正坐在饭桌前,看着溶月给他夹菜,不知这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想干什么。
“吃啊,看我干什么,我秀色可餐哪?”
江岩垂下目光,老老实实吃饭。
这大小姐普通一餐,便比自己父母还在世时的年夜饭还要丰富。
江岩扫了一眼桌上的红烧排骨、炖猪蹄、鸡翅根、红烧鱼,继续默默吃着碗中饭。江岩并没有主动夹菜,光是吃软糯香甜米饭都让人唇口生香了,不像自家吃的米基本都是掺着壳的。
他又吃了一口溶月给他夹的冬瓜,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比肉还鲜嫩。他心想难道这就是大小姐幼稚的报复吗,肉摆在眼前,却不让他吃。
江岩这可就错怪溶月了。
溶月平日里大鱼大肉吃惯了,更喜欢吃爽口的素菜,荤菜中也就爱吃鳜鱼,而今日厨娘做的是鲈鱼。溶月总觉得自己喜欢的,别人一定也都喜欢,便给只给江岩夹了自己爱吃的素菜。
江岩平日里干活时间紧,用餐一向都很快。
他开口:“多谢林小姐款待,我还有会要开,就先告辞了。”
溶月继续细嚼慢咽,头都没抬,一口饭恨不得咀嚼二三十下,咀嚼完了恹恹说了句:“去吧。”
好生无趣。
溶月本想看到这个骄傲的少年求她的样子,还有什么是比打碎傲骨更好玩的事情呢。表现得好自己说不定就放过他了,没想到这个江岩倒是个硬骨头,宁愿打三份工也不愿意求饶。
江岩。
溶月默念,记下了这个名字。
人如其名,硬的像块臭石头。
溶月吃完饭就在院子里逛了逛。
今日的天气不错,秋高气爽。昨日刚下过雨,今日温度正合适。阳光温柔落在眼皮上,舒服的不得了。
院子后面有一大片竹林,昨日已经吩咐下去,让下人在那安了个吊床。
溶月让香瑶带了几本话本子,准备今日下午便在吊床上看话本子。躺在吊床上读读话本子吃些糕点和果子,晒晒着太阳,美哉美哉。
放假的这两日,溶月别提过的多逍遥了。
愉快地虚度时光,美哉美哉。
第三天夫子恢复教学。
小厮跑过来,说柳城城主携子来访。
溶月望向夫子。
夫子解释道自己与城主是朋友,城主的儿子次年三月要参加科举考试,估计是学业上遇到些难题,想来请教。
她乖巧地点头。
夫子让小厮把人带进来。
溶月看着城主和其儿子,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城主和夫子去外面谈话了,教室里只留下了二人。
那少年一袭青衣,对着溶月淡淡微笑:“有幸见到林二小姐,果然气质出众,清丽脱俗。”
“在下名为沈朝芝,平日里最爱拜读夫子的《江河论》,仰慕夫子许久。昨日意外得知夫子前来柳城,便贸然前来求教。多有叨扰,望林小姐海涵。”
溶月脑中突然浮现一句话: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
她自诩在嘉城见遍俊男美女,没想到柳城还有这样的出尘的人物,看到这少年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夫子最喜欢好学之人,无妨。”
沈朝芝说:“昨日才得知林小姐暂住柳城,匆忙间准备了些乔迁薄礼,请林小姐不要嫌弃。”
夫子的追随者一向很多,在嘉城的时候无数官宦、富商想聘请他为孩子教学,夫子都拒绝了。父亲与夫子认识多年,才请动了他。
溶月用手撑着下巴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实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夫子此时也回来了,沈朝芝立马双眼发亮向夫子请教问题。
溶月听夫子授课更多是倾听,除却夫子提问,她很少提出自己的观点。沈朝芝却不同,与夫子谈论的很是激烈。溶月站起身来,也认真听起二人探讨。
看得出来沈朝芝早有准备,将攒了许久的问题倾泻而出,二人滔滔不绝。
不知不觉探讨了许久,暮色四起。溶月回过神来,窗外的晚霞已经染红了半片天。
沈朝芝顺着溶月的视线也看向窗外,赧然道:“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既已到了用膳之时,赵夫子和溶月姑娘一同来我府上用餐可好,体验一下地道的柳城特色菜。”
赵夫子问:“溶月,稍后可有安排,不如一起去尝尝?”
林溶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