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桃红》一等蜜桃

2、第 2 章 “好香啊。

　　“好香啊。”
　　苏莹离夏桃最近，也是她发出的声音打破了一片死寂。

　　“小朋友，你刚去吃了大悦城的重庆鸿姐老火锅？”
　　夏桃更社死了。
　　她双眼无神，随意应了声。

　　苏莹自来熟地笑：“我就说这味道太熟悉了，我们刚刚还说等等要去吃呢。”
　　夏桃机械地假笑，这个世界不能再好了，美食也拯救不了她脆弱的心。

　　“你刚刚跟董思杨说什么呢？“苏莹像是突然想起来。
　　夏桃咽了咽口水，对今天的来意重新解释一番：“我找董经理，想让他不要把助农板块砍掉的。”

　　听到这里，苏莹若有所思，揉了揉眉心，嗓音飘忽隐约透着深意：“这事儿啊。”

　　夏桃的双手紧张地拧成麻花，一脸真挚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莹，直觉告诉她苏莹算这里面说的上的人了。

　　“小妹妹，你要不去外面等等？我们这会儿有正事。“苏莹身旁另一个蓝眼睛小姐姐突然开口。

　　夏桃表情破碎，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董思杨开口：“董经理，湛江那些农户真的很需要’云集”这个平台，我会好好练习直播的，我一定会给平台挣钱的…..”

　　董思杨沉默良久，略为心虚地转过头看向上首那人。

　　夏桃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她叔公婶婶们的那些农产品怎么办。
　　原先她以为的轻松说服，她幻想的董思杨是心软的神，会怜悯农户的不容易，在他们这些人这里，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随意就能裁掉的小小牛马。
　　全是她一个人的臆想，她还大言不惭地跟叔公婶婶们保证一定会把滞销的李子都销出去。

　　夏桃哽咽地重复：“你们能不能再好好商讨一下？”
　　“好好好。”苏莹最看不惯漂亮的小女生哭地梨花带雨，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哭呐，这事儿还没下文件呢。”
　　“可董经理已经说我被裁了。” 夏桃面无重复，特别小心眼地补上董思杨刚在门口通知她的话。

　　苏莹不说话了。
　　夏桃也蔫了。

　　无言沉默中，唯有马林巴琴的乐声愉快地响起。
　　“李卓，你tm，我在这里，你给我打电话？”

　　“好了，小妹妹，你先出去等等，我们真有正事。”趁董思杨暴躁出声，苏莹半推半拉让她在门外等着。

　　夏桃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只觉得冷冷的中央空调在腿上胡乱地吹。
　　她后知后觉地回想李卓听到她跟董思杨和苏莹说那些话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李卓刚刚一直专注地凝视着她，可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始终落在其它地方。

　　记忆回转，除了那张英俊的脸，夏桃现在只觉得李卓冷白的脖颈上那颗痣经年累月更大了，也更涩涩了。

　　夏桃抱着膝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她真的是贼心不死，一如既往地沉迷在李卓的男色里，就跟上大学时一样。
　　男色在事业面前不值一提，如今整个夏家的饭碗都快保不住了，李卓当着董思杨的面儿打电话也是要早点赶她出来，他肯定在内心暗自嘲笑她。

　　夏桃出神地想着如何同叔公婶婶们解释，想到天荒地老，想到她的子子孙孙吃滞销的沃柑、南瓜、李子吃到一脸呆滞。

　　会议室一行人出来时，就看到女孩失落的像个霜打的茄子。
　　一行人在背后沉默地望向她。
　　楼梯窄，女孩恰巧就坐在了正中间，他们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苏莹和董思杨视线对视，苏莹眼神示意董思杨开口，董思杨挠挠头抬眸望向腻子楼板。
　　苏莹：“……”

　　夏桃的长发挡住脸，头埋地低低的，肩膀一动一动。
　　苏莹斟酌着措辞：“小妹妹，你还在呢。”

　　夏桃抽抽噎噎地抬起哭成小花猫的小脸：“姐姐，你们出、出来啦，我是不是真的被裁了……呜呜呜我是不是要回家了再也吃不到鸿姐火锅了。”

　　苏莹脊背微僵，顿时感觉如站针毡。
　　她最终叹了口气，望向落在最后的李卓。

　　夏桃眼泪簌簌而下，哭得更伤心了，她偷偷抬眸纵然站在后面，人群中依旧显眼的李卓。
　　他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矫情？可我真的很伤心呐？Prada的眼泪就是成指数级增长地Dior啊。

　　人群中一片死寂。
　　“苏姐，我们啥时候去吃饭？”一道更具年轻人的稚嫩嗓音传来。

　　这不楼下那位被她怀疑的白净i人。
　　这真是个救场子又坏场子的声音。
　　救场子是止了夏桃啪嗒啪嗒的眼泪，坏场子是他们真的要走，她真的要被裁了。

　　“哇，你是我刚刚给指路？”
　　“嗯呐。”夏桃丧气地点头。

　　“我能加你个微信嘛？”。

　　夏桃：“？”
　　她懵了， i人一下为爱做e，给她整不会了。

　　“杜飞。”寒波澹澹的嗓音充满威压。
　　白净i人还有个典型e人的名儿。

　　“卓哥。”杜飞掏手机的手微微僵住。

　　“去订广顺兴的十一人包间。”李卓双手插兜，冷冷地吩咐。

　　夏桃的心脏突然停摆了一下。
　　她粗粗数了下，会议室出来了十人，这第十一个人是……

　　“还不快去。”李卓又催了句。
　　“收到。”
　　杜飞慢吞吞收回留在夏桃身上的眼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旁边一行人看杜飞显眼包的动作，极力憋住笑。
　　苏莹最不怕尴尬，笑得枝头乱颤：“小杜飞今儿铁树开花啊。”

　　气氛陷入死寂。
　　夏桃不知道说什么，被裁的话题好像又终结了，她怔怔地站起身，准备给他们让路。
　　一行人三三两两挪步。

　　落后的董思杨奇异地扫了李卓一眼，“晚上还有人？”
　　男人慢条死理地一步一步等着前面人下楼，言简意赅：“没。”

　　董思杨纳闷：“那哪来十一人？”
　　李卓张口就来：“你猜？”

　　清清淡淡两个字。
　　董思杨无能狂怒：“你《狂飙》刷多了吧，天天搁那儿猜！”

　　李卓蓦地笑了。
　　“你又笑啥！” 董思杨快炸了。

　　不经意间，前面人都下了，他们二人行至第一道楼梯那里，夏桃还沉浸在悲伤中。
　　一直盯着李卓的董思杨就见男人扬着眉梢看向夏桃，嗓音平静无波：“一起去广顺兴。”说完不疾不徐地迈步下楼。

　　董思杨震惊地深吸了口气：“你喊她！”
　　李卓略分了些眼神给他，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清隽的眉心皱起。
　　董思杨耸了耸肩，不再问了，但不忘抬头意味不明地扫了楼上呆滞的身影。

　　倚着扶手的夏桃呆了，小声喃喃：“他刚叫我？”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此刻涌上的是什么混合味情绪，不敢置信，又觉得理所应当，她仰着小脸，眼里的小欣喜藏不住。

　　夏桃看着卫生间镜子里映照出来自己泛着红的小脸，眼睫低垂，慢慢抽出吸油纸，她就知道李卓铁定对她旧情难忘，看不下去她如此可怜，决定帮她一回。

　　她捏紧了小拳头，昏黄的灯光照耀，藏不住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
　　南城的盛夏，将近五点，天色只是隐隐开始暗淡。
　　夏桃赶上地铁，坐上直梯，又回到了大悦城的五层，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进入到广顺兴的包厢。

　　她一个土包子，吃了那么多回广顺兴，但还是第一次到包厢。
　　包厢装修的古色古香，是那些讲究人会喜欢的私密低调。

　　此时大圆桌上，已摆满十一个座位。一眼望过去，只有主位正对面空出来一个位置。
　　夏桃扫过主位，视线顿住——

　　学生年代的李卓通常都是简单白T，除了一些辩论赛上，她很少看李卓穿其它款的衣服，如今一件灰色丝质料子的衬衫，垂坠感强烈，衬得早年青涩稚嫩的面容变得成熟稳重，清隽如画的面容在灯光下昳丽至极，符合直播圈那些迷妹“只要李卓不张嘴，他就是惟一的哥”“别问什么成分，卓哥帅的过分”“每天见一眼卓哥，口水可以流满一条河”的花痴发言。

　　当然，这些花痴发言都是叶莲天天搁在她耳旁念叨她才倒背如流。
　　夏桃确定，叶莲也是“云集”直播一哥李卓的脑残粉，随手点开她跟叶莲的微信聊天框，十条有八条是叶莲在发疯，夏桃想避而不见都难。

　　网络情缘一线牵，年少近在咫尺，毕业后又遥远在直播间，此刻只隔着一张圆桌，夏桃揪着书包带子的手下意识用力，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见那人曲起修长指骨，敲了敲桌子，用偏冷的音质毫不留情地吐出：“门神入场？杵哪儿要人接你入座？”

　　夏桃深吸了一口气，很好，不愧是李卓，还是那张仿佛泡在花椒油的嘴，又辣又呛人。

　　随着李卓毒舌输出落地，所有人面面相觑，看向夏桃的眼神多了份探究：
　　李卓跟她认识？

　　夏桃面对一众人的打量，放下书包，深藏功与名地决定不与李卓计较，她决定好好先好好享用她最爱的粤菜，再采取怀柔政策，先当着众人卖一波跟李卓的校友情，再哭泣卖惨立下豪言，再后退让利，让李卓看在当年的情分上说服董思杨松口，放弃裁掉她。
　　很好，只要五步，每一步都不难。

　　因为过于好奇而忘了继续谈笑的众人，看到女孩闲适地坐下，嘴里含着肉，手里不忘还转着转盘，寻觅着下一道美食。

　　深井烧鹅，哎，怎么转那么快呐，没夹到。
　　夏桃眉毛皱起，下一道。

　　香茅乳鸽！
　　筷子擦了个边，就差一点。

　　豉汁蒸排骨。
　　这下一定要快准狠。
　　啪嗒。
　　夹是夹到了，可又掉了。

　　夏桃一手捧着碗，一手举着筷子，眼巴巴地盯着转盘，终于等到转盘不动。
　　突然，它又动起来了。

　　这下整桌子的人都意识到不对劲儿了，幽怨地看向他，你还让不让人吃饭。
　　夏桃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眨着无辜的眼睛同样不满盯着他，嘴角不明显地绷成一条直线。
　　李卓手指微滞，鬼迷心窍地停下。

　　苏莹座位最靠近夏桃，她悄悄打量上首的李卓，凑近了她悄悄问：“小妹妹，你跟李卓什么关系呐？“

　　夏桃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校友。“
　　苏莹老神在在，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怕不只是校友吧。”
　　夏桃憋了好久，正色解释：“真的是校友。“

　　苏莹憋着坏：“那你是想让李卓看在校友的门子上，说服董思杨，留下助农这个板块？”
　　夏桃抬起半个头，嘴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你肿么知道！”

　　苏莹斜睨着她一眼，随手拿了个圣女果，自信地扬了扬眉，“那怕是没这个面子。”
　　夏桃举着筷子一阵哀号，一下就没了食欲。
　　苏莹看她一脸菜色的样子，也觉得打击过了，虚情假意地咳嗽，转而哄她：“我说妹妹，要不拿起点劲头，你去试试，说不定可以呢？”
　　夏桃闷闷出声：“你都说没这个面子，这肯定不行。”

　　苏莹轻拍了她手臂：“李卓，我就没见过他改变过主意，你轻易是拿不下来的，你可以去直接试试董思杨。”
　　“可我对董经理已经勇敢过了，再勇敢怕是不礼貌吧。”

　　苏莹噎住了。

　　苏莹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什么？“
　　“喝倒他！“

　　这下是夏桃哽住。

　　苏莹一本正经地问：“你会喝酒嘛？”
　　夏桃不知道怎么回她，只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一咩咩”的姿势。
　　苏莹肯定地点了点头，再推她一把：“那不就行了，董思杨最敬佩能喝倒他的！”

　　尊嘟假嘟。
　　夏桃半信半疑地歪了歪头打量正跟李卓说话的董思杨。
　　算了，姑且一试，司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