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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群山中的红焰 风起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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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群山中的红焰
1.
“世子,天快黑了,去前面村子歇脚吧。”霍启撩开轿帘,黄昏的余晖顺着缝隙淌进车厢。
“咳咳。”咳嗽声从马车深处传来。倚在窗边的少年青丝散乱,竹纹青衣裹着单薄身躯,眉眼如淬了霜的剑,开口时却似春风化雪:“一晚便可。”
霍启望着那张病恹恹的脸——九岁稚龄,轮廓已如抽枝青竹般显出锋锐。他喉头滚动,终究只躬身应了声“是”。布帘垂落时,带着药香的秋风在轿厢打了个旋。
一旁的奶娃娃——元晦,朝霍启挥了挥手,露出甜甜的笑,又自顾自地玩起了少年衣上的莲花形的吊坠。
少年正是安平王顾焕的嫡子,顾暄。
开武帝定鼎天下时,顾暄的先祖元昌以军功封安王,赐国姓,镇守南临。传至顾暄祖父一代,家道本已式微,谁料那个惊才绝艳的顾焕横空出世。
十八岁孤城血战成名,二十五岁横扫漠北,二十八岁受封安平王,却在而立之年葬身南临。
帝王多疑,本就对军权虎视眈眈,安平王死,三封急诏将世子与养子召往京城。九岁病儿,七岁稚童,分明是送上龙案待宰的祭品。
若是陛下,只为收权,倒还存着三分顾忌——到底是开国功臣之后,史官笔锋比刀剑更利,总要在青史里留块遮羞布。
可惜金銮殿外早有毒蛇吐信。
霍启攥紧缰绳,古铜色面容在暮色中晦暗不明。风掠过道旁白杨,惊起寒鸦阵阵。
暮色在他眉骨间劈开阴阳,半张脸浸在残阳里,半张脸没入夜的前锋。
轿帘随风掀起一角,元晦趁机钻进兄长怀里。猫儿似的蹭他衣襟:“还要走多久呀?”
顾暄苍白的指尖轻点元晦的眉心。他转身看向窗外。
斜阳透过茜纱窗,将霍启的身影削成一道刀疤,正正烙在元晦天真晃悠的小靴子上。
——从前只是从前,如今只是如今。
他收回目光,手轻轻梳理被元晦辫成三股辫的流苏。
光从窗边透过,在他食指指尖上,一颗红色的小痣,随流光摇曵生辉。
2.
驿站内
密信在鎏金狻猊香炉中蜷成灰烬时,霍启正端着雕漆托盘跨过门槛。
乌木筷子依次点过翡翠虾仁、蜜渍火腿,银簪暗格里的试毒石却始终藏在袖中。
"殿下用些菌菇汤。"霍启舀汤的手稳如持戟,脸死死地压着,二十年沙场练就的本事全拜在此刻了。
顾暄扶着酸枝木椅缓缓落座,青玉簪子随咳嗽轻颤。
他忽然轻笑一声,箸尖戳破汤面浮着的枸杞:“医师们说,我有双慧眼,只是缺了魂魄,今日我怕连慧眼都该失了去。”
霍启后颈寒毛倒竖。
少年苍白指尖抚过釉里红碗沿,咳出的血丝溅在瓷胎上,竟与碗底未化尽的毒药一样艳:“前夜马匹突然发狂,昨日驿站无故走水…霍叔总不会要告诉我,这些都是意外?”
鎏金烛台爆了个灯花。
霍启望着烛泪在案几上凝固成血痂状,他看着小世子低垂的眸,和旁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是睫毛长了些 ,眼珠黑了些。
但他莫名想起九年前那个雪夜——安平王将裹在貂裘里的婴孩递给他时,那对金色的,异于常人的眼。
“京中有贵人要您活不过黄河。”他终于跪下,铠甲撞地声惊飞檐下夜枭,“但臣选的毒…”
顾暄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渗出的血珠坠入汤碗。
屏风后传来瓷器碎裂声,混着小二的尖叫刺破死寂:“走水了!”
浓烟裹着酒气钻入鼻腔,火舌顺着桐油泼洒的轨迹舔上房梁,转眼将客栈吞作炼狱。
顾暄扶着门框剧烈喘息,单薄脊背弯成一张将折的弓。从隔壁厢房到此处的三十二步,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门扉吱呀洞开时,元晦正端坐床榻。七岁孩童睁着空洞的眸子,瞳孔里浮动着幽蓝碎光。
顾暄吐出口中的血,自嘲般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无耻之人 ,堂而皇之地,算计着别人的人生。
“带他...咳咳...走!”顾暄的咳嗽声混着血腥气,五指死死抠住门框才勉强站稳。暗卫如黑鹞掠至床前,正欲抱起元晦,燃烧的横梁如赤蟒贯空砸落。
正正好砸在顾暄身上。
连带着暗卫的左半身一起压在横梁之下。
元晦掉在了地上,视野突然蒙上血色滤镜——
[系统初始化37%...遭遇环境干扰]
机械音在他颅骨内震颤,眼前浮现半透明的警告符纹。
暗卫的腰刀在火幕中划出冷光。
“咔嚓!”
骨骼断裂声混着皮肉焦糊味炸开,元晦感到脸上一热——暗卫竟挥刀斩断被梁木压住的左臂,断肢带着火星坠入火海。
“走!”暗卫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残存的右臂如铁箍般钳住元晦。热浪卷着血雾扑面而来,元晦在颠簸中回头——
他看见顾暄的青衫下摆浸在血泊里,倚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火烧着了散落的青丝,他却笑着对元晦做了个口型,发出无声的呓语。
[叮——]
如同一尊正在融化的琉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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