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棠风过》召耳ZHAOER

1、风起01 月下棠

　　月下棠风过，彼岸无舟渡
　　山谷呼来的风吹起山腰上的漫天花海
　　少女提着裙摆迎着风，漫步在空灵的山间
　　空气中掺着来自对面断崖海棠树淡淡的幽香
　　她停在断崖对岸呆呆的望着那颗触手难及的古树
　　花瓣随着风飘向山脚的村庄。挨着山腰最近的老木屋里步伐蹒跚走出来一位老婆婆。花白的头发，甚至带着点黄，声音颤颤的对着少女喊道
　　“棠期啊，快点回来吃晚饭了”
　　声音不大，但是棠期听到旷远的回音时立刻回神，毫不犹豫的转身向木屋跑去，身后那颗海棠树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木屋周围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她们这个村子叫“花乡”祖祖辈辈以花业为生。
　　院子爬着满墙的蔷薇，地上林荫斑驳，棠期刚洗完手边擦着水边坐在院里桃树下等着开饭。
　　外婆从桃树下挖出两罐酒放在桌子上，一位年轻的妇人端着菜对着棠期嗔怪道
　　“又跑去哪疯回来了，快大学毕业了你给我省点心”
　　棠期扮着鬼脸
　　“才没有呢，刚刚外婆让我去看看对面的海棠花开了没有”说完便对着外婆指了指这满是泥土的酒罐子好奇道
　　“外婆呀，这是什么酒呀，看起来好像埋好久了。”
　　外婆手上的皱纹如枯死的老树，她的手颤颤巍巍轻轻的扫着上面的泥土，酒罐子上奇怪又细腻的纹路渐渐显露出来。
　　“确实很久了，久到外婆也记不清了，十年？百年？万万年？外婆老了，记不清了。”
　　棠期只当外婆真的老糊涂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老人默默地盯着棠期，停下手中的动作。棠期正想要把这纹路一窥究竟，发现外婆不擦了。
　　抬头看向老人却愣住了，明明是浑浊的双眼却让人感觉她其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眼睛里溢出的悲伤仿佛穿透她在看另一个人。
　　棠期以为外婆害怕老去死去所以这么忧伤，安慰的话正欲脱口
　　却听她说“小棠期啊，外婆看着你从抱在怀里那么小小的粉团子，到现在天真烂漫，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天保定尔，俾尔戬毂①啊”
　　棠期红了眼眶握着外婆的手哽咽“今天是外婆七十岁生日，外婆也会福泽绵延，长命百岁，岁岁平安的”
　　菜上齐了，妇人打断这两个这在煽情的祖孙“好了好了，快点吃饭了今天我们要开开心心的给外婆过个生日。”
　　棠期的妈妈季匙叶是外婆领养的孩子，孝顺懂事，考上大学后就待在外面闯荡鲜少回来，之后季匙叶想把外婆接走，但是外婆不肯
　　她说这里是她的家，有她要守护的和等待的东西，况且人老了，百年之后要落叶归根的
　　棠期的爸爸棠鸿洲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一家人和乐融融，立刻扫除了满身疲惫。
　　一家人坐在桃树下，外婆把酒打开酒香四溢
　　“这桃花酒小叶最爱喝了喝，这是棠花酿度数不高清甜小孩子喝”
　　棠期耸了耸鼻子，嘟囔道“我才不是小孩子”
　　最终还是到了棠花酿
　　棠期抿了一口酒，一股甘甜微涩的味道直冲神经，好熟悉的味道啊
　　棠期突然想到什么，问外婆“外婆，昨天我看一些外地的花农进了一些新的花种，叫什么‘彼岸花’，我查了下这是带有毒性的，为什么要引这种花进来啊”
　　外婆听到这话若有所思，没回棠期
　　倒是棠鸿洲回答“我听说断崖对面海棠树下的土地什么花都种不活，但是一个外地花农来采样时种了彼岸花竟然能活，为了不浪费那片土地，他们打算都种起彼岸花来，虽然有毒，但是有药用价值，也不算浪费。”
　　棠期点点头。
　　饭后大家都兴意阑珊，棠期染了些醉意，扶着外婆回房
　　‘棠期，外婆知道你遇到事情能够冷静对待，但是不要抵触外来的事物，我听小叶说你在学校不愿意和别人亲近，独来独往，如果以后的路只剩你自己，外婆希望你依旧能坚持走下去，你要相信有人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的’
　　仰头的月色，总有照不亮的地方
　　妈妈和爸爸在书房讨论事情。
　　外婆休息后，棠期抱着快见底的酒罐子坐在院子里，月光在回廊撒下寒霜，微醺的棠期被四月的凉风吹的清醒了些。
　　她抬头看向月亮，朦胧之中分不清真真假假，廊下的月光缓缓移动。
　　棠期迷迷糊糊的跟着月光，出了院子，穿过青石巷，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亮着昏黄的灯光，某个角落的流浪狗吠的欢，明明能听到村里人的声音，却感觉十分不真实。
　　身后的村子渐行渐远，灯火变的更加微弱
　　棠期跟着月光最后停在了断崖边，她对面的海棠巨树沐浴在银霜之中，似个等待者，遗世独立
　　面前的锁桥再风中轻轻晃动，锁链的系着很多铃铛清脆作响。承载着这个村子几代人的梦和愿景
　　刚刚踏上桥她感觉要凌空而起，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棠期心里总有这指引引着她一步步向前，花农已经把彼岸花种好了，它们在风中摇曳，在月色中发出鲜红的色泽。
　　棠期缩着身子，白净的脸上被棠花酒染成淡粉色，与浅粉色的长裙映衬。
　　越走近海棠树，穿过铁锁桥的大半，底下的山壑传来听不清的哀鸣。
　　棠期好像挺近自己脚下传来枷锁的声音
　　顿时觉得心悸，她想回头，却发现身后的铁锁桥不见了回去的路没有了，只有万丈深渊。
　　许是醉了，棠期大胆向前走，一步一步之间，棠期走过的路也在一步一步消失，直到走完整座桥彻底消失。穿过彼岸花海，棠期感觉每株彼岸花都在拉着她的裙摆，她停在海棠巨树下在逐渐朦胧的视野间她看到了一个人
　　棠期想努力的看清他，可是不知是醉意还是彼岸花的毒性，粉白的身影倒在花海中……
　　月下松影婆娑，外婆自始至终看着棠期走出院子，消失在视野中
　　喃喃低语“但愿这次你能得偿所愿……”
　　①诗经的?天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