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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凝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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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历十四年春,元子敬受皇帝嘉尚升官从武陵至京中。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儿,一家老小将物什收拾妥当,就差进京之时元子敬收到皇帝密报,要他一家改道蓬莱,抵达蓬莱接一人后一道入京。
蓬莱是什么地方,是公主乐闲被太后的一道懿旨像打包垃圾一样扔过去的地方。乐闲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乐闲的母亲是西域的灵枳长公主,二十年前嫁到现在的大溪国。被皇帝封为贵妃,很是宠爱。
太后素来不喜欢西域女子,见到灵枳后更是极微厌恶。奈何皇帝非亲生子,对灵枳又厌恶又忌惮。灵枳入宫不过两年便怀了龙子,皇帝直接将其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皇后早逝,中宫之位尚空。太后母族不允许有异姓人登顶皇后宝座,连夜与朝中亲信联系,第二日直接上奏。
那时皇帝手中尚无军权,只得让皇后母族之女入住中宫。半年后灵枳产子,皇后与太后如临大敌。先皇后去的早,尚未留下嫡子,从那以后皇宫内一直没有宫妃产子,堪堪有四位公主出生。灵枳的孩子是大溪国第一位皇子,身份尊贵的紧。
三年后皇后怀孕,皇贵妃也进入待产期。突逢京中有天花大肆传染,皇长子乐祈不幸感染天花被送出宫去,就死在了宫外。乐闲出生那天,漫天红光,皇贵妃雪崩难产。国师说这孩子身带不详,要送到北边的蓬莱,待成年之后才能回京。皇子死在宫外,皇贵妃难产身亡,皇帝悲痛欲绝,只看了乐闲一眼,草草起了个名字,就安排人将乐闲送到了蓬莱。
按理说,这孩子是真是假皇帝都未必知道,如若死在半路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许是上天眷顾乐闲不仅活了下来,还活的很好。
乐闲长大一点便与蓬莱的某位仙人有了那么一点仙缘,那仙人不教她如何修仙,只是像寻常夫子一般教导乐闲。不同的是,仙人留了四个侍从和一处灵力充沛的庭院给她,然后就云游去了。教导她的事也直接甩给了四位侍从。
碧落端着斗篷在乐闲的门前徘徊了半晌,说好的巳时出门,现在都过了未时了公主还在里面不出来。辞柯竟也不急,在门口还煮起了茶。急的只有在厢房来回踱步的元子敬。早听闻这公主无人教养脾气古怪,可是回京此等大事怎么还不急呢?
转身一想,此地熟门熟路。京中尚不知何等凶险,放谁也不想回去。想到这也想开了,元子敬转身顺手也给自己倒一杯茶。
此时的乐闲正在房中鼓捣一些小玩意,师父虽未教她术法,但是却教了她奇门遁甲,墨家机关。她房中藏的宝贝巨多,此时又不能带走,只好自己摆个阵别让人惦记上。
其实她这点担心都多余,值钱的东西早就辞柯放在须弥袋中。
碧落急的在门外直转圈,门“吱嘎”一声,乐闲懒洋洋的从里面走出来,扔给碧落一把钥匙和一块雕刻精美的翡翠。
“走吧,待会儿太阳要落山了。”
碧落看着手中的翡翠,“公主,这是……?”
“送我那便宜老爹的。”
皇帝虽然不曾见过乐闲,可是每个月的银钱却是从来没少过。大溪京都名次月城,不像一个都城的名字。倒像一个人的名字。。。。
次月城中有一楼阁,名曰红羽楼。国师说乐闲公主非等闲之人,应以日月花草精华供养。乐闲人还未曾进都城,赐婚就先到了。朝历十四年,五公主乐闲从蓬莱某处不知名的小岛回到了京都次月城。
皇太后一道懿旨将还未入京,不知道长得高矮胖瘦横七竖八的乐闲许配给了某位将军,这位将军是皇帝的臂膀,公主下嫁无异于砍断皇帝在军中的权威。
刚出娘胎就被送了出去,乐闲公主懂事的也早,她素来明白这次月城的个中厉害,所以也不曾去打探过这位驸马是否合心意,性格如何,相貌如何。别的公主如若不喜欢这郎君,可哭一哭。或嫁,或不嫁。乐闲不行,她没有哭的资本。爹不疼,娘早早就没了。
懿旨下来的时候,她也不曾哭闹,就是想知道这驸马是否好看。但是转念一想,好看不好看都得嫁不是。就让碧落连夜从箱子里找出了绣架,晚上休息,白日在马车里就给自己绣嫁衣。在大溪,新娘子的嫁衣本应由阿母亲手绣出来。
乐闲没有阿母,师父是仙人。碧落虽如长姊一般,她虽然觉得很好,但是在大溪究竟是不合规矩。不过还未等她入城,那准驸马便又被派去战场了。
人家说,时大将军突然请命去前线是因为不满皇太后的赐婚。本来前途大好的将军,一腔的报复。让一个不知名不受宠的公主浇灭了火,放谁也是接受不了的。
按理来说,这时将军若不满意这婚事拒婚就好了。也不知是被太后施压,还是如何。
乐闲倒是不觉得如何,碧落倒是气得够呛。
“这不是耍人么?瞧不上我家公主,退婚便是。面还未见得上,人先跑了算什么将军!想当初我作妖的时候,与那魔族大战,数次交锋,虽然各有得失,但是也曾登上那魔族的屋顶立旗的。他这样避而不见算什么大丈夫!”
“还有那个皇太后,安得是什么心!这样的人在冥界怕是什么刑罚都是要走一遍的!我活了六万八千岁,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
乐闲窝在房间里整整三日不曾出门,碧落只觉得她是女儿家伤心难过。倒是活了十万年的辞柯更为淡定些,乐闲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再者辞柯想乐闲应该是不怎么在意那位将军的。
红羽楼,九层半那么高。塔顶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月亮升起的时候,月光会从珠子内折射进楼内,同理,阳光亦是如此。
乐闲饱饱的睡了一觉,悄咪咪的装了点银子偷偷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那位大将军,名叫时傅,排行老七,天君最喜爱的儿子。按理来说天界神仙应尊称时傅为时傅仙君,因是天君之子,再者他素来温和,大家都称一声时七殿下。这位殿下向来不管天庭事物,却是与天界众仙相处的极好。
平素在天界的时间也不多,倒是经常住在一片梅林中。天地开辟之时,盘古化身后,出洪荒神,执管天地运行的帝君太一,掌官时间空间的祖神闲缇,掌官光明光神吾渊,与永昼的冥王叱干,水神时傅,火神幽冉。其中一个成为了三界化石,两个陨落,两个沉睡,一个转世了。
四海八荒坐镇四方的灵兽便是祖神闲缇的侍者,住在北边梅林的是天地开辟以来第一只九尾凤,名曰昭熙。
水神转世为天君七子之后,与帝君太一和昭熙上神最为交好。四万年前时七殿下为了救那个小酒仙在昭熙那里求取灵药,还散了三万年的修为才为祈芜求了转世成人的机会。为一个本应该消散于天地而且偷入锁妖塔放走塔内妖兽的小罪仙,天君罚时七殿下陪转世的祈芜一生。
昭熙曾问过时七是否值得,他说,“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我无心参与管理天界事物,也没有放不下的人或事,这修为对我来说是富裕之物。能让一个好不容易飞升的小酒仙舍命相互,我想那是不一般的情谊,爱情友情亲情怜悯之情等等,都是情。我没体会过那种缥缈的东西,但是我觉得她有。为了她的一份情,三万年的修为也没什么不值得的。”
乐闲拿着钱袋子偷偷跑出去,辞柯管的严,决然是不会让她溜出去的。好在今日刚到次月城,从蓬莱带过来的一应物什,还有皇帝赏赐的东西都需要整理,辞柯脱不开身才有了乐闲偷跑出来的机会。
不过她初来乍到,倒是也没敢乱跑。找了一处离红羽楼不远的酒阁,点了几个招牌菜,看看外面的夜景。
这酒阁名曰邀月楼,既能看到外面繁盛的夜景,又能看到不远处的江景。在次月城的酒阁里也是极有地位的。
乐闲素来嗜酒,却也不醉。微醺着从腰间掏出竹笛,翻身从窗户跃出坐在屋檐处。
乐闲虽占了个“乐”字,但是吹奏着实无力。师父给的上好的竹笛愣是让她吹成了砍竹子的效果。
“你这小女娃,这么刺耳的声音居然也是人能吹出来的。吹也就罢了,不在家偷偷练习,却在这吹得起兴。”
乐闲摆摆手,“嗐,你不懂,我家里人听不得这个。每次我吹都恨不得把鸡毛塞进耳朵里。他们说耳朵里塞鸡毛也要比听我的笛声好瘦些。在家吹不得,吹不得。”
“你倒是好心,不伤害自家人的耳朵,倒是出来荼毒我们的耳朵。”
“没办法,他们说我要是敢在家里吹笛子,就罚我抄经抄三百遍。你说,那经文,是要虔诚抄录的。怎么能作为惩罚我的工具呢?”
时七挑挑眉,“这倒是。你是刚到次月城?”
“是,今日刚到。原以为这京都的酒应该极微好喝,啧啧,比我老家差了许多。”
“京都的美食都是四方汇聚而来,本土的美食其实不多。”
恍惚见,一只喜鹊落在房檐上,小眼睛圆溜溜的一会儿看看时七,一会儿看看乐闲。
“这小鸟儿有意思。”乐闲伸出手指,对着喜鹊空点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化形呀,你已经有了灵识呀!”
乐闲虽为肉体凡胎,但是有个成仙的师父,还有上古时期便出生的侍者。虽为凡人,这么多年的修习,自然也是能与万物沟通一二的。
乐闲将手指点在了那喜鹊的眉间。
“原来你心中所等之人还没来呀。他来了你可要历劫了,快快化形吧。要不……”
“要不如何?”时七问道。
“要不……哎呀!天都黑透了,再不回去辞柯定会责罚我了!这位大哥,改日再聊。我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