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神君治大病》大叶蛇总管

8、你果然记得我 一只蝴蝶似

　　【你记得昨天的事？】
　　【？我为什么不记得】
　　黎野的脑子又“嗡嗡叫了两声。”
　　【昨天我是怎么回去的】
　　【就那么回来的 还能怎样 你傻了？用不用给你开点傻药】

　　黎野愣愣地翻了个身，怎么也没想到老板竟然记得昨天的事，他竟然记得！
　　黎野还想问问老板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想想还是放下了手机，他知道恐怕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被人这么一搅和，黎野睡意全无，想了想他决定去一个地方。

　　起床时，他习惯性看向床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闹钟不知所踪，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奇了怪了，这玩意怎么还能丢？”
　　黎野挠挠头，叹息一声认命地在网店又下单了一个。

　　黎野要去的地方，就是他目睹了褚寰杀赵刚的那个纹身店，他这次穿得很随便很邋遢，甚至让人一看见他就能在心里冒出一句“穷鬼”来。
　　他照照镜子，对自己这幅打扮很是满意，这样才能安全地完美融入那地方。

　　纹身店位于坎北区，黎野家距离那有三十分钟的路程。
　　驱车穿过一条条街区，越靠近坎北就越能发现街道和楼房逐渐破败了起来。
　　当看到一丛灰白的、满是风雨痕迹的、不超过六层的居民楼时，就能知道已经进入坎北的地界了。

　　这儿是个老城区，也是高仁市最小的区。
　　楼挨着楼，楼挤着楼，使得每条巷子都很狭小，阳光很难照进去，以至于白天都显得那么压抑又昏暗。

　　主街是黑湖街。
　　马路窄得很，没有人行道，路面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能摔个跟头。路灯破破烂烂，有的灯头还不知所踪就剩光秃秃的身子，一个个杵在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电线杆。

　　就是这样一个街，本该垂垂老矣的街，是坎北最繁华的街，是在整个高仁市都排得上号的街。
　　因为住这儿的人大多有三个兴趣爱好——
　　一是打麻将，二是喝啤酒，三是不可说。
　　凭这三个爱好，真金白银圆子美钞哗哗地流。

　　都说，地狱有鬼市，人间有黑湖。
　　黑湖是高仁的下水道，也是高仁的回转口。

　　黎野不敢把车开进去，这儿的监控约等于无，他怕遇到个职业碰瓷儿地讹掉他下半生，于是他下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过去。

　　前天他是晚上来的，只看得到各个门店和连成一片的霓虹灯，一楼往上黑黢黢一片，极少有光亮起，好像没人住一样。

　　今天白天来，看着这地方又有种别样的感觉。

　　褪去了五颜六色的“纱衣”，露出的是破败的、发霉的“瓤”，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是腐朽的、迷醉的。

　　不过老城区就是有老城区的好。黎野感叹着。
　　窄小的道，破烂的屋，最能藏污纳垢，也最能颠倒黑白。

　　他一直往前走，快到街尾时终于看到了那家店——黑湖街54号，琪琪纹身店。

　　牌匾挂在门洞正上方，普普通通的红底褪了色，像小孩子的一口豁牙。
　　那上面只有“琪琪”两个字还是完好的，要不是离近了看，都看不出这是个纹身店。

　　这块匾让黎野心中很是复杂。这是他第三次来，第一次是6月2日。
　　那时是张怀第一次来问诊，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倒是黎野问起他身上的文身，他多说了几句，告诉他这是在一家叫《琪琪纹身店》的地方纹的。
　　每次纹上张怀就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可幻觉也更多。
　　当时黎野莫名觉得有问题，几番犹豫下去了那家纹身店。
　　光头老板热情过头地给他推荐这一款文身，黎野觉得古怪却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摆脱老板离开了。
　　他那是没当回事。

　　再后来，是6月8日。
　　黎野记得那天上午，张怀在谈话过程中突然发狂袭击了他，路过的同事听到声响冲了进来救他。
　　随后便是张怀那不讲理的妈开始耍无赖，偏说是黎野把她儿子说疯了，老板闻讯而来跟她大吵一架，最后自掏腰包把张怀送去了市立精神病医院。

　　那天黎野也跟着，一路上张怀惊恐地揪秃了自己的头发，拦都拦不住。到医院注射镇静剂后才算老实。
　　张怀的主治医师姓高，是黎野同学的朋友。
　　当时听高医生吐槽才知道，医院里有好多症状相同的患者。

　　黎野和老板傅云崴都察觉出这里不对劲，于是一起去找院长开了调取申请，让高医生带他们去的档案室。
　　哪想到，不过隔了一天，高医生就把他忘得彻底。

　　跟黎野独自去调查的情形一样，翻档案时就发现了赵刚和那个有问题的医生柳姬霜。

　　当时黎野只觉得赵刚眼熟，完全没把他和文身店老板联想到一起，毕竟照片和本人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接着他们就去跟病人套话，得知他们身上的纹身全是出自一家纹身店——琪琪纹身店。

　　黎野这才惊觉那家纹身店很不简单，而且这几个病人的前任主治医师都是柳姬霜，然而资料档案里并没有记录这件惊人的巧合。
　　这让黎野和傅云崴毛骨悚然。
　　于是二人分工，黎野查赵刚，傅云崴查柳姬霜。
　　哪想到，查来查去，遇到褚寰，全失忆。

　　唉——
　　黎野心里长叹，乌鸦嘴地想，不会这次也碰到褚寰吧……

　　他忐忑的走进门洞，干干净净，没有那些恶心的黏液。

　　一路往下去，那个渗人的神龛倒是还在那，里面坐着尊千手黑佛，原本被红布蒙着，现在不知谁把布拿走了，还在上面供了三根香。

　　打眼一看倒是没那天晚上的吓人。

　　黎野走下楼梯，右转了过去，不出他意料的，这里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任何被赵刚那个巨大怪物破坏的痕迹，没有断壁残垣，只有这层居民的生活气息。

　　纹身店那棕红掉漆的铁门紧闭着，他试探着敲了敲，眼前的门没开，隔壁倒是开了门。

　　黎野看着那探出头的年轻女人有些茫然，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尴尬的气氛就此升腾。

　　“请问有事吗？”“有事儿？”
　　两人竟是异口同声。

　　黎野顿了顿，率先开口道：“我想找这家纹身店的老板。”

　　“债主？”

　　“不是，我是他一个朋友。”

　　“朋友？”女人眉头一挑，“他早死了，你不知道么。几个月前出的车祸，他和他女儿一起没了，他老婆卷钱跑了。惨得很。”

　　女人摇摇头，她枯瘦嶙峋，看起来很虚弱，全身重量都倚在了门框上。

　　“几个月前……死了。”黎野知道这肯定又是褚寰搞的鬼。
　　想了想，他问：“那这间屋子还有户主吗？我之前在这儿文身，有个东西落下了。”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犹豫片刻道：“你等会。”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把钥匙出来给黎野开门。

　　这时黎野才发现，女人整个后背是一大片文身，花团锦簇中一只蝴蝶似要翩然飞出她的肩胛。
　　看得出这是赵刚的风格。

　　“你也是他的朋友吗？”黎野问。

　　女人似乎哽咽了，“不是，我是他妹。”

　　她把门打开让黎野进去，“我就在门口，你进去找你的东西吧，快点。”

　　“好。很感谢你。”黎野向她报以最真诚的微笑，除此之外，他也给不出什么了。

　　里面也不出所料，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黎野站在屋子中间很是挫败，褚寰的强大简直超出他的想象。

　　环视一圈，突然他被美容床上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件翠绿的，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黎野汗毛倒竖，一步步走过去，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晰——纹路清晰的莲花座，盘坐着的仙衣飘飘的身躯，纤细的手指和托着的宝瓶……

　　黎野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断头观音缓缓放了上去，那断口的痕迹完美契合，犹如终于找到彼此的拼图。

　　“你果然记得我。”他的身后响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