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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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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一家人全都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齐刷刷的站在院子里,不敢正视这些如狼似虎的人。
夜里的风寒冷刺骨,钻进张万年的怀里,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他趁其他人不注意,用胳膊肘蹭了蹭李慧英:“谁举报的?”
李慧英这会儿烦的要命,她使劲往怀里裹了裹俩孩子,又一胳膊肘捣回去:“我怎么知道!”
张万年缩回脑袋,悻悻的不说话。好在家里实在没啥值钱的东西,几个红袖章扫视了一圈,又里里外外,旮旮旯旯里翻了好几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最后他们又重新集合在了院子里。
那个领头的红袖章站在他们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几步,突然问着张万年:“这是谁?”
说这话时,指了指抱着俩孩子的李慧英。
“媳妇跟孩子。”张万年乖乖的回答。
“那这个呢?”领头的颐指气使的看向王玉如,张万年说着:“前妻。”
“这关系可够复杂的……”领头的红袖章觉得有点意思,“离婚了还能住一起的?”
“同志,没别的地方住,”王玉如流露出了无奈,“我跟他生不了孩子,就离婚了,不信给您拿户口本来看看。”
领头的红袖章一摆手:“不用了。”而后又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李慧英的面前,怀里的长有赶紧把头藏进娘的怀中,只有张鹿露着一只眼睛看着他。
他缓慢的低下头,冷冰冰的看了眼怀里的孩子,视线又打量到了李慧英的脸上。
“你不是卖给他的奴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张万年,逞性妄为的模样让李慧英恨不得朝他脸上啐一口。
俩孩子见他的样子有些害怕,使劲往娘的怀里钻了钻。李慧英感受到孩子在打哆嗦,这才忍住脾气笑了笑:“我俩都结婚二十多年了,不存在同志您说的那种情况。”
听完她的话,领头的红袖章站直了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把玩着长棍,将信将疑的继续四处窥探。
“调查未结束,明日谁都不准出家门,”他下达着命令,两只眼睛如鹰隼一般,最后扫视院子一圈,“走!”
他朝着身后的红袖章们招了招手,这些牛鬼蛇神全都言听计从的跟在他的身后出了门。
家里终于暂时清净了,所有人的腿一下软了下来,差点倒在地上。张万年赶紧把大门的门闩插好,心里一直琢磨着是谁举报的他们。李慧英则气冲冲的破口大骂:“长根还身陷泥潭,这下我们全家都陷入了泥潭!”
王玉如也冥思苦想:“难不成是那些分地的佃户?”
“不会的……当年把地分给他们,连同地契也一并给了,就是为了日后能少招惹麻烦,”张万年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天上清晰的月亮,“先回屋去吧,明儿叫邻居帮忙给学校递个话,我相信很快就查好的。”
他说完,还是心事重重的进了屋。李慧英与王玉如对视一眼,相□□了点头,也都各自回屋去了。
张万年和李慧英一宿没合眼,心里都在琢磨着事儿。想着想着,屋内渐渐亮了起来,屋外的鸡叫声瞬间划破安静的清晨,同时也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李慧英一警觉,推了推张万年:“不会一大早又来了吧?”
张万年赶紧从炕上坐起来,还没套好衣服就跑了出去。
“张哥,张哥开门啊,是我啊……”
张万年仔细一听,敲门的是曹顺山的声音,心想定是长根的事情有所解决,于是赶紧小跑两步打开了门闩。
曹顺山气喘吁吁,一看也是刚跑来没多久,说话还一断一续的。
“张哥,不好了!昨晚上我儿子回来告诉我,说你的那个弟弟张兴年跑那些人那举报了你,说你们一家以前是地主呢!”
他说“那些人”的时候,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张万年一听是张兴年举报的,虽说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却一点儿也不吃惊。
这些事儿暂且缓缓,张万年赶紧问着:“长根的事儿咋样了,啥时候能出来?”
“你放心,昨天人就醒了,一点儿事也没有,”曹顺山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又凑到张万年的耳边小声嘀咕着,“因为这事影响太大,上边的人都盯着,所以治保处那边得按流程办事,走完流程,人也就放了。”
他说完,见张万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也高兴的笑了笑:“我还得赶紧回去呢,一大早跑来没干别的就给你报信!还有……以后再有啥好酒,记得留给我!”
“好嘞!慢走……不送……”
二人相互招了招手,张万年转身就自个儿咧嘴大笑起来,朝着天上看了看:“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张家连夜被红袖章查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好几户村民都愤愤不平,毕竟他们都知根知底,张万年夫妇是啥样的人品,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可眼下正在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就会被一同连累,即使他们觉得张家有再多的冤屈,那也没有一个是敢站出来多管闲事的。
得知此事的顾素红手里一抖,差点将客人的脸给刮破。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赔着不是,客人骂骂咧咧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钱也没给就走了。
顾素红呆愣的傻了眼,还未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双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这……这咋回事,”她紧张又害怕的哆哆嗦嗦,“我怎么办,我爹娘怎么办?”
眼下长根摊上官司,人救不出来,家那边又让他们给查了……顾素红越想越害怕,犹如站在悬崖边上,差一点儿就能一头栽下去。
这事成了压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重的如泰山压顶,闷的喘不上气来。
突然,她的脑海里想起昨晚赵进步说的话,那些话虽然不好听,可却让她油然而出一丝希望。
她突然庆幸的发出一声颤抖的冷笑,颇有无奈,幸亏她还没有跟长根结婚,一切都可以改变,一切都可以挽回。
想着,她抹了一把脸,重新打起精神来,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她理发用的宝贝,不一会儿全都收在了箱子里。
摸着箱子上斑驳破旧的纹络,似乎都将她前辈子遭受的一切,深深刻画在了里面。
她是吃过苦日子过来的,是真的害怕了。
……
两日后,张长根终于回了家。
一大早,得到消息的李慧英就开始在饭屋里忙活,王玉如去买菜,长有和小橘子一起帮忙摘菜。不一会儿就忙活出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高高兴兴的迎接长根回家。
家里尽是欢声笑语,张长根心里难受,见到爹娘接着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哽咽道:“爹娘,大娘,让你们都跟着担心了,都怪我自己,是我不好!”
李慧英和王玉如一边一个把他扶起来,看着他满是疲态的面庞,身心交瘁的差点站不稳,可脸上却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好在是虚惊一场啊。”王玉如拍了拍他的手,感叹着。
“幸亏那是个空桶,而那人也是吓晕了,根本不是砸晕的。到卫生所检查,连外伤都没有,”张万年躲在后面突然说着,“长根,这次就是让你长个记性,以后做事情可不能马虎!”
“哎,”他听话的应着,又突然想起什么来:“对了,我都听说了,举报我们家是地主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张万年抽了一口烟,从高椅上站起身来说着:“调查完了,有惊无险!那些佃户对他们实话实说,当年我们是怎么把地分给他们的,全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还把地契拿出来给他们看了。最后,就给我们划定了中农,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哼,那个张兴年可真不是个东西,”李慧英破口大骂着,又顺便嘟囔起了张万年,“都一个爹娘生的,他咋会那么混呢?”
王玉如笑着捂了捂嘴,转身对张万年说着:“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张兴年,要没有他,哪还有你的慧英妹子!”
站在一旁的张鹿见大人们都笑的很开心,可她却听的云里雾里,于是拽了拽张长有的胳膊嘀咕着:“小哥,大娘为啥说没有张兴年就没有我娘呢?”
张长有挠挠后脑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张兴年比较坏吧,你忘了咱娘最讨厌的就是坏人。”
张鹿点了点头,娘就是正义的化身,专门整治小人的!于是她觉得小哥说的很有道理。
聊了一会儿,张长根突然想起什么来,吞吞吐吐的还是开了口:“娘,我不在的这几天,素红……咋样?”
一听是说顾素红,这几日忙的都差点儿忘了这档子事。
李慧英的表情又严肃起来,语气淡淡地说着:“没,就咱家落难的这几日,她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张长根心事重重,觉得顾素红不是这样的人。
吃过午饭后,长根骑上自行车就跑了出去。
往日的理发店,大老远就能瞧见屋顶烟囱冒的烟。可今日却冷冰冰的孤立在村口,一片颓态,根本没有生机。
张长根慌张的停下自行车,心里似乎有所预料。他隔着那张窗户往里探,果然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
“素红……”他顿时感到不好,跨上车子就往顾素红的家里跑,沿着泥泞不堪的小道儿,拐了几个弯就停了下来。
他顾不上停车,直接将自行车横在了道上,连滚带爬的跑到大门口敲着,只见顾家大门紧闭,怎么也推不开,于是他又沿着墙头大声喊着:“素红,素红……顾素红,顾素红……”
“害,别叫了,顾素红一家全都搬走了,说是怕被人连累,害怕的不得了,连夜打包行李就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路过的大妈一脸鄙夷的瞅着张长根,劝他别白费力气了。
张长根一听,瞬间跌坐在了地上,脑袋嗡嗡直响,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