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锦年》温柔小耳

11、第 11 章 初

　　借着中午的这点儿太阳，王玉如正站在院子里晾着衣裳。

　　李慧英提着一条大鲤鱼从外面进来，一路还哼唱着《红灯记》，脸上也是喜滋滋的。

　　“看把你给高兴的，今儿是有啥大喜事吗，”王玉如把搓衣板放进盆里，抬起头来一眼看见她手里的大鲤鱼，“呦！这是哪来的大鱼，今晚孩子们可有口福喽！”

　　“这可不是留给自己吃的，”李慧英眉开眼笑的走过去，“今天二狗子跑水库边上钓鱼，他运气好，钓上来两条，一条留给媳妇吃，另一条就让我给买回来了。”

　　李慧英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王玉如看着她喜洋洋的样子，不免受到了感染，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不是给孩子们吃的？”王玉如想起她的前半句话，有些疑惑。

　　李慧英又继续哼了两句《红灯记》，把大鲤鱼挂在门口的墙上，这才回道：“刚才我把长根和素红的八字交给村头的算命先生了，他要我过三天去找他。傍晚儿长根下班回家还要去见素红的爹娘，这条大鲤鱼就是第一次登门的礼物。”

　　王玉如恍然大悟，原来李慧英心情好是因为长根跟素红要结婚的事儿。想着前两天她还哭哭啼啼的模样，如今又高兴的合不拢嘴，这人呐！果然不能自己给自己心里找堵。

　　“这可真是张家的大喜事，”王玉如喜上眉梢，激动地来回走着，“慧英，我这边还攒了点钱，若是长根结婚需要……”

　　“哪能老花你的钱，”李慧英接着皱起了眉头，“困难时期咱家是没缺着吃也没缺着穿！都靠你攒那点钱养活了这一大家子，而现在长根也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应该让他孝敬你才是。”

　　听了这话，王玉如很是欣慰，但还是说着：“现在全家都指望着长根挣钱，家里那么多口人，长有跟小橘子的学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真有啥需要钱的，就开口说。”

　　“大姐，我跟你还有啥好客气的！之前没米没面，不都是叫张万年去找你要嘛，”她洗了把手，随便往衣服上蹭了蹭，又急急忙忙的跑去西屋：“家里还有点鸡蛋，我找个筐子再给它装满喽，然后去集市上买点苹果。这下有鱼有蛋又有水果，可叫未来亲家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还差肉！要不这样，你装鸡蛋的功夫，我去集市上买几斤肉回来，也算是聊表一下做大娘的心意。”

　　李慧英没有拒绝，嘴上应了她的心意。不多会儿，西屋里又传出来她哼哼的小曲儿，只不过这次是瞎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哼的是啥。

　　王玉如打心底里高兴，这么多年来她膝下无子，早就把李慧英的三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想到这里，看着李慧英忙碌的背影竟有些湿了眼眶。

　　王玉如买了肉回来，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张鹿也跟了进来。可她却噘着嘴闷闷不乐的，书包随便一扔，托着腮坐在台阶上叹气。

　　“小橘子，你这是不高兴了？”王玉如赶紧往西屋里伸了伸脖子，见李慧英忙着没功夫搭理她，就自己坐在了她身旁。

　　“大娘，我烦的很！你先让我静一会好不好？”
　　“这……”

　　瞅着张鹿人小鬼大的模样，明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片子，却说着丧气的话，叫王玉如看了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张鹿突然看向她：“大娘，我好心帮同学做好事，最后还又成了得罪人……你说说我心里能痛快吗？”

　　正说着这话呢，张长有抱着一摞书正好经过，跟着凑过头去问道：“我听大哥讲了，是因为聂文涛吧？”

　　张鹿郁闷的点点头，她本是好心想替聂文涛交上书本费，谁知知道真相的聂文涛非但没有感激，还直接跟她绝交了。想到这，她抱着膝盖更是闷闷不乐的。

　　长有无心说着：“我听人说，聂文涛的姐喜欢我们大哥，这不咱大哥要跟别人结婚了，作为当弟弟的，肯定得为姐姐打抱不平，心里堵着气呢！”

　　“啥？”

　　张鹿跟王玉如异口同声，而后又一齐朝西屋里看了看，生怕叫李慧英听见什么。

　　“长有，你听谁说的？”王玉如故意压低了嗓子。

　　张长有很疑惑：“你们竟然不知道？”他顿了顿继续道：“是从挖河道的村民口中传出来的，就是……七队的大队长。”

　　王玉如仔细回想着这个人：“七队的大队长……那个叫赵进步的！他之前就是个小地痞，说的话不可信。”末了，她又仔细叮嘱着：“这谣言可不能再乱传了，文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传出去对人家名声不好。”

　　二人齐齐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这时，从里屋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就连李慧英都赶紧跑出来问着：“刚才什么声音？”

　　张长有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侧着身子竖着耳朵仔细听。这时，才渐渐传来一阵哎呦哎呦的叫喊。
　　他登时瞪大了眼睛：“是我爹！”

　　一家人慌忙跑进屋里看着究竟，只见张万年趴在地上，身上压着倒了的木头柜子，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散落了一地。

　　二话不说，李慧英和王玉如一起抬起柜子，张长有和张鹿跑到张万年的身边清理着东西，终于露出了他的头。

　　“爹，你咋样？哪里受伤了没？”张鹿心急如焚的摸着爹的脸，他年纪大了，今年转过冬来就说过几次心脏不舒服，还又因为前几天长根的离家出走操碎了心，可是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

　　“没事，我命硬的很！”见着疼爱的小橘子哭丧着脸，张万年的心里甭提是啥滋味了，只顾着安慰她，还缓慢的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头。

　　见张万年没被砸糊涂，李慧英这才长舒一口气，气急败坏的唠叨着：“臭老头子，你可要吓死我！这柜子那么重，没事你招惹它干啥！”

　　张万年一直都是笑脸迎人，见着李慧英更是喜笑颜开：“我这不也攒了点钱嘛，去年的时候还能摸得着最上面一层。可今年就得踮着脚才能摸的到。”

　　李慧英知道他说的是啥，是放在柜子顶上的一个木匣子，里面藏着张万年的私房钱。

　　她从散落一地的东西里扒拉出那个木匣子，递给了张万年：“给你……你拿这个干啥？”

　　张万年被俩孩子搀扶着坐直了身子，突然想到什么惊叹着：“你咋知道我要找的是这个木匣子？”

　　“废话！你还以为你藏的多高深呐！咱就这么大点儿屋，你藏哪儿我都能给找出来。说吧，拿钱干啥？”

　　张万年揉了揉脑壳：“儿子娶媳妇，我不得准备点钱啊，还以为藏这钱是为了抽烟？”

　　李慧英见他没被砸傻，还能记着这么一回事，这才放心的转身就走，懒得跟他继续计较藏私房钱的事。

　　“要不要去卫生所检查检查？”王玉如总是有点不放心，毕竟他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刚才摔这一下可是不轻。

　　“不用，我自己有数，”说着，张万年撑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你看，我没事吧。”
　　张鹿和长有见到生龙活虎的爹，这才笑着松了口气。

　　直到晚上吃完饭，张万年似乎才觉察到身子有一丝丝的不舒服。

　　他闷头倒在炕上，想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烟锅子，没等他身子全立起来，就听着自己的老腰嘎嘣嘎嘣响了两声。

　　“哎呦喂，”这一下疼的他直接叫出了声，让坐一旁的李慧英听进了耳朵里。

　　她正探着脑袋瞅着窗户外面，盼着从顾素红家回来的张长根，根本无心顾及到他。

　　“老婆子，给我递过来烟锅子，”张万年重新倒回炕上，“别看了，看这会儿功夫，长根也回不来呐！”

　　说曹操曹操就到，院子里的大门一下被拉开，长根推着自行车就回到了家。
　　李慧英赶紧披上大袄跑了出去，站院子里就把他围截住了：“咋样长根？”

　　“东西都送下了，素红的爹娘非常高兴，想着找个时间过来拜访一下你们二老。”
　　张长根立起车子，李慧英又继续问道：“那……他家提了啥条件没？”

　　他仔细想了想：“这倒是没……哦对了，素红的爹随口提了一句，我们结婚得有口新屋子才行，要不然咱这一大家子六口人住在一起，也不方便，而且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住不开。”

　　李慧英心里念叨着，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新房子没事，你爹还攒了些钱，明天就去挖点土搬些砖来，在咱南边盖一间新房。”

　　说到这茬，张长根突然想起爹来，关心道：“我爹咋样了？听小橘子说砸这一下可不轻。”
　　“没事，刚才还犯烟瘾了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里又是扑通一声，明白过事儿来的长根撒腿就往屋里跑。

　　张万年从炕上摔了下来，半蜷着身子倒在地上。长根吓得赶忙过去，凑近一看，只见他爹已经翻起了白眼，口中的白沫吐了一地。

　　“爹，爹，”张长根见势不妙，抖着手摸了摸微弱的鼻息，赶紧叫着屋里的其他人，“长有，小橘子，去医院！去医院呐！”

　　李慧英踉跄的跑进了屋里，见躺在地上的老头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得差点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