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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君为吾心光明月 ...

  •   长老阁,名义上是中立于东廷与南廷之间的势力,但由于八表是现任长老阁大长老,所以其实还算是东廷的范围。
      而南廷和东廷的关系,说好听点,叫划界而治,说不好听点,那就是水火不容。
      至于原因,有一个比较统一的说法,就是安玉淙十五岁发动的那一场夺权政变。
      安玉淙十五岁经四十九道雷劫立地成神,然后他当天晚上就提剑杀进了东廷。那一战,据说安玉淙杀了东廷很多人,甚至连释玺神君都险些打不过他,被迫放出西南两山,和他划界而治。
      而后,安玉淙便立了南廷,收走了朱雀白虎两名大将,连着之前点中飞升的小狐仙南穀,算是草草组了个采芑殿的核心内阁。
      但是这样暴力的杀戮夺权,终究是很难拉拢人心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安玉淙作为年轻神君,势力并没有三千岁的释玺神君那样大,没有多少人心悦诚服地投奔安玉淙,这导致安玉淙的亲信心腹不多,除却那些在他地界上管事的一众倒霉仙君,算到底也不过就南穀朱雀和白虎三个人,更何况,白虎马上就要退休了。
      如此一算,安玉淙这个小神君在天界的地位,真的是难中加难。
      姜煜是生在东廷的人,他知道东廷朝拜释玺神君时是多大的阵仗,所以也明白他师尊这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境遇有多么凄凉。
      不过,即使再难,安玉淙也几乎从来没有派身边的亲信去过东廷,就是派了,那也是去打人的。
      若是南廷一个普通的仙君出现在这里,那不是因为公务,就是来见朋友的,时珣不会觉得奇怪。
      可偏偏就是随侍安玉淙的鹄乌来了长老阁,这不能不让时珣感到奇怪。
      听见他的话,鹄乌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是我有些私事过来的。”鹄乌道,“有些麻烦。”
      “你自己有事?”姜煜听了,疑惑道,“我以为你是替朱雀给苍龙送东西呢。”
      鹄乌一直也没有看姜煜,他只是叹了口气,道:“怎么可能。”
      朱雀将军红蓼同苍龙将军纹缬,虽然都是女乾元,并且分侍两廷,但偏偏就是一对夫妻,还恩爱非常。
      “噗,师兄,朱雀将军她如果要给苍龙将军送东西,怎么可能让别人去。”
      毕竟,朱雀是采芑殿出了名的恋妻狂魔。
      鹄乌闻言也笑了笑,但却不再说话了。
      御剑的话,两廷相距也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三人就在采芑殿下了剑。
      鹄乌径直就往正殿找安玉淙去了,时珣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见姜煜径直往白虎殿那边走,就唤道:“师兄!”
      姜煜回头,疑惑道:“不是说好了去找白虎?”
      时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既然来都来了……”
      姜煜:“……你要去找师尊?”
      见时珣羞赧点头,姜煜无语道:“师尊又不是你老婆,你至于几天不见黏成这样吗?真是十五岁小孩子。”
      “一会儿去找你不就行了。”时珣连连拱手,抱歉道,“就一会儿,一会儿。”
      “行啦,滚吧。”姜煜摆摆手道,“小屁孩,我不管。”
      语罢,他甩袖子就走了。
      时珣则奔向正殿寻他师尊。
      天界四季如春,采芑殿则如一块巨岛悬于天界上空,四季都是一派祥云绕梁,鹤唳凤鸣,凉爽惬意之景。
      也不知安玉淙用了什么办法,竟让这空中楼阁无论何时都绿云蔽日,浓光春浸,恍若梦境。
      安玉淙的正殿掩在层层叠叠的古树翠藤中,朴素的青石瓦在高大古树的映掩下生着密密的青苔,重檐庑殿顶的宫殿飞檐四角翘起,石刻走兽仙人栩栩如生,在湛蓝的晴空下带着历史沉淀的黢黑和光滑。
      这屋子的院里似乎是懒得打理,古藤四处散落生长,盘根错节的古树遮天蔽日,触目所及的坑洼石板在积水中微微发凉,与这铺天盖地的翠绿一道驱赶了太阳的炎热。
      安玉淙并不在屋中。他坐在那株老树下的石凳上,正倚着树干,看一本书。
      那天天气也许很好,也许不好,也许刚刚好。
      自浓荫中剥落的阳光落在那个青年身上,深深浅浅地映出他白皙的皮肤,深邃高挺的鼻梁,远山般的眉毛,额间那点动人的朱砂痣,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映出那无比清澈的一双眼睛。
      他月白色的素净道袍映着斑驳的金色与暗影,仿佛梦境般沉沦在这苍翠的云盖之下,摇曳不定,光影流转。
      那件道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铺开一种奇异而朦胧不清的美,如同慢慢烧起来的璀璨晚霞,让人微醺又不忍心打扰。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安玉淙合上书,随手撂在一边,笑道:“怎么回来了?”
      时珣道:“……本来打算回来打听点事情,我就想顺道过来看看师尊。”
      “哦?看我只是顺道?”安玉淙叹道,“真是送出去的徒弟泼出去的水。”
      “因为师尊不是说让我们自食其力吗,所以我和师兄都觉得就算问师尊,师尊也不会说的。”时珣不好意思地道,“所以师兄去找白虎将军了。”
      安玉淙撇撇嘴,道:“白虎都要退休了,找他干什么?”
      “啊,呃……就是师兄在那个村子旁边的河滩那里发现了一个石碑,上边记载的事迹是玄武将军的……但是问他一些事情他又不肯说,所以我和师兄就打算找个人问问。”
      听见他的话,安玉淙哼了一声,道:“你们就算去东廷问玄武都不打算问我?嫌我把你们丢下去还是嫌我小?”
      “师尊,你今天怎么这么幼稚……”时珣笑道,“又和谁闹脾气了。”
      “被拉去打牌,还输了。”安玉淙道,“我就不该和一群老妖精打牌。”
      看见他痛心疾首的样子,时珣只是笑,然后道:“没事,师尊,你年轻,日后再战。”
      “什么日后再战,酒都没了。”安玉淙喟叹道,“罢了罢了,输了就输了。”
      忽然,一朵极小的棉花团从安玉淙身后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十分不满地呜呜了一声。
      “啊,是瑞鹤。”时珣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了揉那团棉花,“师尊你又怎么它了。”
      瑞鹤是天界的一朵祥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较之天界其他大到遮阳蔽月的祥云,这朵居然小到只有一个手掌大。
      天界是只有神君才能驾驭祥云驰骋于仙宫云海之间的,但是时珣不仅从来没见过安玉淙驾云,反倒还见他师尊把一朵可怜巴巴的小祥云作宠物养了这么多年。
      算起来,瑞鹤在他师尊身边的日子,比他还要长,就连南毂也说,这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攀上安玉淙这尊大神了。
      安玉淙瞥了一眼瑞鹤,道:“啊,输的那瓶酒本来要给瑞鹤喝的,结果南穀点名赢走了,它气不过,特意出来委屈呢。”
      听见这话,瑞鹤显得更委屈了。它呜呜地叫,甚至都蹭到了安玉淙脸颊上。
      “哎呦。”安玉淙捏着瑞鹤,把它从脸上揪下来,道,“多大的云了,还玩这一套,补你一瓶别的不就行了。”
      时珣哈哈地笑,然后从安玉淙手里接过瑞鹤,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然后捧在自己手心里,瑞鹤再挣扎着要飞出去躺到安玉淙肩上,也没有把它放出来。
      这小插曲一打断,安玉淙一时忘了刚刚在说什么,时珣便提醒道:“师尊,玄武。”
      安玉淙“哦”了一声,道:“你们问玄武什么,他没告诉你们?”
      “啊?”时珣似乎是没想到安玉淙会直接问他,好久才反应过来,“师尊你真的肯直接告诉我?”
      “你是不是学傻了。”安玉淙道,“你问谁不是问,走这个形式有意思吗?问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哦。”时珣故意拉长声音应道,“知道了。”
      然后,时珣又问了一遍刚刚在玄武府问的问题。
      “哦,你们打听这个。”安玉淙支着脑袋,略略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就当给你讲故事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嗯……毕竟我也是听别人给我讲的。”
      安玉淙道:“玄武吧,他好像本来也不是那个村子的人,据说是一个山外来的石匠带来的孩子。那石匠在村里落了会儿脚,却在一天陪村民上河里捞鱼的时候被淹死了。之后……玄武大概就成了孤儿,被一个村里的农户收养了。那农户……打了一辈子光棍,也自觉娶不上媳妇了,就把玄武当成亲生儿子养。”
      时珣道:“然后呢?”
      “然后?玄武十七岁的时候,去田里犁地,路上却撞见有个姑娘跳井寻短见,他就冲过去拉绳、抓那姑娘的手,硬生生把人救上来了。那人,就是石碑上写的,和他举案齐眉共度一生的姑娘。”
      “那……那个姑娘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才嫁给他的?”
      “算是吧。”安玉淙道,“但是,也不全是。跳水的那个姑娘他认识,就是他隔壁邻居家的,姑娘的父母为了钱,要把她嫁到外村,但是姑娘死活不愿意,就跳井了。后来玄武给她请了郎中,说是有孕了。”
      “啊?谁的?这姑娘是平庸还是乾泽啊?”
      “那姑娘是平庸,不过孩子不知道是谁的,或许是情郎的吧。”安玉淙招呼时珣坐到他旁边,接着道,“当时村子里应该是起了个小风波,都说这姑娘不知廉耻,要将她浸猪笼淹死。也就是这个时候,玄武站出来了,说那姑娘的孩子是他的。”
      “为什么?难不成那孩子真是他的?”
      安玉淙轻笑道:“怎么可能,他只是不想那姑娘被无故处死罢了,而且……也许他也是喜欢那姑娘的。”
      “所以他们成亲了?”
      “嗯。孩子都有了,他邻居家也不能再把女儿嫁到外村的有钱人家,只能许给了玄武,嗯……不过,还是收了一大笔彩礼。之后那姑娘就死心塌地地跟着玄武了,但是……过了几个月,她腹中的胎儿就流产了。”
      “为什么会流产?”
      “那谁知道呢?”安玉淙耸耸肩,“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也许是身子虚,也许是自己不愿意留这个别人的孩子。总之,玄武和那个姑娘,一生无子无女。”
      “那后来……他夫人是怎么去世的啊?”
      “是病逝。”安玉淙道,“至于不和玄武合葬,是她的遗愿。——她还是想和自己年轻时的情郎葬在一起。所以,玄武遵从了她的遗愿,找到了她的情郎——那个时候,她情郎也早就已经去世了,因为打了一辈子光棍,所以合葬也方便些。”
      “她情郎一生未婚吗?”时珣更疑惑了,“那为什么她当初不直接和她的情郎成亲呢?”
      “我怎么知道。”安玉淙顺手揉了揉时珣的脑袋,道,“也许是因为穷吧。当时她家里人是一定会要彩礼的,玄武家给的起,但是她情郎家就未必。”
      “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安玉淙徐徐道,“很简单,也很难。”
      “那……玄武最后为什么要让家人把自己尸身烧了扔进河里?”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啊。”安玉淙笑道,“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这片大山,他随着生父从山外来,生父溺毙于河中,所以他死后也追随生父,顺河而下,出了大山吧。”
      听到他的话,时珣认真地点点头,由衷道:“我觉得师尊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怎么是不知道呢。”
      安玉淙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就惯会说好话。”
      “我没有!”时珣一手捂着脑袋,无辜道,“我是真的真的觉得挺对的!”
      安玉淙道:“行吧。”
      听见这些,时珣一只手里的瑞鹤居然还吱吱吱地笑出了声。
      时珣正打算再辩几句,却看见姜煜臭着脸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时珣!你不是说就去一会儿?!”
      时珣冲他吐了个舌头,道:“可是师尊告诉我石碑上的事情了啊,不耽误。”
      姜煜冲安玉淙瞪大了眼:“师尊!你居然告诉他?!白虎都不知道!”
      “我怎么不能告诉他,而且,你又没来问我。”
      “呵,我看明白了。”姜煜悲凉道,“师徒情深,只有我是多余的。”
      “早点看明白就好。”时珣道,“生活就要看通透点。”
      “时珣!”
      姜煜正打算上去揪他衣领子,却被安玉淙拦住了。
      “别闹了,要打下去打。你们在上边呆了也有一阵子了,该问的都问了,下边设的结界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下去吧。”
      “哦。”两人都老老实实接了令,等安玉淙画阵送他们下去,姜煜才反应过来,他吼道:“师尊!你不想让我打他就直说!你就惯着他!”
      安玉淙笑了笑,一挥手,两人就被送下了凡间。
      时珣这时方才松了手,瑞鹤咕噜咕噜地飞出来飘到了安玉淙肩上。
      时珣很确定,落到他师尊肩上的时候,那小破云是拿云屁股冲着自己的,不仅如此,还晃了晃。
      ……什么破云。
      甫一落地,姜煜就踹了时珣一脚,恶狠狠地道:“就你欠揍。”
      时珣一时没注意,趔趄了一下,一屁股跌在河里。他顺手掬了一捧水就往姜煜脸上泼,姜煜要跳开,但还是没躲过,那捧水直直落在了他半边脸上,好不狼狈。
      “时珣!”
      姜煜一步跃到河水里,一脚带水踢向时珣,时珣猛地蹦开,那水只淋到了他的后背。
      “师兄!你无不无聊!”
      “你还问我无不无聊?先泼水的是谁?”
      “是我,是我。”时珣率先投降,“不闹了。”
      姜煜用袖子擦了擦脸,瞪了他一眼,才阴阳怪气地道:“那可不敢,我怕师尊又说我先欺负你。”
      “……今天那不是师兄你先不找师尊的吗。”
      “我为什么不找师尊?”姜煜睁大了眼,难以置信道,“是谁先说师尊不会告诉我们的?是谁先去找师尊的?时珣,这你真好意思说?你想单独找师尊就直说,哪来的这么多心眼儿引我上道?”
      时珣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道:“啊,那不是师兄你先信了吗。”
      “那是我天真,我信了你的邪。”姜煜道,“都没分化,心眼子就这么多,腻腻歪歪的,长大了你不人精谁人精,拐个小姑娘回家我看着都是手到擒来。”
      ……
      ……
      ……
      此时天界磕着瓜子看通灵镜的安玉淙差点没被瓜子仁噎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君为吾心光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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