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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亦神亦君亦师友 时珣姜煜偷 ...

  •   千奕中和南穀熬的药苦极了,安玉淙只是闻到就觉得恶心。但是那两个大夫笑眯眯地揣着手站在他面前,一幅你喝吐了就再熬一碗新的给你的架势,安玉淙只能闭眼捏着鼻子一口闷。
      夹杂着酸味的苦涩灌满他整个口腔,直到最后药咽下去了舌头上也残留着余音绕梁般的苦味。安玉淙强忍着才没把药全部吐出来。
      安玉淙崩溃道:“这药要喝多长时间?”
      “看你情况。”南穀道,“不过你情况一直也不怎么样。”
      千奕中道:“神君,你太瘦了,骨架又小,最好多吃点,太瘦是不易生养的。”
      南穀附和道:“这事我早想说了,安玉淙你这体重都能跟我死了之后头七的时候一样沉。”
      “行行行。”安玉淙道,“今天晚上我就吃大鱼大肉,行了吧?”
      “不光大鱼大肉。”千奕中道,“大米或者面食也要吃的。”
      “你把你自己想象成一头猪。”南穀道,“总之就是吃得越多越好,——反正你撑不死。”
      两个大夫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任谁也觉得头疼。
      安玉淙双手合十道:“还有别的事要说吗?两位大佛饶了我吧。”
      “说倒是没什么说的了……”南穀思虑半晌,道:“时珣知道这事吗?你告诉他了吗?”
      “没。”安玉淙道,“告诉他干什么,他知道了肯定又拼了命地要往回跑。”
      “神君,不是我说……你最起码也告知一声。”千奕中担忧道,“他毕竟也是孩子的父亲。”
      在这方面安玉淙和他们无话可说。
      他叹道:“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嗐……”南穀揉着脑袋,道:“屁话张口就来。”
      千奕中却道:“那神君,您好好再想想,我们先走了。”
      南穀愣道:“什么?”
      千奕中拽着他出门去了。
      等到出了安玉淙寝殿又走了好长一段路,南穀莫名其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和太宋传音了。”千奕中镇定地道,“我让他把时公子放回来,大概这几天就能回来。”
      南穀惊愕道:“没看出来啊?真有你的。”
      “我不管什么神君要护他不让他回来。”千奕中道,“乾泽孕期缺了乾元信香就是不行。”
      南穀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好小子,真不错!事成以后你以后你就是我拜把子的哥们。”
      千奕中瞥了他一眼,略有嫌弃地道:“那倒是不必……”
      那两位耳提面命的大夫走了以后,安玉淙终于是稍稍松了口气。
      他绾了头发,找了根新簪子固定住,也出了门。
      他去了姜煜院子里。
      自那日姜煜误打误撞去了采芑殿撞见他和时珣,就自暴自弃地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再也不出门了。
      现在已经是巳时了,姜煜房门里仍旧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安玉淙沉默良久,叩了叩他的房门。
      “阿煜?”
      那呼噜声很快顿了一下,接着就渐渐地小下去、小下去,彻底消失了。
      安玉淙又道:“阿煜?”
      屋里一身叮铃啷当的乱响。安玉淙也不着急,他站在门外静静地等了好些时候,姜煜才过来开了门。
      他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梳,就草草扎了个马尾。衣裳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皱巴巴的,上边还有油渍。
      安玉淙道:“……这都什么时辰了。”
      姜煜道:“……昨天晚上没睡着。”
      他请安玉淙进来坐。
      其实姜煜屋里乱得很,到处散落着书、酒杯子、酒坛子和各种木制的小玩意儿。
      安玉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坐下的地方,却见姜煜有些紧张地站在他面前,道:“师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安玉淙道,“你今天启程去东海。”
      姜煜愕然道:“我去东海干什么?!师尊你要赶我走?”
      “别装傻。”安玉淙道,“龙女应该给你画了不下一百个传音催你回去了,今天她都连到我这里了。”
      姜煜抿着嘴唇,慢慢地道:“我不走。”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倔什么?”安玉淙蹙眉道,“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你在屋子里闲了这些天了,还没想明白?”
      姜煜却道:“……师尊,你什么意思?你也要把时珣送走?”
      “时珣昨天就走了。”安玉淙道,“我把他弄到魔界去了。”
      “可是他不是你的……”
      “是我的什么也一样。”安玉淙道,“你、他,都赶紧滚蛋。”
      姜煜半晌不说话。
      安玉淙道:“我也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今天下午你收拾收拾东西,晚上就去东海。——你要是不走,我就让龙女亲自来接你。”
      姜煜愤愤道:“师尊你赶我们走干什么?我们是你的徒弟,哪有临上阵了师傅上让徒弟跑的道理?”
      “这道理今天有了。”安玉淙站起身就往外走,“快收拾你东西去。”
      “哎?哎!师尊你别走!”姜煜过去拦住他,道:“师尊你是不是为那天的事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跟那事没关系。”安玉淙道,“反正你早晚也要知道的。”
      “可是、可是我……”
      “别可是了。”安玉淙道,“你再说什么也得走,还是早点收拾东西比较合算。”
      姜煜颓丧不已,道:“哦。”
      不过,姜煜是那种,你和他说一,他偏要跟你来二的那种人。
      他确实去收拾行李了,还有模有样地打包了自己的一堆脏衣服和被褥。
      然后他就自己仿着镜子里的自己捏了个分身放在屋里,自己收拾收拾东西躲到时珣那屋里去了。
      不过他毕竟是第一次放分身,自己心里也没把握,到了时珣屋里也只能凝神一直关注着分身,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他自然不敢操控着分身去安玉淙面前耍大刀,就只能抱着行李坐在门口等他娘来接他。
      天色渐暮,姜煜的分身在院门口坐了足有两个时辰,直到时珣屋里躲着的正主姜煜都快睡着了,茶若才来。
      她见姜煜一幅傻不拉几面容呆滞的模样,蹙眉道:“你是在采芑殿关了一个月关傻了吗?”
      姜煜道:“没有。”
      他提着行李站起来,道:“……走吧。”
      茶若居然也没看出来。
      也许在她心里姜煜就是这么一副呆滞的傻样,也许是她觉得姜煜现在决定离开八成是被安玉淙逼的,走的不情愿而已。
      姜煜的分身低着脑袋跟在他娘后头,本人却在屋里哈哈大笑。
      也许是他笑得实在太猖狂,后边陡然出现了个人都没发现。
      那人揣着手,半晌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在这干什么?”
      姜煜吓得浑身汗毛竖起,他的分身也因为正主情绪波动猛地跳起来,最后还踩了茶若的脚。
      茶若怒道:“你真傻了吧?啊?跳什么跳???有虫子啊??你都多大了还怕虫子???”
      此时姜煜在屋里转过身。
      天已经黑下去了,屋里没点灯,但是姜煜还是很快看出来,他后边那人是时珣。
      姜煜惊愕道:“你怎么在这???师尊不是把你搞到魔界去了吗?”
      同时姜煜的分身向他娘道歉道:“脑子有点懵,看错了。”
      时珣反问道:“师尊难道没送你走?”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姜煜哈哈地干笑了两声,道:“都会阳奉阴违啊。”
      那边姜煜的分身上了剑跟他娘去了东海,姜煜这边和时珣商讨道:“你也要躲着吗?”
      “我刚来,偷偷去看了眼师尊。”时珣叹道,“但是我离他近了肯定会被发现,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但是基本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看向姜煜,道:“你今天见师尊了吗?他怎么样?”
      “和往常没多大区别吧。”姜煜道,“就是可能忙傻了,忘了系宫绦和腰封……基本就和他之前忙公务忙傻了之后忘了梳头就来给咱们上课一样。”
      时珣点点头,道:“……行。”
      他道:“师兄你先在这躲着吧,我出去一下。”
      姜煜惊道:“你去哪?!让师尊看见了又得遣返回去了!”
      “我去找千奕中。”时珣道,“是他帮忙把我弄回来的,我问他点事情。”
      姜煜点头道:“那行。”
      时珣匆匆地出了门,临了回头跟他说了句“记得别点灯啊”,就走了。
      他一路走得很谨慎,匿了气息和脚步,好不容易才摸进了千奕中那院子里。
      孰料院子里已经点了灯,南穀和千奕中都在院子里,手里各拿着一张纸,叽叽咕咕地在争吵什么。
      时珣不确定南穀知不知道他回来这件事,在门口迟疑半晌,最后想着大不了央他保个密,就进去了。
      “咳……师叔,千大夫。”
      两人听见声音,一齐抬头,都是惊愕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千奕中站起来,如同看见什么稀世良药一般热泪盈眶,道:“看看,看见没有,这就是最好的药了。”
      南穀唏嘘道:“不容易啊。”
      时珣道:“我师尊他是生了什么病吗?”
      “不是。”千奕中和南穀对视一眼,最后千奕中做了个眼神让他去说,南穀才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时珣面前,斟酌道:“……那个,我说完以后,你不要太惊讶……行吗?这件事情挺突然的。”
      时珣紧张地道:“……什么?”
      南穀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安玉淙他……有孕了,一个月。”
      时珣惊愕道:“什么?!”
      南穀道:“冷静,冷静,这就是我们压上一切也要把你弄回来的原因。”
      他道:“你也知道,你师尊他这个人……比较倔,你被发现了,肯定还得被送回去。”
      千奕中道:“时公子,神君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其实是不易生养的,这次纯属意外,我也是担心他出事。”
      时珣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走后不久。”南穀道,“那时候我们就想把你弄回来了,……你应该也知道,孕期乾泽会很需要乾元的信香。”
      时珣很快地道:“好。”他垂眸道:“我不见师尊,怎么给他信香呢?”
      “我们正在调一个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的昏睡药方。”南穀道,“煮完让他喝,说是安胎的,他睡着以后你就去他旁边。”
      千奕中道:“时公子,我知道你还年轻,这个孩子来得很突然,你可能会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时珣低声道,“这个孩子来得确实、……确实很不是时候,马上就要打仗了,他一边要备战,一边要统筹整个采芑殿,还要关注这个孩子。……这么分身乏术,他怎么过来的啊。”
      南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打仗之后,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这孩子八成也是九死一生……但是最起码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希望孩子好好的。”
      时珣道:“好。”
      南穀又道:“是个女孩。”
      时珣一怔。
      他浑身好像已经激动到冒汗。
      他攥着手,低声道:“那个药什么时候能熬好?我想去看看他。”
      南穀道:“药方我俩刚刚正在讨论……有一点分歧……”
      “什么分歧,按我说的来。”千奕中道,“我治人治了一辈子了,神君不也是人?我的药方绝对管用又没害处!”
      “我还专治安玉淙治了十几年了呢?我不比你靠谱?”
      两人又吵起来了。
      时珣头痛地蹲到一边,南穀和千奕中昏天暗地地吵了又有将近一个时辰,到最后两个人嗓子都哑了。
      南穀最后无奈道:“要不抓阄,抓到谁的用谁的。”
      千奕中疲惫道:“行。”
      时珣赶紧站起来,道:“你们想怎么抓?纸团?我给你们写!”
      他几步跑进屋里,出来的时候双手里各攥了一个纸团,对着那两个吵得吹胡子瞪眼的大夫,说:“随便抽一个吧,谁抽到纸团里写中的,就用谁的。”
      南穀先拍了拍时珣的左手,道:“我抽这个。”
      千奕中道:“那我抽旁边那个。”
      时珣摊开手来,两人各取了纸团,千奕中“哈”了一声,道:“南穀兄,你输了。”
      他将自己手里的药方递给南穀,道:“熬药去吧?”
      南穀忿忿地“切”了一声,抓过他手里的药方,自己拿药去了。
      这一番拿药煮药,足过了有半个时辰。
      直到天色黑透了,南穀才端着熬好的药出来。
      他道:“赤脚大夫,你跟我一块去。”
      千奕中道:“你才是赤脚大夫。”
      时珣道:“……那我?”
      “你先在这呆着,叫你来你再来。”南穀道,“我怕安玉淙喝一半喝出这药什么效果来,毕竟用的不是我的方子。”
      千奕中怒道:“你!”
      时珣双手合十,道:“二位大爷,你们去吧,好了叫我,谢谢二位,谢谢了。”
      这两人这才去了。
      时珣踌躇不安地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遭,他焦躁极了,对于安玉淙的思念几乎在这时候达到了一个顶峰。
      他现在就想见他,问问他难不难受,有什么感觉,累不累,是不是还会晕倒,今天的饭好好吃了吗。
      安玉淙一直那么逞强,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担着,出了事情却第一时间先想把他和姜煜弄走。
      他怎么不想想自己。
      时珣叹了口气,搓了搓手掌。
      他心里的各种情绪汹涌着,几乎要爆发出来。
      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冲进采芑殿去看他。
      就在时珣焦躁难安的情绪发展到一个顶峰的时候,南穀传音来了。
      “时珣!快过来!”他那边低声道,“成了!”
      时珣闻言就跑。
      他在夜里向着安玉淙灯火通明的寝殿奔过去。
      待他到了安玉淙寝殿,见千奕中和南穀都谨慎地在安玉淙床前站着,他的脚步反倒又慢下来了。
      南穀冲他挥手道:“过来!”
      时珣走到安玉淙床前,见他已经闭着眼睛睡过去了,便压低了声音道:“我师尊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他每天早上一般几点醒,明天就几点醒。”千奕中低声道,“你在那之前走就行。”
      时珣点点头,那两人就关了门回去了。
      药很管用,安玉淙蜷在被褥里,睡得很沉。
      时珣脱了鞋袜躺到他身边,拥抱着他。亲吻划过鼻梁,划过脸颊,落到他后颈上。
      时珣咬上去,给他自己的信香。
      安玉淙没有醒,他在睡梦中浑身颤抖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地朝着桃花信香的地方靠拢过去。
      他浑身都软了,好像特别舒服地缩在时珣怀里,跟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一样,还在他胸膛轻轻蹭了蹭。
      时珣的手从他腰后转向他的肚子。
      安玉淙现在还没有显怀,但时珣还是很小心地摸了摸。
      他心中甜蜜到几乎饱胀,滚烫的暖流自他的心脏蔓延全身,那种温暖让他浑身发软,也让他激动万分。
      可等他拥抱着安玉淙,激动地亲吻了他半晌后,想起安玉淙对这场战争并不乐观的估计,心就蓦地凉了。
      那种冰凉来得很快,转瞬就将他心底的所有温暖和柔软都驱赶了个干干净净。
      他心里得有多大的压力。
      神君的战争战况会有多激烈,根本就不用人告诉他,时珣也知道。
      安玉淙的实力深不见底恐怖如斯,释玺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不定更强。那这两个人打架,天地间该是一场多么大的浩劫。
      对安玉淙来说又会是多么大的一场浩劫。
      师徒、爱人、君臣、孩子。
      他想要一个个割舍掉,一个个护起来。
      他将自己送到魔界,将姜煜送到东海,把朱雀南穀尚京汶赶到丹穴。
      最后只有腹中这个和他血肉相连,难以割舍的孩子。
      时珣抑制不住的心慌。
      安玉淙已经经历了很多很多的苦难,包括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安玉淙几乎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如果他在这场战争里出了事,时珣根本无法想象安玉淙的样子。
      而这场战争所带来的所有结果,只要是和重伤甚至失败沾边,全都是难以接受的。
      时珣为他感到窒息。
      一片漆黑,没有通路。
      要走,门锁了,窗子锁了。
      外边是索命的恶鬼,正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拍着门,那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凄惨地求救着。
      屋里的人明知大难临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破裂开来,然后和恶鬼一战。
      而其实,门已经快要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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