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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多年沟渠落明月 小情侣吵架 ...
从天渊阁出来,安玉淙越走越生气,他耳垂脖颈面颊全都是红的,淋着未干的余汗,白皙的皮肤阳光下好像发着莹光,浓光掩映中漂亮极了。
安玉淙怒冲冲地走进书房,却见太宋正站在堂中同一人说话。
对方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青年人,听见脚步声便回了头,他目光猝然撞上安玉淙,愣了半晌,愕然道:“神君?”
太宋作揖道:“神君,人我引来了。”
安玉淙走至上边坐下,道:“千奕中是吧,行。”
千奕中陡然被点了名,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欠了欠身,道:“问神君安。”
“带他去采芑殿西院,南穀原来住的地方旁边有一间空房,住那里就好。”安玉淙道,“早些去收拾吧,具体的我明日再让人交代给你。”
千奕中道:“神君,你面色有些过于红润了,用不用我先……”
“出去!”
这回安玉淙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他挥手用灵力将两人推出书房关了门,连结界都设上了。
太宋愣了半晌,道:“……怎么回事?神君平时,脾气挺好的啊?”
“神君是不是刚刚……”千奕中艰难地道,“你刚才说神君是乾泽,他结契了吗?”
“结了。”太宋道,“大概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哦,那便没事了。”千奕中道,“大概是刚从自己乾元那边回来吧,……可能刚吵了一架。”
“这我不清楚。”太宋道,“我都不知道神君结契的乾元是谁呢。……不过神君和人吵架?听起来挺好玩的。”
千奕中又道:“我从前去过神君的神庙,见过神像,但是没想到神君本人是如此的……惊为天人。”
“是吧,真的太好看了。”太宋道,“我也是因为神君好看,才来的采芑殿。”
“嗯?你不是神君这里任职的官员吗?为什么说是因为……脸?”
“啊,不是不是。”太宋道,“我算是神君的面首,不过不得宠啦,神君根本都没来找过我,我想着反正神君看起来是个长情专一的人,我再那样下去也是荒废时光,不如在神君旁边找点事情做。”
“面首?”千奕中新奇道,“几个?”
“算上我,四个。”太宋道,“不过我瞧着,神君哪个也不喜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和谁结的契。”
“是不是还有位释玺神君?他也有面首吗?”
“有,不过释玺神君的面首可海了去了。”太宋道,“听说后宫三千都不算虚。”
千奕中兴致勃勃道:“真的吗?你去我那详细给我讲讲?”
“好。”太宋和他往西院走着,道:“不过我也是刚来,只能讲个大概啊。”
时珣刚刚在天渊阁空间里练完剑后,做得有些过火。安玉淙这次是真生气了,就赶他去校场练剑,自己走了。时珣依他师尊的要求去校场练了一下午剑,但其实脑子混乱得很。
他一直在想怎么哄安玉淙好让他气消,所以这几个时辰的剑练下来,也并没有什么长进。
他有些沮丧地收了剑,打算还是去书房找他师尊直接道歉,孰料他正要走,却见校场边上站着一个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皮毛的短袄,精壮的麦色肌肉和黑色纹身半露着,他下身也是收紧的皮裤,勾出他健美的双腿。
那是他师尊收的面首,漠禁月。
时珣陡然便有些紧张。
“你在这里做什么?”
“时公子好剑法。”漠禁月道,“不愧是神君的弟子。”
“有什么事?”时珣道,“你总不能是特地蹲在这里看我练剑的吧?”
“怎么就非得有事?”漠禁月道,“我又无宠又无事,随便在采芑殿逛逛怎么了?我看太宋今天还去找神君了呢?他都能出来我怎么就不能。”
“哦。”时珣道,“我看见了。”
“说起来,时公子。”漠禁月道,“你知道神君结契的乾元是谁吗?”
时珣道:“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神君最宠爱的弟子吗?”
“你问我师兄也是一样的答案。”时珣道,“我们就是……跟着师尊学东西罢了。”
“好吧。”漠禁月可惜道,“难道也不猜猜?会不会是安秋?我好长时间都没看见过她了。总不能是太宋那个毛崽子吧。”
“毛崽子?”
“可不是毛崽子,他今年才十九岁。”
时珣道:“……我今年也就才二十。”
“时公子你不一样,你又不是二十给神君当小妾。”漠禁月道,“你二十只算小孩子,没长大罢了。”
时珣脸陡地一红,漠禁月笑道:“不是吧,你这么不禁说啊。”
时珣道:“我要走了,还有点事情。”
“哎,哎!等一下。”漠禁月走至他身边,勾着时珣的肩膀,道:“时公子,你能不能……在神君面前提提我?说一嘴我的好话也行,成不成?”
“不行。”
时珣抿着嘴唇,转身就走了。漠禁月有点失望也有点恼怒,他压着火笑道:“哎,时公子,我这里可有好多魔族至宝,最适合修行了,你要是让神君来见我,送你肯定不成问题!哎?!”
时珣根本不听,径直走了。
漠禁月感觉被拂了面子,他也好久都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了。他咬着牙,怒道:“都是毛崽子,一个个装个屁啊装。”
可能是因为遇着了漠禁月的缘故,时珣心情有些郁闷。他到了书房,正打算进去,却被一层结界阻在了门外。
时珣愣了一下,还以为安玉淙又出了什么事,面色一白,唤道:“师尊?师尊你在里面吗?!”
“在呢,别嚎了。”安玉淙冷冷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进来。”
这时候,那结界闪了一闪,消失了。
时珣悻悻地推门进去了。
安玉淙坐在椅子上,右手边已经是一大堆处理好的公文。他还在迅速写着批复,听见门声,没好气地道:“你来干什么?”
“师尊,你别生气了。”时珣拜托道,“我真的知道错啦。”
安玉淙又往右边丢了一本公文,不说话。
时珣没法,他去到安玉淙身边坐下,低声道:“真的不原谅我啊。”
安玉淙道:“……你把这堆玩意儿批了我立马原谅你。”
时珣傻了。
“什么?!”
“拿出点诚意来。”安玉淙面无表情地把笔塞到他手里,命令道:“今天晚上批完。”
时珣拿起一本公文,声音颤抖地念道:“……狗仙熊音来偷我牛?”
“让他自己抢回来,不行的话搞个牛犊子再养一只。”安玉淙道,“把我当妈吗。”
时珣写完了又拿起一本,道:“……我,呃不是,星宿仙君昴日鸡说,呃,查收了一批关于神君您的……话本子?”
安玉淙道:“焚书坑人。”
时珣颤声道:“啊?”
“你啊什么啊,又没埋你,而且他们就算埋了也能自己爬出来诈尸,死不了。”
时珣上书焚书坑人四个字,又拿了一本,还未打开,便道:“那什么,师尊,那个话本子,我……”
“你不想看,接着念。”
时珣被他这一句话堵住,便只能可惜地叹口气,接着念道:“今日观测东海异动,疑似有灵修在此练功……”
“是你师兄,让他闭嘴。”
“……没有供奉,神君可否出借一二助我度过难关?”
“去找朱雀,她管供奉,富的很。”
“虎至长老请求觐见,是否同意让其进入采芑殿?”
“洗了澡就进,没洗澡就滚。”
时珣哈哈大笑。
他又拿起一本,道:“八表长老近日频频靠近采芑殿,疑似有何阴谋?”
“看见就赶,让他滚蛋。”
时珣道:“他是来找师兄的?”
“他怎么不去东海呢?”安玉淙道,“净挑软柿子捏。”
时珣又念道:“东廷房日兔仙君自请辞职,请求遁入轮回。”
“知道了。”
“神君采芑殿是否缺人手?我可介绍人过去。”
“缺。”安玉淙道,“拨进来二十个给砚香打下手。”
“还是昴日鸡……呃……毕月乌仙君写神君话本子,如何处罚?”
“去刑惩阁面壁思过一个月。”
时珣道:“……好惨。”
“接着念。”
……
时珣念到傍晚,才将将把那些公文处理完了。
安玉淙伸了个懒腰,道:“也晚了,你回去吧。”
时珣抓着他的袖子道:“……师尊,你不让我去你那里吗?”
安玉淙:“……”
时珣接着道:“师尊,我都帮你把公文批完了,说好了批完就原谅我的。”
安玉淙“哼”了一声,道:“原谅了。”
时珣道:“真的?”
安玉淙站起身来,道:“嗯。”
时珣问:“师尊,你去哪?”
他正想跟过去,安玉淙却道:“别跟着我,自己回去。”时珣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做得过头惹他师尊生气了,也就只能道:“……好,那师尊,再见。”
这一不见就是五六日。
安玉淙对时珣避之不见了那么多天,已经因为缺乏时珣的信香而感到有些晕眩了。
千奕中这边照例给他把了把脉,斟酌道:“神君,您是不是和屋里那位吵架了?”
安玉淙嘴硬道:“没有。”
“那就去见见他吧。”千奕中诚恳道,“您现在,有点缺信香。”
“不见。”安玉淙道,“有别的药能代替吗?来一副。”
“您这……纯粹就是在为难我了。”千奕中叹道,“有肯定是有,不过我得研究一阵,您要不服个软,去看看他。”
“……不去。”
千奕中道:“神君,你要是不去见,我就只能去托砚香姑娘叫他来了。”
“……”
安玉淙道:“真烦人,我晚上就去。”
“神君,我能多嘴问一句吗?”
“不能。”安玉淙道,“你先做你的活计去。”
千奕中道:“好吧,神君您一定记得晚上去看他。”
他说着,拱手作揖,正要出门,陡然却撞上了进门的漠禁月。安玉淙垂眸道:“我让你进来了吗?”
千奕中愣了片刻,心领神会地出去关了门。
安玉淙在心底骂了他一句,漠禁月这时候却又道:“神君,您不会嫌我不请自来吧?”
“你都进来了还让我嫌弃什么。”安玉淙颔首道,“有事?”
“是这样。”漠禁月笑道,“我想请神君今晚去我那里喝酒,我带了不少魔族私酿的特产酒,神君可愿尝尝?”
安玉淙眼神一动,但仍旧道:“今晚?怕是没空,今晚我有事。”
“改天也行。”他道,“我那私酿就为神君存着了。”
漠禁月道:“我刚刚听了一耳朵……神君和那位吵架了?究竟是谁?居然嚣张拨扈到惹神君生气?”
“我和谁吵架,也不关你的事。”安玉淙道,“你问得太多了。”
漠禁月脸色一僵,随即又道:“……神君,我听说太宋想从您这里讨个活干?”
“你听说的是不是也太多了些。”安玉淙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提醒一下神君。”他含笑道,“那太宋,可不是鬼界人士,他是我魔族人。”
安玉淙不耐烦道:“那又如何?他是从鬼界来的,才归的鬼界人,你说他是魔族,又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不是简单的魔族人。”漠禁月接着道,“上任魔君时煦臣,是他的舅舅。……时煦臣是什么人,不用我再给神君介绍了吧。”
安玉淙眼神蓦地一勾:“哦?有意思。”
“上任魔君死后,时氏派系如今在魔界已经式微,太宋因此过得很惨,甚至沦落鬼界。而大部分时氏族人都怀疑时煦臣之死与天界有关……神君,太宋此人可不可疑,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确实如此。”安玉淙笑道,“我倒要谢谢你告诉我了。”
他走下台阶,到了男人身边,道:“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去你那里,说给我听听?”
安玉淙近看起来,凤眼微挑,睫毛纤长,黑色的眼眸清澈绝伦。而他额间那一点朱砂痣在这两潭清泉中显得分外动人。
此时他双眼含笑的模样,更是有如月色入帘,柔情似水又远隔云端。
漠禁月一时被这美色看呆了。
他笑着挽起漠禁月的手,随他出去了。
漠禁月是真的没想到今晚抱得美人归居然那么顺利,如此看来,太宋朱程据那些人持的神君深情专一的看法并不靠谱。他牵起安玉淙的手,在他指尖亲吻了一下,道:“荣幸之至,神君。”
他携着安玉淙去了东院。
安玉淙比他料想中的还要瘦,还要香,还要好看。漠禁月几乎想拉他进屋就办了他。
安玉淙却不着急。
他笑盈盈地接了漠禁月的酒,也不管那屋中抑制不住的高浓度信香,道:“那太宋既然是前任魔君时煦臣的外甥,那他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他算我一个远房的弟弟。”漠禁月坐在他身侧,捧着他的手轻轻亲吻。
漠禁月有些着急,安玉淙在他怀中喝了一口酒,道:“哦?原来是一家。”
安玉淙这样欲拒还迎的模样更让漠禁月疯狂。从他的视角看,安玉淙垂眸饮酒的模样那么柔软,那么动人,他恨不得现在就彻底拥有他。
安玉淙又道:“你知道时煦臣的妻子是谁吗?”
“时煦臣的妻子?”漠禁月吻他受阻,他喘息着道:“……他不是乾泽吗?”
“我也是乾泽。”安玉淙挠着他的下巴,像逗狗一样,道,“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是个女乾元。”漠禁月低声道:“神君认识他们?”
“不认识,好奇而已。”安玉淙笑道,“那你知道时煦臣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漠禁月吻着他的鼻尖,气息滚烫地打在安玉淙额间,道:“反正老早就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刚说到这里,安玉淙一记手刀将他劈晕了。
他被那信香泡得有些晕眩,坐在椅子上喘着气,用灵力将漠禁月丢到了床上。
和上次对待安秋一样,他在男人脑中构筑了一个不存在的欢好记忆。但又因为上次是砚香帮他收拾的残局,所以他这次倒是记得用灵力将漠禁月身上衣裳扒干净了。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使了瞬移霎时到了时珣房中。
他本就因为缺乏自己乾元的信香有些虚弱,此时被另一个高契合度乾元的信香泡了那么久,脑子晕极了,站都站不稳。
时珣此时在屋中换衣裳,见到安玉淙乍然出现,他吓了一跳,过去扶住他,愣道:“师尊?你怎么来……”
安玉淙忽然把他拉下来,吻上了他的唇。
他喘息着,扣着时珣的后脑,低声恳求道:“……信香,信香。”
时珣闻到他身上陌生乾元的味道,全身僵了片刻,搂着他后腰的手掌猝然发力,他将安玉淙死死压进怀里,并没有如安玉淙愿咬他的后颈,他目光有些可怖地道:“师尊,你去东院找谁了?”
安玉淙不言。
他眼前发黑,时珣周身环绕的信香已经不能缓解他晕眩的症状,他双手无力,时珣却咬着牙怒道:“你不许去找他们!”
大抵乾元的占有欲都是这么强烈,安玉淙只感觉时珣信香的压迫感从头到脚地袭来,他头晕到几乎冒了金星,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时珣好像这时才忽然发现安玉淙的不对劲,他愕然道:“师尊?师尊!”
时珣搂着他,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注入了自己的信香。
安玉淙的后颈只有玉茗花的信香,半分别的味道也没有。
时珣疯狂跳动的心脏顿时安定下去了。
安玉淙身上渐渐恢复了些力气,他面色红润起来,最后终于拍了拍时珣的后背,疲惫道:“好了。”
时珣松开他,道:“怎么回事?是缺我的信香吗?”
“嗯。”安玉淙道,“我有点逞强了。”
时珣道:“你去找谁了?”
安玉淙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偏过头,道:“……漠禁月。”
他声音有点沙哑,时珣递给他一杯水,不满道:“师尊你去找那个骚包做什么?”
“问一些事情。”安玉淙喝了口水,接着道:“问完回来了,没有和他发生什么。”
他这样特地解释一番,时珣反倒又惭愧起来。
安玉淙身为神君,又不是真的喜欢他,根本没有必要和时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换句话说,其实他能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去谁那里就去谁那里,如今他却为着时珣阻了身边一切桃花,即使去了别人那里还要跟他解释。
自己却不管不顾地只是吃醋,连他那样虚弱都看不出来。
时珣低声道:“对不起。”
安玉淙道:“……你道歉做什么。”
他坐到椅子上,缓了片刻,偏头看了看窗外,道:“天色也晚了,我先回去了。”
时珣道:“……师尊?你不再多呆一会儿吗?”
“……”
安玉淙垂眸道:“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而且我还没吃饭,砚香不知道我在你这里。”
时珣松了口,道:“好吧,那我一会儿去找你好不好?我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你想来就来吧。”安玉淙说完,挥袖便瞬移走了。
他回了书房,揉了揉脑袋,接着批公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难过。
时珣闻见他身上别人的信香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和疯狂,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虽然年长了时珣九岁,但还是抑制不住地难过。
即使安玉淙自己也知道,他并没有对时珣明确地表露过心迹,时珣会对他们的关系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耷拉着眼睛,批公文划拉字的速度快极了。
到了戌时三刻,有人叩响了书房的门。
是时珣。
安玉淙看都不看他,冷声道:“你来了。”
时珣端着餐盒走上去,道:“我接了砚香送来的饭,今天吃木须肉和糖醋里脊。”
“哦。”
时珣把菜端出来,见安玉淙垂眸淡然的神情,又想起这段时间两人的尴尬和沉默,他合上餐盒,却没有离开。
他坐到了安玉淙旁边。
安玉淙那张椅子很大,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安玉淙警觉道:“怎么了?”
时珣也不动作,他低头看着安玉淙那一双惊艳绝伦的眼睛,低声道:“师尊,你很少主动亲近我。……我们结契,是给你添烦恼了吗?”
安玉淙不说话。
他偏过头,道:“……先吃饭。”
时珣已经吃过了,便道:“好,师尊你先吃饭。”
可他心里却有点慌,安玉淙这样不言不语的模样,不仅让他心里没底,更让他坐实了他的想法。
师尊果然是……觉得和自己结契很勉强吗?
他从来不曾喜欢过自己吧?
也是……那天本来就是师尊的汛期,师尊一时头脑不清醒肯定是有的,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他身边什么美人没有?凭什么看上他?
安玉淙照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饭,他的睫毛鸦羽一般垂着,深深浅浅的暗影映在他白瓷一般细腻的皮肤上。他的长发,松软的长发披在他颈肩后背,瀑布一样,只松松地绾了个髻。
时珣很容易就能撩开他的长发,咬住他的后颈,把他完完全全地掌握在怀里,而他确实也曾这么做过。
那种云雨过后的第二天醒来,安玉淙或慌张,或只是淡声对时珣道一句早安,仿佛昨天的一切暧昧昏沉都是一场巫山云雨的梦境。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单纯被汛期和欲望支配的关系吗?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安玉淙吃饭很慢,不过到底还是吃完了。
他抿着嘴唇,却好像有点窘迫。
安玉淙向后坐了坐,抬头撞见时珣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面颊一下子就红了。
他面上还是有些羞恼:“……怎么了?”
时珣坐在他身边,仍旧是一点动作都没有,只是道:“师尊,你能不能……抱抱我。”
安玉淙一愣。
他没想到时珣今晚过来,先央他做的是这么一件事情。
但他还是伸出手,环住时珣的腰,搂住了他。
可时珣已经比安玉淙高出太多了,他胸膛也比安玉淙宽阔许多,所以这个拥抱,倒像是安玉淙单方面在投怀送抱。
桃花信香和玉茗花信香柔软地纠葛着,漂浮在他们的衣裳和皮肤上。
时珣微微弓身,将下颌靠在安玉淙肩头,安玉淙半晌才道:“……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他全身明显地有些僵硬,全然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可他耳垂已然红透了,雪白的皮肤也隐隐地泛出粉红色来。
时珣又将脸抬起来,他和安玉淙四目相对着,就那样安静地盯了半晌,待到安玉淙终于偏过头,时珣道:“师尊,你能亲我一下吗?”
安玉淙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周遭萦绕的信香慌乱极了,时珣放出些安抚的信香平复他那样慌张那样混乱的心情,又道:“师尊,不是什么别的,我就是想让你亲我一下。”
安玉淙硬着头皮,他双手抚上时珣下颌,却没有吻上去,只是看了看他的眼睛,便又慌张地偏过头去了。
时珣难过道:“师尊,你是不喜欢我吗?”
安玉淙摇摇头。他微凉的双手在时珣下颌处僵着,本人却总是在看到时珣那一双眼睛的时候彻底溃败。
他喃喃地道:“你若是想讨吻,自己吻我不就好了,非来这里为难我做什么。”
时珣道:“可我就是想让师尊吻我。”
近距离地待了这么长时间,安玉淙的信香已经勾得他有些焦躁,时珣强行按捺下将他按进怀里疯狂亲吻的念头,仍旧那样耐心地等着安玉淙。
安玉淙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办法,闭上眼睛,磨磨蹭蹭地吻了上去。
他嘴唇微凉,带着糖醋里脊酸甜的味道。
时珣听见安玉淙激烈的心跳,感觉到他带着些微紧张的颤抖。
时珣忽然顿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分开了两人的唇,道:“……师尊,你喜欢我这样吗?”
安玉淙的脸陡然便涨红了,他挣开时珣,猛地站起来,然后绕过书桌就往下走。
时珣以为他又生气了,便奔过去,从后边拥抱住他,道:“师尊,师尊我错了,你别生气。”
安玉淙道:“……我没生气。”
他挣开时珣,自己推开书房的门,沿着小路自己羞恼地回寝殿了。
当下天已经黑透了,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安玉淙纳妾的东院里远远地传来动人的琵琶声。
时珣一路跟着他,又摸不清他的心思,只能不远不近地随在他身后。
等到了寝殿,安玉淙回头看见他,有些恼怒地道:“你怎么还跟着!”
“你还说你没生气。”时珣走近他,在他身后,用他的手推开门,和他一起进去了。
随着门一声落锁,安玉淙退后几步,道:“……这几天我们都不是雨露期吧。”
“不是雨露期,就不可以来找你了吗?”时珣向他靠近几步,道,“师尊,你除了雨露期,好像都很抵触同我有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我只是想试着……向师尊讨一份而已。”
安玉淙道:“……什么算是,亲密的动作?”
他垂着头,脸颊已然红透了。
时珣过去拥抱住他,在他鼻尖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道:“这就是,师尊。”
亲昵而不亵渎。
安玉淙顿了半晌,才磨磨蹭蹭地过去拥抱住他,然后踮起脚,在他鼻尖吻了一下。
时珣心动极了。
他堪堪收住心中翻涌着淹没他的那铺天盖地的心动,牵起他的手,道:“……师尊,我今晚可以宿在你这里吗?……我什么也不做。”
安玉淙答应了。
他顺着时珣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将他带进了自己屏风后的卧床。
安玉淙一言不发,到了床边便松开他的手,自己坐下,脱了鞋袜和外袍,只和着一件中衣,钻进被子里睡了。
时珣也脱下他的衣服和鞋袜,钻进安玉淙的被子里。
安玉淙背对着他,一声不吭,好像直接就打算睡觉了。
时珣道:“师尊,你能抱着我睡觉吗?我睡不着。”
安玉淙翻过身,极长的黑发散乱着,几缕还落在了他面颊上。
“你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时珣却只是道:“师尊,你抱着我好不好。”
安玉淙抿着嘴唇,沉默片刻,叹道:“好吧。”
他将时珣抱进怀里。
“那么大个人了……还让人抱着。”
他嘟囔着,耳朵却红透了。
时珣也拥住他。
安玉淙将额头抵在时珣头顶,道:“……真拿你没办法。”
可他心里却忽然感觉拥挤极了。
那是一种清醒时极难拥有的饱胀感和满足感,奇异又舒服,安玉淙闻到他的信香,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仿佛此刻世界万事万物都就此消弭,世间仅剩他们两人紧紧相拥。
奇怪。
安玉淙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感到时珣剥开他的衣襟,在他跳动的心脏处吻了一下。时珣宽大的手掌紧紧拥抱着自己,那种滚烫真实的触感忽然打穿了他的那种饱胀和满足。
也许我真的喜欢他。
安玉淙想。
只有情人之间毫无情丨欲的拥抱,才会感到满足和喜悦。
想到这里,安玉淙忽然在他发旋处吻了一下。
时珣一愣,道:“师尊?”
安玉淙没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才道:“没什么,晚安。”
前边删了一整章,后边两章合成了这一章,尽量连了一下剧情保证不会跳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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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多年沟渠落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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