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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喜事将近囍呈祥 成亲前的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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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白的事情,他前段时间在安玉淙那里得知后,便以为她此生都会将自己与世界隔绝起来了。时珣实在担心她在这个时候出来找安玉淙是不是又有什么陈年旧事的坏消息,便一直暗暗地跟着她到了门口。
果然,邵白走进去,整个殿院就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安玉淙好像唯恐他们谁先喊出楚绥这个名字,怔了一瞬便马上唤道:“……小白?你怎么来了?”
“……这就是小白?”朱雀呆了半晌,然后道:“怎么……怎么和……”
“怎么和楚绥长得一样?”邵白道,“姑且先当个意外吧。”
安玉淙道:“你今天怎么出来了?”
邵白道:“……神君重伤,我都没有出来,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毕竟我的事,神君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一直逃避。如今神君大婚,我理应出来祝贺神君新婚快乐。”
躲在角落偷听的时珣此时算是松了口气。
安玉淙上一次和邵白这样面对面地交流,还是在他六七岁的时候。而后他成神大闹东廷,将邵白从释玺宫中偷走,中间两人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如今再见,已是百年时光,说是沧海桑田也不为过。
安玉淙心情有些复杂,邵白从怀中掏出一根玉簪,然后道:“神君成亲,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只这一根簪子,是我从凡间寻了玉石自己磨的,神君不嫌弃的话,这就是我随给神君的份子钱了。”
安玉淙接过去,低声道:“……谢谢。”
他将头上那根簪子取下,然后换了邵白的这根戴上。他难得有些拘谨,姜煜都觉得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也不明白他师尊为何对自己的厨子那么谦逊,可他见旁边谁也没有说话,便也老实闭了嘴。
角落的时珣见安玉淙和邵白还算熟稔地交谈,周围的人也一个个渐渐融了进来,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去检查他让人搬进采芑殿的聘礼去了。
他走到书房,见那些箱子已经将书房院子撑得满满当当,便问搬东西的侍从,道:“东西都差不多了吧?”
“回魔君。”那人行礼道,“还剩下三箱绸缎,马上就搬完了。”
“好。”时珣挥手道,“你去吧。”
砚香见他过来,便走过去,疲惫道:“时公子,你哪来这么多聘礼?神君是天下之主,你给他的这些东西他也不缺啊。”
“这些年慢慢攒的,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了。”时珣道,“而且,就算师尊不缺,那我也得给啊。”
“好吧,好吧。”砚香痛苦道,“那这些……聘礼,都放到哪里?采芑殿吗?”
“礼单我已经给了师尊了,到时候他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剩下的存在采芑殿库房就行。”
砚香道:“你和神君成亲后,还是不住采芑殿吗?”
“看他想住哪里吧,我跟着他。”时珣道。
砚香叹了口气,道:“时公子,你这哪是下聘啊,你这是入赘,我看这些聘礼,直接当你的嫁妆好了。”
“也行。”时珣笑道,“能入赘到润荒神君家,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砚香又道:“成亲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办?”
“成亲时间师尊定,应该在这个月或者下个月初,至于地点……应该是在凡间吧,师尊自己有个小院子,他喜欢清净,大概更想去那里办。”
“在凡间吗?”砚香道,“都请谁呢?”
“反正肯定会请你。”时珣笑道,“都是熟识的人。”
“那就好!”砚香笑着拍手道,“那我就去准备准备给神君和你随份子了。”
说着,她自己顺着花园走回去,不知道又捯饬什么去了。
时珣看着那几个侍从将最后三个装绸缎的箱子搬进来,然后给了他们赏,接着走进书房院子,围着那满当当的一百六十八箱聘礼,转了一圈。
他少年时第一次看人成亲,就想着以后如果真的有机会娶安玉淙,一定要给他准备最丰厚的聘礼。
但是,等他回到魔界以后,这收集聘礼的工作才正式开始。
从前他依附于安玉淙生活,虽说衣食无忧,加上身为神君弟子,也沾安玉淙的光见了不少天灵地宝,但是若说自那时候起就为了娶安玉淙准备聘礼,也太自不量力了些。他和安玉淙结契后在一起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也就攒下了几根玉簪子和几坛陈年好酒。
后来到了魔界,他也算是得以自由驰骋天地之间,于是在寻找安玉淙之余,他总会看上一些漂亮的、适合安玉淙穿的用的东西,然后就买下来,存到乾坤袋里。
如此将近一百年光景,居然已经攒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簪子、玉佩、发冠、绸缎、花瓶、香炉、法宝、灵器、美酒……
每一个箱子时珣都摩挲了上千遍,也想象了无数次安玉淙见到它们的样子。
过去他和安玉淙一起看别人成亲,如今他和安玉淙也要成亲了。
时珣喃喃地念了一遍:“我们要成亲了。”
他低下头,笑了。
“我们真的要成亲了。”
也许夙愿得偿的喜悦真的能冲昏一切,时珣忍不住笑,他的目光转向安玉淙寝殿的方向,湛蓝色的天穹下,安玉淙寝殿院中那棵高大的古树分外惹眼。
就像百年之前,他在故去的纹府看着安玉淙痴痴地发呆。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对安玉淙只是单纯的倾慕和憧憬,而现在却是时光与坎坷捶打出的、千帆过尽的爱意。
那些记忆在他心中没有朦胧,他和安玉淙相爱的那段时间经过几十年的咀嚼,却恍若昨日。只有他这些年爱而不得的痛苦,被时光慢慢磨去了。
原来痛苦不过是暂时的尖锐,而爱却能绵延一生。
这时候,时珣抬起头,却见聘礼箱子顶上落着一朵白乎乎的小云。
时珣马上认出来那是瑞鹤。
它比几年前长大了一些,不过还是载不了人。
瑞鹤见时珣注意到了它,就飘起来,慢悠悠地,似乎想要飞到别处去。他倒是很久没有见到这朵小破云,最近一次还是在他师尊的回忆里。于是时珣冲它招了招手,道:“瑞鹤?”
瑞鹤顿了顿,定在半空,好像在等他说话。
时珣道:“你觉得我们会幸福吗?”
瑞鹤落下来,用云尾巴甩了一下他的脸,接着又飘走了。
大概是骂他臭不要脸的意思。
它朝着安玉淙寝殿的方向飞过去,时珣看着瑞鹤的身影逐渐消失,却还是在笑。
他知道安玉淙晚上还是会回小桃源,就瞬移下了凡。
那个成亲前不准见面的约定,他并没打算真正遵循,只要面上糊弄过南毂他们就行了。
他推门进了安玉淙的卧房。
安玉淙卧房内仍旧堆着很多乱七八糟的木箱子,他生活不拘小节,时珣却实在看不下去,便想着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些箱子规整一下,孰料,他刚搬起第一个箱子,那个老旧又腐朽的箱子就“咔嚓”一声,断掉了。
里面的东西滚落一地,那确实都是安玉淙所说的,用于石雕的工具。时珣一点点地将这些工具拾起来整理好,孰料,等他收拾好这些工具,却见一个厚油纸裹着的东西缩在角落,似乎也是从箱子里滚落出来的。
时珣起了好奇心,他走过去将那东西拾起来,然后将裹着的厚油纸打开了。
那里面是安玉淙的一尊石身神像。
时珣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师尊自己雕的,不过这尊神像倒是栩栩如生,时珣很喜欢它,便将它照原样收好,和那些工具放到一起了。
等到时珣将一屋子的烂箱子收拾整齐,天已经黑透了。
到了戌时,安玉淙才推门进来。
他看到屋中坐着喝茶的时珣和一旁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愣道:“你把它们收拾一遍干什么?”
“太乱了,看不下去。”时珣道,“不过有一个箱子太老了,搬的时候毁了,我就从乾坤袋里拿了一个新的大箱子出来,师尊石刻的道具和师尊的神像我都好好地放进去了。”
安玉淙点点头,道:“好。”
他走过去,打开那个明显很新的木箱子,然后拿出了那尊包好的神像。了,接着将它拆开了。
时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到他师尊过来,才道:“师尊这尊神像,是哪里得来的?”
安玉淙却不回答,只是问道:“阿珣,这尊神像你看过了,它同我长得像么?”
时珣道:“长相很像,不过……还是缺了师尊的一些风韵气质。”
“神态这东西很难,还是要活人才有。”安玉淙道,“罢了。”
他将神像随手搁在一边,接着道:“南毂不是说我们成亲之前不能见面?”
“真要听这个?”时珣道:“反正南毂师叔现在也不在,只要师尊你和我都不承认,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你既然要按婚俗来,就好好照着来。”安玉淙道,“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去,要么就住采芑殿。”
时珣也是没想到安玉淙真的会赶他走,他有些可怜兮兮地道:“真的不能住一起啊?”
“不能。”安玉淙推着他,冷声道,“不然这亲成得还有什么意思,走吧。”
时珣耷拉着脑袋,临走之前来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盼着安玉淙心软,但安玉淙却一直面无表情,直到他出了门,也一句话都没说。
时珣一想到后边的半个多月都真的不能见到安玉淙,心里就难受,他刚找到安玉淙没多久,恨不得天天黏在安玉淙身上,如今这样强行分开,他就像鱼离了水,怎么过怎么难受。
时珣先回了魔界,浑浑噩噩地处理了一堆公务,见了好多人,又打了几次架,他总盼着时间快点过去,于是用很多很多的事情将自己埋了起来。
这种端着魔君架子冷声冷气地说话骂人的日子他倒也不是不习惯,他只是想安玉淙。
他在想安玉淙在吃什么,晚上睡觉会不会冷,会不会又生病了。
他也想问安玉淙有没有想他。
可是时珣心里莫名其妙赌着气,就想等着他先给自己传音,但安玉淙这段时间什么表示也没有,时珣简直急疯了,天天都焦虑,生怕他后悔。他就在这样让人担忧的精神状态下将他去找安玉淙这段时间里积累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
就这样,居然才过了五天。
而他居然还要再熬十天。
时珣简直想去天界把南毂打一顿。
但他无论如何都忍不了这种没有安玉淙的日子,就又偷偷溜回去了。
他摸准了安玉淙肯定在小桃源,就匿了气息和脚步,偷偷地溜了进去。
安玉淙那屋的门没关,对着阳光大敞着。他扎了个襻膊,头发难得地束成马尾,正拿着錾子,对着阳光细细地刻着什么东西。
安玉淙极白的肤色在冬日清透的阳光下几乎透明,他五官的轮廓在阳光下都不甚清晰,好像随时都会蒸发掉。
时珣的心脏在看到他的那刻就开始狂跳,他这时候也明白了安玉淙是在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做什么东西——大概是成亲的时候要送他的礼物。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探究,只是在远处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安玉淙以补相思之苦,就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