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游戏》樱花漫

3、龙头上的珠子 男子抬手，

　　——————平城京回忆录（二）

　　月光洒满整片枫林落下参差斑驳的树影，风过林中发出窸窣的声响，树影摇曳，时明时暗的月光，勾勒出夜晚的鬼魅。

　　男童踏着满地枫叶，发出‘咔吱’的声响。

　　不远处的格子窗透着淡黄色的光晕，男童走近一个由土墙围成和室，屋顶堆着一层厚厚稻草的简陋建筑。站在屋外轻轻地唤着“婆婆，我回来了。”
　　男童抬手，缓缓地推开破旧的木门。

　　屋内，烛光黯淡，叠席之上，躺着一个紧闭双目的枯瘦老人，看上去应该是久病不起。

　　“婆婆，我回来了。”男童走到老人身旁蹲下，帮老人盖好被子，手掌覆上老人的额头“还是很烫啊，婆婆会不会••••••”

　　不敢往下想，男童猛地摇头，随即垂目，幽幽地看着自己的手腕，想那少数权贵在祭祀时会用人的鲜血，如果让婆婆喝了自己的血，会好起来吗？男童犹豫地想着，又看看叠席上的老人。只是男童不知道，所谓的血祭是用来召唤魔神，诅咒他人的，权贵间的黑暗，并不是一个孩子所能理解的。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男童冲出房门，看着月光下一袭黑色狩衣的男子，清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助“你能救我婆婆吗？”

　　“不能。”男子浅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着我？”男童静静地盯着男子淡褐色的眼眸。

　　山风拂过，袖露翻飞，男子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是谁呢，是你的有缘人吧。跟着你，是想让你与我一起回白雲山修道。”

　　看着身后透过格子窗，洒在身上的烛光，男童垂下眼帘“修道能救婆婆吗？”

　　“不能。”

　　猛地抬头，男童望着眼前依旧邪魅的男子“那请你离开，我说过我不是妖怪，我不会去修道的。”枫树林的阴影打在男童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听出了男童话中的不悦，男子放缓了语气“你好像有些误会，人也可以修道的。”

　　男童只是清冷地转身回屋。

　　看着男童的背影，男子收敛笑容“不怕告诉你，你婆婆活不过子时。”

　　“你胡说。”身后是男子淡然的神色，看着男子毫无笑意的红唇，不知怎的，男童心底的某一处似乎正鼓动着自己相信眼前男子所说的话语，只是男童依旧倔强的想要压下这般的情绪。

　　男子无所谓的笑笑“你也知道你婆婆现在的状况。”

　　“婆婆，婆婆一定没事的。”只是语气中的动摇令男童心惊，深深的看了眼眼前的男子，男童跑进深夜的枫林。

　　淡淡地看着男童远去的身影，为何紧张，几经人世轮回，依旧相信，依赖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吗？男子抬手，另一只手轻抚手腕，仿若看穿了男童的心思，男子轻笑“我又怎会无端让你的身体渗出血色，只是••••••”红枫叶飞舞于冷月之下，男子转身，融入月色。“命运么••••••”

　　初秋的平城京没有早春时八重樱盛开般的热闹，走了一夜山路，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男童来到平城京内，棋盘交错般的街道上，立着一株株在秋日里静默的樱花树。

　　男童无助地在街道上来回地走着，突然瞧见前方的酒铺里坐着侍从模样的五人，其中一人一脸炫耀地掂着一个金色的匣子。
　　看着衣着体面的五个侍从，再看看金色华贵的匣子，男童紧咬唇瓣，像是下个什么决心般，悄悄地靠近前方的五人。

　　“你们说这东西值多少‘和铜开弥’？”掂着匣子的侍从猛地灌下一杯酒，一脸玩味地看着手中之物。

　　“大概要好几万‘和铜开弥’吧？”另一个侍从看着金色匣子，一脸苦恼。

　　“也就是大人春心不死，敢冒犯神灵取来这种东西。”

　　“没错，没错，大人真是老当益壮，色心大起，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辉夜姬的温柔乡？”

　　“哈哈，哈哈。”放下手中的金色匣子，侍从们换上轻浮之色，将酒铺的女老板围住。

　　看着面露鄙夷之色的女老板，再看看一脸猥琐的五个侍从，此刻的男童毫无助人为乐，英雄救美的心境，踮着脚尖，猫着腰，男童小心翼翼地拿过桌上的金色匣子。一旁的女老板一改面对着侍从的鄙夷之色，饶有兴趣地看着男童谨慎的模样。

　　婆婆有救了，男童心喜地转过身，不想撞到了身后的木凳子。

　　“嘭”的一声，侍从们齐齐地看向男童，“臭小子，敢抢大人的东西。”一个侍从眯着眼看着男童怀里的金色匣子。感受到了侍从眼中的危险，男童步步后退，随即撒腿就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追。”其余的侍从如梦初醒，快步朝着前方的男童追去。

　　“臭小子，给我们站住，捉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五个侍从目露凶光，在男童的身后紧追不舍。

　　酒铺的女老板看着男童狼狈远去的身影，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怎样的勇气让他无惧于权贵？呵，这小子，还真有意思。”

　　足足跑了三条街，毕竟是走了一夜山路，男童终是筋疲力尽倒地。

　　匣子落地摔成了两半，从中滚出一颗珠子。

　　“龙头上的珠子？”男童趴在地上诧异地看着眼前那颗散发着五色光辉的玉珠。虽说是没见过什么市面，但最近被辉夜姬闹得满城风雨的‘龙头上的珠子’，还是有所听闻的。

　　“怎么不跑了？”侍从喘着粗气，轻蔑地看着地上的男童，说完便一脚狠狠地踹在男童腹部“臭小子，不要命了，大人的东西是你这种肮脏的人该惦记的吗。”

　　男童卷曲着横倒在地上，微弱的呼吸扬起了身旁的尘埃“婆婆，婆婆要死了，救救婆婆，救救婆婆。”

　　“原来你就是小妖怪。”一个侍从指着男童额上的血色朱砂，轻蔑地笑着“你们给我打这小妖怪，恨恨地打，不过不要打死了，回去交给大人，为民除害。”

　　“小妖怪，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其余的侍从握着拳头，一步步走近男童。

　　片刻，拳头如骤雨般落在男童的脸上，身上。嘴角撕裂般的疼痛，浑身犹如在地狱之火中灼烧。

　　眼角的鲜血流入眼眶，男童勉强地睁开双眼，望着被血染红的天轻声吟唱“晶莹的水珠，打在了，庭院里初开的夕颜上，庭院上，云的涟漪，如梦幻般的血红，风从哪里吹进来？穿过了死寂的灵魂。长途跋涉，迷路的小猫在哭泣，呜呜呜，呜呜呜。”

　　男童冲着天边血色的流云，落下一抹凄然的微笑。

　　“你们先停下来。”一个侍从警惕地看着地上浑身浴血的男童“你在唱什么？”

　　“迷路的小猫在哭泣，呜呜呜，呜呜呜。”男童喃喃地唱着。

　　“我问你唱什么？”侍从蹲下身，恨恨地捏着男童的下巴，迫使男童与自己对视“不许唱知道吗，我不会让你施妖法的。”

　　侍从转身，看着身后四个人“撕烂这个小妖怪的嘴。”

　　男童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五个侍从，泪水倔强地不肯流下。

　　不远处，一株静默的樱花树上，身着黑色狩衣的男子，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桧扇直至碎裂，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命运么。”男子扫了眼树下的侍从，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转身消失在了肃杀的秋风里。

　　只留下一株株沉默的樱花树。